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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強扁扁嘴,看著洛永一臉期待的樣子,忍不住就給這小色鬼一巴掌:“別當老子不曉得你在外邊亂搞的事,媽的!看你那點出息,就只會出錢嫖女人嗎?”
小雷驚訝地看了洛永一眼,拽拽眼前的家伙問朱自強:“這……真的?永哥,改天把弟弟帶上開開洋葷……”
朱自強被氣得直翻白眼,這兩個家伙真是沒救了,幸好吳飛不在,要不然三人行,肯定嫖娼結之,小雷臉皮奇厚地說:“自強,你倒好,兩個美女輪翻伺候,可憐我們當了快二十年的處男,慘慘慘啊,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朱自強笑著搖搖頭:“老子跟你一樣,玉煙嘛,我是舍不得現在就摘了,等到完全成熟時再說,至于李碧葉,噓……小聲點,她對我賊心不死,說是做最好的朋友,唉,只好隨其自然,愿意怎么樣就怎么樣,來去自由,去留隨心,沒什么大不了的。”
小雷豎起大拇指笑道:“贊一個!這才是男人!”
朱自強瞇著眼睛發笑,小雷從小到大最怕他這付樣子,心里暗罵一句黃鼠狼,可轉念一想,老子不成雞了?
朱自強問道:“說說看,男人應該怎么樣?”
小雷聽到這話題立馬就來了興頭:“咱們晚生了幾十年,不然一定要打日本鬼子,建功立業,干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唉,可惜現在是和平年代,不打仗,沒得玩嘍,可惜了咱們這一身本事,嘿嘿嘿?!?
朱自強搖頭道:“你呀,原來膽小如鼠的家伙,才去半個學期就變得這么憤青了,嘿嘿,看來大學真是個大染缸啊,不過你怎么不學學那些勤學苦練的才子,偏偏跟一幫憤青在一起呢?算了算了,咱們不說這個,反正現在你跟玉煙在大學里,要是不學點真本事出來,老子早晚收拾你!”
小雷臉色有些郁悶,沉聲道:“自強,我現在很后悔去讀這狗屁的大學,里邊學的東西全是沒用的,我的水利專業要在第三年才開始學,可這前兩年還是那些沒用的課本,想想就讓人喪氣。說說你這幾個月怎么樣?”
朱自強看看洛永,兩人也是見少離多,沉吟了一下才說道:“算是基本上路了,官場里的機謀詐變還沒有涉及,現在主要是學習,你們也看到了,就是忙,忙得屁股冒煙,原先讀書的時候就沒想過工作是什么滋味,現在真他媽要命?!?
小雷笑道:“你不是吧,以你的腦袋還會叫苦?少在我面前裝了,要說難的話估計就是前三個月,現在嘛,我猜你早就得心應手了,是不是?”
朱自強苦笑道:“哪有這樣簡單,現在我也只是能勝任秘書工作,其他的言之尚早,你可能不知道這兩年國家正在調整,上上下下都在思考,但是我相信早晚會出現變化的。”
小雷道:“這點我在學校里也聽說了,有幾個教授還做出過分析,去年那次**引發了陣痛,現在可以基本肯定的是,國家一定會堅持走改革開放的路子,至于怎么走,走向哪兒,用多大的力量,現在還看不出來,新的國家領導人會拿出一套什么樣的法子?這些問題都需要時間來驗證?!?
朱自強道:“小雷,看來這大學確實沒白念,起碼眼界開了,視野寬了,看問題也沒局限性了,這樣好,雖然現在面臨著很多問題,但是最主要的一個還是穩定,搞改革要是沒有個穩定的社會環境、穩定的政治環境,那就是一紙空文,滿嘴廢話。但是不管有多少問題,現在我覺得最根本的問題還是在人!有的地方想甩開手腳大干一番,可是又怕觸犯上邊的政策走向,有的地方還是堅持原來的路線,小搞小鬧,不痛不癢,可不管是大干還是小干,最大的問題就是人的思想不統一,一把手當應聲蟲,二把手是銳意進取派,三把手是個以權謀私的家伙,這樣一個地方的行政工作不亂套才怪!”
