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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聞守繹只是想擺脫韶寧和的糾纏,所以拿話激他,逼他松口。
隨后,聞守繹便將韶寧和轉送到他同一族姓的叔父那里,由他那仵作出身的叔父撫養韶寧和長大。
至此,聞守繹自覺已經完成了韶甘柏臨終囑托,雖然仍斷斷續續地關注著韶寧和的成長,卻再也沒有與之相見。
直到兩年前,他突然收到了已經出仕為官的韶寧和言辭恭謹的一封書信,字里行間溜須拍馬的殷勤態度,早已不見了當年那個擰頭小子發狠咬人時的沖動模樣。
聞守繹覺得有趣,便抱著游戲的心態,舉薦韶寧和來到繁京,并有十足的把握,將其控制在自己的手掌心。
于是便有了韶寧和仕途中第一次升遷,也有了繁京丞相府中兩人闊別十年之后的再度見面。
那個時候,聞守繹雖然對韶寧和身上的巨大變化感到詫異,但也只是詫異罷了,他萬萬沒有想到,韶寧和會在兩年間大踏步追趕上來,以三公之一的身份,與自己并肩而立,甚至連他丞相的地位也漸漸變得岌岌可危了起來。
聞守繹不得不承認,是他一直以來的輕敵心態,導致了眼下自己被動的局面,但同時他卻并未產生太多后悔和遺憾的情緒,他甚至隱約覺得有些興奮,仿佛看著一只原本毫不不起眼的雛鷹,在自己掌心漸漸羽翼豐滿,然后振翅高飛——這讓他心底產生一絲莫名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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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間輕微的摩挲,打斷了聞守繹的遐思。
他回過神來,發現韶寧和正握了他的手腕,輕輕地撫摸那曾經被他咬傷的部位。
時隔多年,雖然當年鮮血淋漓的傷痕早已愈合,但若細看,還能發現肌膚上隱約留下的淡淡齒印。
昏暗的車廂內,他看不清韶寧和臉上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韶寧和眼中流露出的憐惜與懊惱。他皺了皺眉,尚未琢磨出韶寧和此時的心境,忽見對方低下頭去,輕輕吻上了他的手腕。
聞守繹內心一陣激顫,當即方寸大亂。
他下意識甩開了韶寧和的手,滿眼戒備地瞪視著對方,心擂如鼓——如此親昵的舉動,不該發生在他與官場同僚之間,更何況這位同僚還是與他恩怨難清的韶寧和!
韶寧和恍然回神,才察覺自己情動之下竟對聞守繹做出了逾矩之事,當下腦中一片混亂,只低低說了一聲“抱歉”,仿佛放棄了為自己辯白一般,頹喪地閉上了雙眼。
聞守繹胸口起伏了一瞬,待恢復鎮定之后,他故作冷淡地道:“韶大人今晚喝了不少酒,想必是醉得不輕了,一會我讓人雇一輛馬車,先行送你回去吧。”
韶寧和一聽他要趕自己走,忙道:“不,聞大人,我……”
他話未說完,馬車一頓,已然到了南旖館門口。
韶寧和生怕他堅持趕自己走,口中說道:“葉浪王子的馬車隨后就要到了,我去接他。”說完也不等聞守繹反應,便先一步跳下了馬車。
“……”聞守繹目送他急急離開的背影,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第一百六十五章
延陵葉浪將自己的四名男寵都留在了車內,然后跟著韶寧和、聞守繹兩人進了南旖館。
這南旖館的老鴇似乎事先從大鴻臚那里得到了消息,見三人進來,也未多嘴詢問,直接引著他們進了二樓的包廂,然后安排了三個姿色上等的伶人進來伺候。
聞守繹和韶寧和都表現出對這些美貌少年不感興趣,于是三個伶人全都十分識眼色地圍在了延陵葉浪的身邊,對他極盡諂媚討好之能事,哄得延陵葉浪開懷大笑,用生硬的大曜話連連稱贊大曜的美少年更聰明伶俐、討人歡心。
聞守繹面上保持著微笑,心下卻在腹誹:對著你這個草包王子,逢場作戲的諂媚討好也是一種浪費。
當下他暗中朝三名少年使眼色,讓他們盡快灌醉延陵葉浪,伺候他睡下,自己與韶寧和也算是完成了任務,好打道回府。
不料這延陵葉浪酒量驚人,不論伶人們灌他多少杯酒,他依然保持旺盛的精力,沒完沒了地飲酒作樂、唱歌跳舞。
當他挨個與三名伶人跳完舞之后,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腳步蹣跚地朝聞守繹走了過來,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聞守繹瞧,喝得通紅的臉上流露出類似色迷迷的表情。
“……?”聞守繹正無聊得犯困,強撐著眼皮子才沒有讓自己當場打起盹來,一抬眼見延陵葉浪朝自己走來,于是抬起頭有些后知后覺地看著對方,不知這草包王子究竟想做什么。
倒是韶寧和察覺出情況不對,先一步擋在了延陵葉浪面前,扶住他的手臂道:“葉浪王子,您喝醉了吧?要不要讓他們幾個扶您去休息?”
