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長豬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洛永嘿嘿笑道:“就是……人長得…那個……還好看。也也著……得住…我整!”
然后拿出組織部和人事局開出的接收通知遞給朱自強,這些都是朱自強早就幫他辦好了的,出事后,馬達想給他重新派個司機,朱自強趁機提出了讓洛永來開車,但待遇只能是工人,不能算干部。
洛永這些年開貨車著實掙了些錢,然后又入股到豬肝的運輸公司和建筑公司里,兩年下來,洛永的身家已經有好幾十萬,什么待遇他完全不在乎。這也是他家里妥協的原因之一,本來按洛永母親的意思,在狗街開個商鋪,一家子掙點生活費什么的就把日子過了,但洛永除了開車,其他的什么都整不會。洛永咬定了跟在朱自強身邊,給他當司機,無奈之下,他家里只好先逼著他結婚。
“自強,那個……車…我我開了……一輛新的來。”洛永邊說邊指向院里,朱自強一聽,急忙跑出辦公室,院里停了一輛嶄新的越野車,深綠色的車身,車窗邊上的塑料紙還沒有扯干凈。
“是不是縣里配的?”
洛永搖搖頭,把購車**、合格證等掏了出來:“我…我買的!你把把那個公章帶帶上,去落落成鄉……啊鄉上的名字。”
朱自強呆呆地看著洛永,狗日的自己掏錢買車?落成鄉上的名字?那不整成了送給公家?朱自強搖頭道:“不行!你怎么能這樣干?這車我不能要!你買了你就開著玩!不能落田園鄉政府的戶名。”
洛永急了,他脖子上的青筋全部鼓了起來,臉色通紅,眼珠子突突地跳,朱自強急忙勸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你也想整輛好車開著,但是怎么能讓你出這錢呢?你想想,我在這兒任期滿了,車怎么辦?這樣吧,車還是落成你的名字,歸鄉政府使用,但費用由鄉上出,這樣如何?”
洛永聲音很大:“不!我我……我買來……給你的……怕怕你再……那個出事!”朱自強還是搖頭不許,這車如果落成鄉上的名字,閑話馬上就滿天飛,人家不懷疑我搞什么特殊才怪,現在縣里的壓力已經夠大了,其他鄉鎮的負責人找馬達鬧,說馬達厚此薄彼,說手心手背都是肉,憑什么田園能整那么多項目?能整那么多錢?一碗水不端平,當領導的不公正!
馬達有些冤枉啊,他這個縣委書記都不一定能要下這么多錢來,說實話,他還是沾了朱自強的光,曲高到功勛縣的柏油公路,按計劃是三年后才會考慮建設,但是按慣例沒有先通村的柏油路,市通縣還是泥巴路。這樣有些說不過去,所以張哲只好連曲功公路一起修。這樣,反而幫功勛提前實現通縣油路的夢想。
至于那些無息貸款,雖說通過縣扶貧辦審查通過,但錢還是由省上劃。省世行辦的人被朱自強請來各方領導壓得死死的,不然光憑幾個報告就想貸款?
可馬達不能這樣說啊,他如果這么一說,就讓人覺得朱自強的本事比他大,他這個縣委書記還不如鄉黨委書記,人家半年能整下上千萬的資金,而縣里的一把手連幾百萬都有點困難。當然縣財政上不止這么多錢,可開支完全縣干部職工的工資后,還有多少余錢?
當然,那些鄉官們也只是明面上為自己的無能找個借口,他們也知道朱自強是自己弄來的錢,表面文章先做足了,不是我干不好,是縣里偏心不給錢,到時候腦袋光光,什么帽子都戴不穩。
縣長趙國泰和幾位副縣長頭疼得不行,嘴巴蓋過了鼻子,朱自強的行為讓幾位縣長團結起來,把主意打在了他的項目資金上,能截就截,不能讓他一個人這么干!馬達看到這種情況,無奈!睜只眼閉只眼,他作為書記要搞平衡,不然田園發展成一枝獨秀,其他鄉鎮還是一窮二白,這不正常嘛!