小雷接過朱自強的話,盯著朱自強的眼睛說:“所以全國上下都在等!等上邊的一句話?”
朱自強點頭道:“是的,等這么一句話,等領路人指明方向,等他喊出號子,大伙要使多大勁,怎么使勁,朝哪些地方使勁,就等他一句話?!?
小雷突然問道:“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
朱自強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太突然了,自己怎么可能站在那樣的高度,但是小雷既然問了,朱自強也沒有不回答的道理,想了想,緩緩說道:“堅決些!大膽些!再放開些!”
第六十四章
過年
洛永聽得一頭霧水,茫然不解地看著兩人,嘴巴咧咧,但還是一句話沒說,小雷呆呆地想著朱自強的話,過了好一會兒,整個屋子都靜了下來,外邊飄出陣陣雞香味,陽臺兩個女孩在說著離別后的種種,小雷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對呀!肯定是這樣!”
朱自強微笑著沒說話,指著床頭一堆文件道:“小雷,你有時間就看看這些,貧窮的原因是什么?嘿嘿,緣于制度的不合理啊?!?
小雷再次被朱自強的話所震懾,嘴里喃喃地說:“制度的不合理?制度的不合理……呵呵,自強,我真是佩服你呀,你這才叫做足不出戶能知天下事!確實是一句話道破天機啊,教育制度,行政制度,管理制度,用人制度,連一本小小的購糧證都透出了不適應時事發展的需要啊,看來國家真的要動大刑了。自強,你的打算是什么?”
朱自強道:“繼續讀書!”
小雷搖頭嘆息道:“看來你真是每一步都比我們走得快,說說現在的這個陳書記吧。”
朱自強想了一下道:“有真本事,但更是個當官的材料,城府很深,做事讓人有點摸不著邊,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太熱衷于權力。”
說完兩人都沉默下來,這對功勛縣來說沒有什么太大的影響,只要這人還想著辦事,還能辦事就已經很不錯了。此時洛永突然說道:“自自強,你你你什么時候那個……那個……當縣長?”
小雷和朱自強兩人陡然聽到這話,忍不住大笑起來,小雷道:“怎么了小永?這么急著想看朱自強當縣長啊?”
洛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我……那個……想想給自自強開開開車?!?
朱自強聽得心里感動,狠狠地一把摟著洛永的肩頭道:“放心小永!只要有那么一天,我的專職駕駛員肯定是你!”
洛永聽到這話,馬上就兩眼放光,他從小到大就跟朱自強在一起,最近這幾年雖說相聚的時間不多,可是對朱自強的那種依賴卻日益加重,只要一跟朱自強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干,他也覺得塌實,現在有朱自強的承諾,以后就可以天天陪著他了,這比什么都強。
小雷也激動地說:“自強,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回來,咱們三人永遠在一起!”
朱自強伸出兩手緊緊地握著兩人道:“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吃過飯后,朱自強把放假的消息說了,最高興的要算楊玉煙,這樣朱自強到狗街過年,兩人差不多可以呆半個月。
朱自強收拾了一下東西,然后悄悄對李碧葉說:“給我預支點錢吧,雖然不能風光一回,起碼也不能太寒酸了。”
李碧葉捂著嘴咯吱一聲就笑了起來:“兩百塊夠了嗎?”
朱自強抓著頭笑道:“我還有那么多錢嗎?”