“滾開!”延陵葉浪看也不看韶寧和一眼,一甩胳膊將韶寧和揮得向后一個踉蹌。
隨即他走到聞守繹面前,撐著桌子俯下身來,近距離注視著他,口齒不清地吐出一個字:“你……”
聞到對方口中噴出濃烈的酒味,聞守繹微微蹙眉,不著痕跡地向后躲了躲,拉開了彼此的距離,恭敬卻略帶疏離地道:“葉浪王子,在下聞守繹,您也可以稱呼我聞丞相。”
延陵葉浪也不知聽懂了沒有,不待韶寧和翻譯,便“嘿嘿嘿”地笑了起來:“你們大曜國的丞相,都像你這樣長得細皮嫩肉的嗎?”
他這句話用的是大耀語言,雖然說得磕磕絆絆、顛三倒四,聞守繹還是大致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當下他狐疑地低頭自我打量了一下。他出身普通官家,從小到大不曾干過什么體力活,雖然后來父母早逝,逼得他不得不學會自力更生,但好在那時他已入仕,做的都是文職工作,生活環境還算優渥,沒有吃過什么苦,所以皮膚保養得還算不錯。
但若因此贈給他“細皮嫩肉”的評價,一則言過其實,二則,太顯輕薄。
意識到這是延陵葉浪對自己的調戲之語后,聞守繹心中升起一絲薄怒,但看在對方醉酒失語的份上,他決定不與這個醉鬼計較,道了一聲:“葉浪王子早些休息吧。”起身便要告辭。
不料延陵葉浪一把拽住了聞守繹的胳膊,一個猛力將他摜到地上,隨即將自己龐大的身軀覆了上去,鉗制住聞守繹掙扎的手腳,口中漫笑道:“伶人玩多了也沒什么意思,不如就讓我嘗嘗大曜國丞相的滋味吧。”
話音未落,他已經伸手將聞守繹的官袍前襟用力扯下一塊,露出胸前一大片光潔的肌膚。
整個過程發生得猝不及防,三名伶人當場嚇得手足無措,甚至忘記了叫喊。
卻是韶寧和第一個反應過來,當見到聞守繹被此人如此羞辱,頓覺一股巨大的憤怒直沖腦門。他再也顧不得官場禮儀,雙目赤紅地沖了上去,一把揪住延陵葉浪腦后的長發,用力將他掀翻在地,隨即對著他的肚子重重掄了一拳頭。
聞守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一刻的韶寧和,讓他恍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少年,那個一旦被激怒就會奮不顧身撲上去咬人的狼一般的少年。
延陵葉浪重重挨了一拳,頓時口中噴出一灘穢物,抱著肚子痛得在地上打滾。
眼見韶寧和還要上去再給他一拳,聞守繹趕忙起身上前,半攔半抱地制止他,口中勸道:“韶寧和,你冷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