朱自強只知道要在田園盡快干出一番事業來,自季明萬倒臺后,他開足馬力搞建設,搞發展。縣里他很少去,他不想太招搖,給馬達的麻煩已經夠多了,現在錢有了,人有了,事情必須加快干!對于縣里頭頭腦腦們的想法和作為,朱自強還蒙在鼓里。
但是由洛永開來這個新車的事情,朱自強突然就想到了很多東西,他想到了一句話“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他想到了就算是馬達出面也不可能一下子要到這么多資金,他想到了縣長和副縣長們的嫉妒,他想到了其他鄉鎮領導一邊流著口水,一邊動心思如何弄點田園鄉的專項資金,他想到了如果田園這樣下去,會碰到什么樣的麻煩,大麻煩!天大的麻煩!
朱自強呆呆地盯著嶄新的越野車,一直這么看著,洛永見他臉色突然陰沉下來,也不敢再說話,他了解朱自強,這個時候千萬不要打擾他。
朱自強喃喃地說:“前有狼,后有虎,中間還有死老鼠!不能再縮在這里了!”轉頭看向洛永:“走,馬上去縣里,這新車交給縣委換舊車。你別想那么多!你送給我,三年后,還是別人的。唉……老子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媽的!一定要把管中昆要來!沒個人在旁邊提醒,早晚要出大事兒!”
洛永點點頭,跟在他身后,朱自強飛快地沖到宿舍里收拾東西,又把老楊找來,吩咐幾句,催著洛永就往縣里趕去。
有洛永開車,朱自強心里塌實得很,他知道洛永不愛說話,上車后,靠在后座上就開始養神,沿路正在施工的柏油路,他也沒心思再觀察。他在想要怎么處理和縣里的關系,現在這關系已經非常微妙了,特別是縣領導們的心態,對自己的看法,老子就像個不守婦道、又性能力超強的漂亮娘們,讓這些嫖客們又愛又恨!
“自強……直接……那個去縣委?”
朱自強搖搖頭道:“不,先去教委!你上去幫我把管中昆叫下來!”洛永把車開向縣教委,然后跑去找管中昆。
“朱大書記,你現在可是大忙人!大紅人!有什么事需要小民效勞啊?”管中昆上車后,屁股還沒坐穩就開始調侃起來。
朱自強摟著管中昆的肩膀:“管大,是時候拉兄弟一把了!”
管中昆似笑非笑地看著朱自強:“怎么,屁股被燒著了?”
“快熟了!”
管中昆摸摸新車的座墊:“嗯,這車不錯,好十幾萬吧?嘖嘖,朱大書記是仙人放屁,不同凡響啊!我看不止屁股烤熟,估計要糊臭了!”
朱自強笑罵道:“你他媽才狐臭了!這車是洛司機買的,想落成鄉政府的名,送我坐。唉,小永是火上澆油,雖然是好心辦惡事,但反而把我嚇醒了。”
管中昆沖著洛永嘿嘿笑:“小永,這幾年沒少掙錢,現在跟朱自強同流合污,小心變成烤乳豬!”
洛永嘿嘿笑問:“去哪里?”
朱自強看向管中昆:“今天你請客!”
管中昆冷哼一聲道:“好!小橋邊賣包谷面面飯的攤子上,每人五角,我請。管吃管飽!”
朱自強搖頭長嘆道:“你怎么越來越無恥了?這種飯你也敢請?算了,老子破財消災,說吧,想到哪兒吃去?”
管中昆敲著車窗:“先把這車整個地方放好,再被那些熟人看到,估計你想不糊臭都難了!”
三人找了個僻靜地把車停好,然后步行往街上的餐館,管中昆隨便找了家進去,然后要了個小包廂,這兩年功勛縣的吃喝風被陳字奇和馬達連續收拾,公款吃喝基本被剎住,餐飲業大多是小規模經營。
三人邊吃邊聊,先是說起洛永結婚的事,隨后朱自強也講了要去春江跟楊玉煙扯結婚證,順便把分房子的事情整下來。
吃完飯后慢慢喝茶,朱自強沖洛永擠了幾下眼睛,洛永悄悄地閃出了包廂。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洛永最清楚朱自強的意思,先回避,順便坐在外頭看看有沒有熟人來。
朱自強看向管中昆:“有什么辦法?”
管中昆盯著他的眼睛:“其實你已經想好了!干嘛還要老子說?”