李碧葉沒回答他的話,飛快地抹凈飯桌:“你等著我去取錢?!闭f完風一樣地沖出了屋子,朱自強暗暗好笑,女人啊……他知道就他那點工資,每月還給小雷和玉煙寄生活費,雖說他個人的開支都是靠出差費撐著,可一個月下來也沒有多少余款。
玉煙、小雷和洛永等李碧葉回來后,跟著朱自強高高興興地回家過年了。
* * *
豬肝拎著一瓶茅臺酒,左右坐著王國寶和**,回子不興過春節,三人都是漢族,大年三十的,雖然身處異鄉,也得走走過場,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豬肝對兩人也大致了解,**這人不簡單,十八歲當兵,在部隊里干了八年,參加了越戰,是偵察營里的頭號尖刀,八四年的時候,喝醉了打斷團政委的四條肋骨,由于戰功不小,只被勒令退伍,但他是農村兵,在部隊又沒混個一官半職,回家后只好老實當農民。
轉業后第二年,**在老家娶了個老實巴交的女人,次年生了一對雙生子,這小日過得越發滋潤了。一直到去年,他婆娘**里生了顆腫瘤,縣醫院檢查后明確告訴他,只有到市醫院去開刀,**當了八年兵多少有些見識,知道這腫瘤就是癌癥,拖得久了會要人命的,兩個孩子剛上小學一年級,婆娘病得三根骨頭兩根筋,把孩子安排給老人照看,**果斷的帶著婆娘上市里治療,可一住進去那錢花得跟流水一般,半個月功夫就把兩口子辛苦攢下的錢花了個精光,**沒辦法只好出去找零工做,每天三五塊的掙,可也只夠營養費,眼看著醫院要趕人了,**沒法子,只好去軍分區求救,好歹他也在戰場上立過功。
可到了軍分區后,倒楣的**竟然碰到了當年被他毆打的團政委,現在是曲高市軍分區的司令員。這下**徹底沒轍了。
一分錢逼死英雄漢,**當時就惡從膽邊生,心里一發狠,當晚潛回功勛縣,趁夜搶了三家個體戶,以他的身手,如果把事情做絕點,比如先把人干暈了,或者直接殺人滅口也非難事,偏偏這人在部隊呆的時間,老是覺得自己是人民子弟兵,半強迫半威嚇地搶了人家的錢,嘴上還說好是借的,將來一定還。
從功勛縣到市里有七十公里,**剛走半個小時,后邊刑警隊的人就追上來了,抓捕后人證物證樣樣俱在,想賴都賴不掉,**哭著喊著要救婆娘,等第二天公安的人員派人到市醫院去查證,得知**婆娘于當晚已經搶救無效死亡。得到這個消息,**當時就傻了。
七年有期徒刑!七年后他的兩個兒子怎么樣?他被關后,老人肯定承擔不起兩個孩子的學費,正當**陷入到絕望深淵時,碰到豬肝逃跑,這就有了后來跟隨朱自強的一幕。再加上他跟豬肝這些天來,不論是拳**往還是開誠談心,兩人都有很多相通之處。
豬肝是個血性人,聽了**的故事后,氣得牙癢,可是這樣的事情怨得了誰呢?都是錢鬧的!
王國寶的年紀比表面上大,已經四十二歲了,是老高中生,文革的時候在供銷社干過會計,豬肝提到現在的公安局長彭家昆時,王國寶哈哈大笑說,當年彭家昆還跟他一起偷過洋芋。
至于王國寶怎么會成為偷牛賊的,這倒有點戲劇性,按說他在供銷社里工作,工資待遇在當時都是一流的,可這家伙天性喜歡搞實業,從信用社貸了筆款子出來搞養殖業,就是養牛,他的想法也挺不錯,買了牛仔然后分給當地農戶喂養,出欄后五五分成,農民碰到這種好事哪有不答應的?
王國寶開始學習畜牧業,關于牛的那些大大小小病癥,花兩年時間,他已經差不多是半個獸醫了。這樣三年下來,還真別說,王國寶買的十二頭牛變成了二十七頭牛,并且還掉了信用社的貸款,據他自己說,當時在本地那種風光啊……王國寶也成了第一批萬元富。
事情壞就壞在農戶們起了貪心,被當地鄉政府的幾個干部一慫恿,全部就反水不認賬了,為什么呢?老子起早貪黑地幫你養牛,你還拿一半的大頭,眼紅啊,想想也是,王國寶這么多牛,一頭牛分下來才幾百塊,可是上十頭分下來,就不得了啊。
于是等王國寶帶著人來牽牛的時候,農民們準好了鋤頭鏟子,堅決不承認是王國寶的牛,你憑什么說是你的牛?有沒有字據?鄉民想得簡單,反正你王國寶也成了萬元富,黑你一頭牛有啥了不得的?你不就是損失了買牛仔的錢嗎?