朱自強苦笑,抬起茶杯呷了一小口:“我還沒想完全,你先說說。”
管中昆罵道:“格老子!以后要給顧問費,你看看,小雷都整成副科了,洛永也到你身邊了!只有老子還懸吊吊嘞!你娃想起了就來整我一回,想不起就把老子扔在一邊!當我是情人還是二奶?”
朱自強笑道:“你就一個怨婦!”
管中昆“卟”地一聲就笑了起來:“命中注定嘞,唉……自強,你要是過年前再不來找我,我就去找你了!你現在表面上操得威風,但是危機四伏啊,有風聲傳出,縣里的領導班子統一思想,截留田園的錢!”
朱自強滿臉苦相,他已經猜到了,這些錢從省上劃下來,基本上全在縣里,除了前期酒廠的建設資金已經劃到田園鄉財政,其余的錢都在縣財政的帳上。
管中昆嘆道:“老子真的很佩服你,不到三個月,弄了上千萬!你現在要是在馬達的位置上,下一步就等著高升吧!可是你娃現在不過一小小芝麻鄉官,嘿嘿,太招人恨了!”
朱自強道:“批評夠了?別擔誤時間,趕緊說正事兒。”
“三點,第一,把中廠村掛名到縣委書馬達名下扶貧,把河西村掛名到縣長趙國泰名下扶貧,把田壩掛到常務副縣王學東名下扶貧;第二,打一份報告,提出把田園作為某某示范鄉鎮展開建設,積累某某經驗,以便打開我縣脫貧致富工作的新局面;第三,資金共享,表明態度,就說你朱自強要來的資金由縣里統一使用,哪里需要哪里撥!完了。”
朱自強點點頭,這三條跟他想的差不多,管中昆見朱自強在思考,又補充道:“還有,你那些建設項目最好跟副縣以上的領導掛鉤,比如水口電站工程指揮部,你完全可以拖一個副縣來當總指揮,名義嘛,總要給人家一個,功勞嘛,總要分人家一些,好處嘛,總要讓人家占點!”
朱自強搖搖頭:“我那些資金絕不能超預算,跟這些一沾邊,以后的麻煩事不知道有多少!別人來掛名,他的親戚朋友就會來上班,十萬的工程就會整出二十萬!”
第115章
交心
管中昆雙手握著茶杯,眉頭輕輕地促在一起,眼睛盯著窗外,街道上形形**的人,有的匆匆忙忙,有的閑散慢步,朱自強說完后看著他,管中昆嘆了口氣,眼光從人流中收了回來:“自強,政治上不僅要成熟,還要敏感,你那么聰明的人,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同流合污可以分開看,合污的前提是同流,但你不同流的話,想合污都難!在這個圈子中,跟你一樣的人有幾個?你看看,連馬達都保持了沉默,這代表什么意思?”
管中昆說完就站了起來:“前邊有個打印店,現在離下午上班時間還有兩個小時,趕快去弄吧。”
朱自強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要走了?”
管中昆笑道:“還有我什么事兒?這會兒得去接她了。”
朱自強也笑道:“什么時候結婚?”
管中昆的下嘴唇翻上去包住上嘴唇,使勁地擠了兩下:“你結了我就結,咱倆一起?”
朱自強大笑起來,搖頭起身:“管大啊管大,你現在是大婚不辦,小婚不斷。”
“你別跟我說這些!我起碼認定一個就不會改,你呢?哼,小朱同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我走了。”
朱自強等管中昆出門后,結賬走人,鉆進打印店里,坐在打字的小姑娘身旁,邊想邊念,打字員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飛舞,基本跟得上他的語速,朱自強看得暗暗咋舌:“你叫什么名字?”
誰知對方太專注了,聽到這句話沒回答,反而把這句話打了上去,然后才反應過來,臉上飛紅一片,朱自強趕緊解釋道:“我是看你打字太快了,沒別的意思。”
打字員點點頭,眼睛始終盯在屏幕上:“繼續。”
一個半小時,兩個報告打完,朱自強接過裝訂好的打印紙:“不需要存盤,你馬上給我刪除了。你……用的是五筆輸入吧?怎么練的?”