可王國寶不干了,到派出所去告狀,人家一問,有沒有什么證據?是啊,那牛可是人家打小就養起的,牛有多重,每天吃些什么?皮毛如何?一個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這下王國寶傻眼了,想不到老子精明一世,最后竟然栽在一幫文盲手里。
不甘心啊不甘心,王國寶怎么也咽不下這口氣,所以只好采取最笨的辦法,偷!老子把自己的牛一頭頭地偷回來!
王國寶一臉陶醉地說:“想當年老子可是萬元富??!”
豬肝忍不住罵道:“萬元富?有什么了不起,桃源村里隨便出來一個都是萬元富?!?
**和王國寶兩人聽得一怔,不會吧,就住土墻房,坐這種爛草墩還是萬元富?豬肝嘿嘿笑道:“這些回子全是不要命的人,他們每年就做兩件事兒,一是跟人搶礦,二是做煙草生意?!?
王國寶馬上就哦地一聲,表示明白了,**有些犯糊涂,問道:“這兩樣有這么掙錢嗎?”
王國寶搶在豬肝的前頭說:“這煙生意可掙錢了,國家實行的是煙草專賣,從收烤煙葉到香煙專賣都是由國家一手掌握的,這里邊的利潤大得驚人,我這么跟你說吧,煙葉站的人把農民辛苦種的煙按級分,本來是特等的他給你劃個一等,以此類推,這樣下來,煙葉站的人就可以從中吃差價,如果是私人做的更好,如果你是煙葉站站長,我跟你是哥們兒,那我就去花低價收些爛煙葉來,以次充好,你給我把等級劃高點,這樣一車煙隨便掙七八千塊,還有就是香煙專賣,這出廠價和批發價就懸殊得大,煙草公司的人從煙廠里把煙調出來,往往一包煙的利潤是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你想想,如果你去用廠價拿出一批煙來批給零售商是多少賺頭?最后就是做假煙,我看桃源村緊挨著咱們曲高煙廠,肯定有什么門道,做點假煙太正常了,這更是一本萬利的好事兒?!?
第六十五章
圖利
王國寶這么一說,**聽得兩眼發亮,這人可是差點被錢逼瘋了的人,緊接著問:“那礦又是怎么說?”
王國寶傲然地笑道:“那礦嘛更簡單了,就是偷挖偷采,我聽說回子窩里主要是出產銅礦和銀礦,這偷挖偷采一來是免掉了各種行政費用,二來嘛就是稅收,沒了這兩樣還不大賺特賺?現在一噸品位高的銅可以賣到一萬二左右,所以人家每年只要干那么一兩回,一家人就可以過得很舒服了?!?
**眨眨眼問道:“我老家那兒也有大量的礦藏,前年地質隊的來考察時說這里礦藏是全國數一數二的。”
王國寶問道:“是什么礦?”
“鉛鋅礦?!?
王國寶呸地罵道:“那玩意不值錢!兩三百塊一噸,開采又費勁,投入大回報小,幾萬塊錢泡都不起一個,投幾十萬吧,哪年哪月才收得回來?”
**突然對豬肝道:“老肝炎,咱們也干吧!你在桃源村這么高的聲望,如果你帶頭干,肯定賺大錢!現在圖的是什么,不就是錢?有了錢還怕個逑!”
王國寶也熱切地看著豬肝,這些日子以來,三人東躲西藏就是怕被追捕回去,可是幾個月過去了,每日不是喝酒就是打架,反正整天閑得讓人發慌。豬肝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才道:“我原來是這么想的,可那時是為了我弟弟,唉,現在聽說他已經參加工作了,我一下沒了主張,錢是好東西,可咱們在這兒始終是外來人,這些回子挺排外的,表面看他們是服我,可是眼睛是黑的,銀子是白的,到時候誰他媽敢保證他們不會跟咱們玩陰的?”