打字員的眼睛看著地上,聲音很小:“天天打。”
朱自強付了錢,出門看看,洛永還在酒館里,見他出來,趕緊放下茶杯,朱自強沖他招招手:“小永,我先去縣委,你把車開進去等我。”
來到馬達的辦公室外,周德佳熱情地跟他打招呼,朱自強指指里邊:“書記大人很忙?”
周德佳點點頭,輕聲說:“正跟財政局的陳局長談事兒。你稍等一下。”說完后,嘴唇又動了動,朱自強笑道:“周哥,別跟我客氣,有話就說。”
周德佳把頭湊到朱自強的耳邊:“跟書記好好談談。”
朱自強點點頭:“謝謝你。”
周德佳指指自己的辦公桌:“你坐,我那邊還有些事兒。”
“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不用,呵呵,你是功勛第一支筆,這些小事兒就不勞累你了。”
朱自強假裝生氣地說:“自家兄弟你也損我!第一支筆在里邊呢,呵呵。”說完兩人輕聲笑了起來。
一直等了一個小時,陳紹志才打開辦公室,見到朱自強在,愣了一下,臉色泛紅地說:“朱……書記也來了!呵呵,讓你久等,進去吧。”說完匆匆走了,步子邁得很大。
朱自強沖周德佳眨眨眼,對方沖他搖搖頭,然后指指里邊,示意他進去。朱自強起身走進辦公室。
馬達靠在沙發椅上,不斷地掐著眉頭,朱自強看看辦公桌上的小國旗和小黨旗,低下頭走到馬達的身前:“馬哥……”
馬達抬起頭來,眼中透出一絲茫然,臉色不大好,“你什么時候來的?”
朱自強道:“在外邊等了一個小時。”
“哦,坐吧。”
朱自強剛坐下,周德佳給他端了杯茶進來,然后悄無聲息地退出辦公室,順遙輕輕地關上門。
馬達坐正身子,但是往昔的那種反應敏捷、精神百倍的樣子怎么也找不到,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下邊搞得怎么樣了?”
朱自強心里一陣惶恐不安,他已經明顯感覺到馬達沒有以往的那種熱情,他不會以為這是馬達疲倦的表現,馬達的客氣隱隱透出的一絲不耐煩,朱自強心里不停地打鼓,怪不得周德佳提醒自己要跟馬達好好談談。
朱自強看著馬達,臉上的表情無比誠懇:“哥,我給你添麻煩了!是我太單純,也太自以為是,你要是真的很為難,干脆把我調回來吧。”
馬達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這回不是苦笑,而是放松的笑,站起身后,挨到朱自強身邊,輕輕地拍拍他的背:“你小子,怎么長這么高,你看,我跟你坐在一起矮這么大一截。”
朱自強顯得很無奈:“馬哥,你算是好的了,楊玉煙每次就把我脖子吊酸。”馬達“噗”地一聲就笑了起來,指著朱自強大笑道:“那她怎么不找兩塊磚頭墊腳?”
朱自強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都是突發事件,沒個準備。”
周德佳聽著辦公室里傳出響亮的笑聲,好像也受到了愉快的傳染,嘴角抿笑著,鼻子里忍不住就哼出了輕微的歌聲。
“小周啊,誰在書記辦公室里?”王學東推開周德佳的門,伸進一個頭。
周德佳急忙站起來道:“哦,王副縣長好,是田園鄉的朱自強。”
王學東使勁地看向馬達的辦公室,好像要看穿過去一般:“哦,是朱自強啊。我這兒有兩份東西,麻煩你盡快轉給馬書記。我先走了。”
周德佳笑著點點頭:“是,我馬上就遞進去。”
王學東搖搖手道:“不用,等他們談完再送進去。”說完再看看馬達的辦公室,表情無比嚴肅地走了。
周德佳搖搖頭,把王學東拿來的兩份文件登記,看到標題時,眼睛一下就瞪圓了,忍不住吸口氣,頻頻看向辦公室。
馬達聽了朱自強說的換車想法后,點頭同意:“你現在真的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新車就給王副縣長用吧,呆會兒我打電話給政府辦,讓人過來辦手續。至于你這兩個報告,我馬上召開常委會討論,嗯,你去把小周叫進來。”
朱自強打開辦公室門,周德佳抬頭,然后飛快地掃向王學東的兩份文件,眨眨眼睛,朱自強走過去說:“書記讓你進去一下。”走到周德佳的辦公桌前,周德佳道:“哦,好,我馬上進去。”
朱自強看向那兩份文件,心里一驚,《關于田園鄉財政資金的分配方案》、《田園鄉移民搬遷的調查報告》,朱自強飛快地翻動,方案里不過是變向地把田園建設資金劃到其他項目上,表面上是搞平衡,實際是打壓朱自強。而報告里則更是夸張,說朱自強作為黨的干部,竟然聯系封建迷信分子,愚弄百姓,散播謠言,神力怪論,破壞安定……
他還在看的時候,周德佳走過來拍拍他的肩:“書記讓你進去。”
朱自強有些失魂落魄,他早有這方面的準備,但是沒料到來得這樣快!這才剛剛起步啊!周德佳道:“沒事的,不用擔心,冬天里打雷,嚇唬人。”
朱自強點點頭,臉上又是那付可親的笑容:“冷啊。”說完就走了進去,馬達對他說:“我已經讓小周去通知常委們了,嗯,這會兒三點半,四點半準時開會,到時你也出席,把這兩個報告跟常委們說說,另外,你要有思想準備,到時可能有人會向你發炮。”
朱自強心道:已經發了。但他不能說,不然周德佳就要挨批評了,點點頭道:“沒事,我知道怎么做。馬哥,我……”
馬達拍拍他的肩:“別多想了,該怎么干還是怎么干,唉,說來我也有點不對……”
“哥,你別這么說,你這么說我慚愧。”
馬達擺著手道:“自強,你是我一手提起來的,你的性子我知道,前段時間我們沒有溝通好,說實話,我還得感謝你爭取到了縣里通曲高的公路。這也算是個民心工程,交通問題解決了,各行業的發展只會不斷加速。這是你的功勞!”
朱自強動動嘴唇,可還是沒說出話來,看著馬達:“哥,我只有一件事情不放心。”
“說。”
“那些項目如果掛上其他領導……后邊的麻煩事兒怎么辦?”
馬達低著頭開始踱步:“你還記得那年我們去驗收苗圃希望小學嗎?”
“記得。”
“香港同胞關心內地教育,捐款建校,一所苗圃小學出資三十萬,可修下來呢?財政貼了二十萬!這還找不出任何貓膩!自強啊,要做官先做人,心態一定要擺正,做事就要有做事的心態,從政就要有從政的心態,當領導干部更是要時時調整心態。領導要有威信,這不假,可不能太能干,個人能力再出色,那也只代表你這個人!一個好的領導,就要能充分調動手下發揮最大的潛力,團結、合作、組織、協調,還記得我送你的八個字嗎?流水不腐,戶樞不蠹。”
朱自強靜靜地坐著,靜靜地聽著,他的思維隨著馬達的話跳動,馬達說得有些動情,眼前這個年青人從走進縣委那天起,就一直在他的注視下成長,兩人間即是上下級,又是校友,同志加兄弟的感情越來越深,朱自強利用同學的關系上省里抓錢搞建設、搞發展。馬達從心里替他驕傲,可是另一方面也讓他覺得有些接受不了,鄉官比他這個縣官更活躍,還有其他人對朱自強的微詞,公開的,半公開的,私下的,對于朱自強好話壞話滿天飛。他倒好,一個人縮在田園鄉,悶頭悶腦搞發展,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讓周德佳把他叫上來,可是內心深處,有一種自負阻止了。如果說馬達一心為民,那有點言過其實,但絕對是個好干部!而且他跟朱自強的感情絕不會因為這些表面的事情所淡化,但馬達也是人。
“自強,你叫我一聲哥,我很高興,也愿意。你人品才華都是一流的,做事有章法、有干勁、有責任心!當初你叔叔說把你放到鄉下去鍛煉,我擔心你被官場的歪風吹變了,你去讀書,三年,研究生畢業,現在是縣里文憑最高的黨員干部,說實話,我還是覺得你不適合下鄉!那里的舞臺小了,但事情反而復雜了,特別是人際關系,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年青!年青就容易沖動,容易感情用事,雖然你讀書前當了兩年的秘書,性子的棱角已經被磨得差不多了,可這三年書讀下來,又有了新的棱角。鋒芒畢露會傷到別人啊!我了解你,我支持你,可是別人呢?雖然我是書記,但很多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你…明白嗎?”
朱自強的眼睛有些濕潤,他壓著嗓子,聲音有些嘶啞,但語速很慢:“哥…我知道!我明白!是我想得太簡單了,當我看到上寨村里那些特困戶們的時候,我的心里就像有把刀子在割一般!窮啊,窮得不像人過的日子。總理來曲高那回,問那個老人家一天都吃什么?洋芋!別人不知道,可是我們都知道……那不是在演戲!洋芋苞谷面煮的稀湯,這在很多地方都是用來喂豬呀……哥,我只想盡我的能力去幫助他們,起碼讓他們有飯吃,有衣穿!我不求升官發財,我也不想青史留名,我的良心讓我這么去做!那些錢,每一分都應該用在他們身上,就像當年賑災一樣,是他們就是他們的,誰也別想從我手里拿走一分!我同學跟我說,同流合污可以分開理解,只同流不合污,只要把事情辦好就行。可我怎么想怎么覺得別扭呢?我這么說不是標榜自己有多清廉,也不是吹顯自己比別人崇高。你知道我的家庭出身,從小父母親就為了我們的生活奔波勞累,我爸爸生前只有兩套衣服,到死的時候才換上了新裝!哥,我真的害怕了!有時候,我就在想,貧窮是不是緣于制度的不合理?是不是緣于人們的觀念不道德?”
馬達的手有些發抖,看得出他的心里很激動,他的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指關節已經抓白了,朱自強的話就像一根針,扎在了他最脆弱的地方,他的呼吸有些快:“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可是,你想過沒有,你我身邊的人,他們是不是這樣看?他們會不會這樣做?如果說,這是個黑暗的世界,那么像你我這樣執著地尋找光明的人,又有幾個?”
朱自強聽到這話有些沮喪,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抓動:“哪怕只有你我,也永遠不要放棄!”
馬達伸出手,朱自強也伸出手,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一起,馬達重重地點了幾下頭:“兄弟,加油,我支持你!”
朱自強也重重地點點頭:“哥,加油,我也支持你!”
常委會在下午四點半準時開始,出席會議的有:縣委書記馬達、縣委副書記金光慶(紀委書記)、縣委副書記易寒香、縣長趙國泰、人大副主任楊光雄(苗族)、常務副縣長王學東、組織部長柳新臺、縣人事局局長熊濤。朱自強列席會議。
縣委辦主任羅遠生和馬達的秘書周德佳負責會議記錄。馬達看看手表,然后嚴肅地說:“人都來齊了,現在開會。宣布一下今天會議要討論的主要內容,第一是田園鄉黨委書記朱自強提交的報告,《關于把田園鄉發展成為功勛縣示范鄉的報告》和《田園鄉建設發展資金的建議》;第二呢是討論田園鄉后期幾個項目的負責人問題;第三,我提議增補朱自強同志為功勛縣黨委常委,下面請朱自強同志作第一個報告。”
今天的馬達兩只眼睛非常有神,與會的常委們,除了易寒香、金光慶、柳新臺稍顯平靜外,其余幾人都不敢跟他對視,朱自強說話的節奏感越來越強,帶有排斥心理的幾個常委也一字不漏地聽完,易寒香悄悄地打量這個朱大才子,眉毛很濃,鼻梁挺直,人長得很英俊,說話的聲音有些低沉,腦海中浮起四個字:名不虛傳!
報告的意思就是把田園作為功勛縣的重點扶貧鄉,進行示范性建設,從發展農業經濟為主,深化全面改革,加速農村發展,提高農民收入,把田園作為試點,整理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辦法,在全縣逐步推廣,以點帶面,爭取在三年內把田園建設成新型農村,在三年內解決全鄉人口的溫飽問題,力爭成為全縣最大的財政收入鄉、小康生活鄉、農業經濟模范鄉,以帶動全縣經濟發展為目標。報告最后要求縣委書記、縣長、常務副縣長掛鉤扶貧田園的三個村子。常委們聽到這兒,互相看看,嘴角都泛起了笑容。最后朱自強說:“田園的經濟增長將成為全縣財政的新增長點,希望各位常委能慎重考慮。”
馬達不等其他常委先發言,掐著朱自強的話音道:“我本人同意按報告中的意見建設田園!”說完舉起了手臂。
金光慶第二個表態支持,柳新臺跟著表態支持,易寒香和人大副主任楊光雄頓了頓也表態支持,這樣基本上就通過了這個報告,王學東一直閉著眼睛,朱自強松了口氣,臉上帶著微笑看向王學東,兩人對視了一眼,朱自強主動點頭,表示感謝!趙國泰最后發言,希望田園的領導干部們不要辜負縣委、縣政府的信任和厚望,與廣大人民群眾同心協力,眾志成城搞好田園建設。
朱自強感激地看了眼馬達,接著開始第二個報告。這個報告是朱自強最不愿意作的,但是沒辦法,他必須這樣選擇,田園的資金大權必須上交縣里,最后會議通過,由縣委書記馬達、縣長趙國泰共同簽字方能撥款。
第116章
常委
“現在開始會議第三項,增補朱自強同志為功勛縣委常委,請大家舉手表決。”馬達的視線轉得很慢,但是停留在王學東身上的時間最久,足足有十秒鐘,但是馬達移開目光后,王學東第一個舉手:“我同意。”
朱自強看著王學東,兩人再次相視而笑,接著是易寒香舉手:“我認為,既然田園鄉將成為我縣重點建設示范鄉,那么朱自強同志完全應該增補為縣委常委,這樣,不僅從組織關系上能體現出田園鄉的重要性,也表達了縣委的決心,我同意!”接下來的表決基本上沒有懸念了。
朱自強對于增補為功勛縣委常委的事沒有太多的驚喜。馬達開始加強他的政治地位,同時為將來的發展鋪條路,以后朱自強的稱呼就變成了“功勛縣委常委,田園鄉黨委書記,功勛縣委辦副主任。”想到這里,朱自強的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馬達的臉上總算露出一絲春風:“好,今天會議的議程結束,嗯……時間還早,六點半吧,朱自強請客!他現在是大資本家,咱們可不能放過,呵呵。”
朱自強突然想起管中昆來,心里覺得特別溫暖,開口笑道:“在座的工資都比我高,書記大人發話了,哪怕是吃苞谷面面飯,我也得挺著。呵呵……”
趙國泰大笑道:“朱大才子是不是要我們憶苦思甜啊?我們倒無關緊要,都是老臉老嘴的,人家易書記來功勛這么久了,你一直避而不見,趁著今天的機會,是不是該補上啦?”
朱自強有些尷尬地搓搓鼻子:“趙縣長,你可冤枉我了,易書記來的時候我已經去田園了,易書記去田園的時候,我又不在。早就有心認識一下,易書記,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呵呵,今天我先向你賠罪。”
易寒香是個極有韻味的漂亮女人,有的女人長得漂亮,但不一定有韻味,但是不漂亮的女人,只要有韻味,絕對非常吸引人。當然這種韻味并不一定是針對異性,像易寒香這樣的女人,即使站在女人面前也同樣具有吸引力。她的眼神和嘴角,總是能配合得恰到好處,這跟勾引沾不上邊,跟如沐春風的親切感不同,她能吸引別人的注意力,注意她的笑容和語言,注意她的眼神。
易寒香的自信來緣于此,所以當她看著朱自強的時候,她笑得很隨和:“賠罪可不敢當!我來功勛縣委后,聽到別人說起朱自強這個名字時,總是要加一句大才子,呵呵,很高興認識你,朱大才子!”說完很得體地伸出手,朱自強的笑容是典型的無公害,謙和,而且顯得很可親。
跟易寒香握了下手,朱自強道:“以后請易書記多多指導。”
金光慶突然插話道:“對對對,易書記一定要多指導!這小家伙可了不得,我雖然老了,但是每次看到他都特別嫉妒!易書記要是能把他指導得不讓我嫉妒……那該有多好哇!”
馬達聽到這話,別過頭哈哈大笑,一只拳頭使勁地捶著桌面咚咚作響。易寒香白玉似的臉孔紅了一下,其他人都反應過來了,楊光雄是個五十多的老干部,這會兒也笑得緊緊捂嘴。
朱自強則拼命地搓著鼻子,滿臉無辜地看著在易寒香:“易書記,你別怪金書記,從我進縣委會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嫉妒我了!”這次連易寒香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幫常委平時一個頂一個的嚴肅,特別是金光慶,自從干上紀委書記后,難得見他笑一次,這么冷不防開個玩笑,著實讓人有些意外,當然,他說的嫉妒,易寒香也隱隱猜出來了,因為金光慶人長得有點特別,屬于聰明絕“頂”類,再加上年輕時戀人早逝,一直未婚,他說嫉妒,應該是指朱自強的女人緣比他好,這玩笑順帶打趣了易寒香。
朱自強又轉向金光慶說:“金書記,你大概要嫉妒到什么時候?我被你老人家這樣日思夜想地念叨著,這工作……沒法干啊!”
金光慶一本正經地道:“胡說!我哪有日思夜想吶?我只是偶爾嫉妒……而已,美的你!你還嫌工作不好干是不是?你干的……夠多了!”
這一次全體轟然大笑,朱自強搓著鼻子搖頭苦笑,暗罵一句毛叉叉,但心里著實感謝金光慶,經他這么一打諢,好幾個心有戚戚的人心理就不那么排斥了,起碼在無形中默認了朱自強增補為縣委常委這一事實!
馬達等眾人輕松過后,宣布散會,直赴縣城比較好的一個酒家。馬達之所以要朱自強請客,一來是慶祝他增補為縣委常委,二來也是給他創造一個跟縣里主要領導們拉關系的機會。他相信這種機會,朱自強不會把握不住。
朱自強一邊敬酒,一邊在心里暗想,如果被師傅知曉,青龍氣被他改為喝酒功后,不知道會是什么樣的心情?他自己也想不明白,青龍氣在體內一直都那么細,但越來越強勁,有一次在春江同學聚餐時,原來只能喝半斤的朱自強,被壓著喝了一斤,當時那個難受呀,血流的速度好像要沖暴血管一般,腦子里咚咚作響,天旋地轉,差點就當場就昏了下去,就在那個時候,青龍氣自動運轉,帶著一股清涼飛快地把散亂狂奔的氣血壓復正常。并且煉化了酒精,全部變成水分子排出體外。
從那以后他的酒量越來越大,最高紀錄喝到二斤七兩白酒沒醉!但是他也不敢挑戰自我,生怕一次失靈,來個酒精中毒什么的,那后果想想都害怕!
易寒香一直看著朱自強,暗暗替他數著,五錢的杯子已經喝了三十八杯!依然面不改色,談笑自若。等朱自強喝到四十八杯的時候,易寒香忍不住倒抽口涼氣!二斤四兩了。
到吃飯結束也沒人醉倒,或是發酒瘋什么的,作為縣里的主要領導成員,每個人的克制力都很強。王學東走路稍為要彎曲一起,朱自強扶著他,其他人已經三三兩兩散去,易寒香喝了三兩左右,臉蛋發燒,看上去特別嬌顏美麗,跟眾人告別后,獨自往辦公室走去,她想到辦公室打打電話。
朱自強與王學東剛走進縣委辦公樓,王學東自子一正,離開朱自強的攙扶,眼睛瞇了起來,看著朱自強邊笑邊加快步子。
等朱自強把辦公室的門關好,王學東泡了兩杯茶,兩人坐在沙發上,王學東的眼圈有點紅,臉色卻很蒼白,這是他喝酒后的癥狀:“老弟,還是你算得準啊!想不到我那兩個報告提上去,老馬的反應這么大!嘖嘖,你知道嗎?今天真讓我嫉妒啊!哈哈。”
朱自強微笑道:“東哥,我先謝了!我這也是曲線救國,與其讓大家心里梗著,不如抖出來,免得暗底下沖我使陰招!”
王學東笑道:“你小子啊!唉,也難怪你!現在的事兒就這樣,你埋頭干自己的事業吧,總有那么一些人,用這樣那樣的借口啊、理由啊扯后腿,當攪屎棍兒。說說看,對今天這個會議結果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