王國寶眼珠子不停地轉動,他現在是鐵了心地跟著豬肝,這小家伙能打能殺,還天殺有股子狠勁,跟著這種人,只要常常提醒一下,保證不吃虧!“老肝炎,我看這樣吧,咱們不做煙生意,也不跟他們搶礦,咱們到鄰省去打幾個礦山下來,然后大家按人頭分,這樣回子們也愿意,咱們也有賺頭!”
**急忙點頭道:“是啊是啊,咱們三人總不能這樣一直躲著,我家里還有兩個孩兒要用錢呢。”
豬肝聽從朱自強的話沒把打死人的事告訴兩人,并且也叮囑了當時在場的幾個回子,這再去打,要是事情暴露了……想到這兒豬肝搖搖頭道:“不行!我跟那邊的人結仇很深,具體是怎么回事,你倆也別問了。等我跟馬家三兄弟商量一下,要是他們能跟咱們綁起來干最好,要不然,哼!”
王國寶被他那聲冷哼嚇得打了個顫,這狗日的好重的殺氣,**喝半瓶酒也上了興頭,全身散發著爆烈的殺氣,嘶啞著嗓子叫道:“干掉他們!反正老子跟你以后就打定了亡命天涯的主意!你指哪兒我打哪兒,再去弄幾把槍來,憑咱們兩人,還有擺不平的?”
豬肝灌了口酒,揚著酒瓶子道:“嘿嘿,老子們今后要天天喝茅臺,抽紅塔山,媽的!那才是人過的日子,反正現在咱們都是亡命徒了!一槍是死,十槍還是死!”
**猛地舉起酒瓶沖兩人說:“以后老肝炎就是我的頭兒!老大,我敬你!”
王國寶也滿臉脹紅地舉起酒瓶子說:“老大,來,喝了!”
三人喝完瓶中酒,一起唱開了十五的月亮,豬肝心里掠過朱自強的笑容,心里默默地說:老三,哥哥給你拜年了,祝你平步青運,官運亨通!
* * *
此時的朱自強選擇在楊少華家吃年夜飯,對這位小學時的起蒙老師,朱自強有種天生的親切感,正是楊少華打開了知識的大門,正是楊少華開啟了他的大腦。
他和楊玉煙兩人的關系早已經得到楊少華的默許,對于朱自強這位亦徒亦子的家伙,楊少華打小就喜愛。他的大女兒楊玉紫,現在分到了狗街鎮政府,成為了一名鄉干部,楊玉紫不愛說話,小時候她很討厭有些流里流氣的朱自強,可是這次再見到朱自強,那眼睛總是四處飄忽,看著妹妹依偎在朱自強身邊的情形,心里有些失落。她親眼目睹了妹妹及這幫小兄弟們這些年的經歷,對于朱自強,現在也不再那么排斥。
楊玉虎好像天生跟朱自強特別親近,竟然會主動叫朱自強大哥,口水拉起細線,朱自強愛惜地幫他擦去,摸摸他的頭,把楊玉煙帶回來的棒棒糖塞在他嘴里,這小子馬上笑得咯咯響。
一邊吃飯一邊看中央臺的春節聯歡晚會,雖然是黑白電視機,可一點都不影響全家人過節的好心情。
楊少華跟朱自強聊著一些政府工作的事情,聽了朱自強最近幾個月的心得,點頭贊成道:“還是要拿文憑的,對了,玉紫不也是報了自考嗎?是不是玉紫?”
楊玉紫這會兒看電視正看得入神,聞言點頭道:“今年剛報的,中文系。”
楊少華笑道:“玉紫啊,那你有時間要多向自強請教,別看他比你小,知識面和學習方法可你厲害多了?!?
朱自強急忙道:“楊老師別這么說,玉紫大姐可是我們的榜樣,如果不是當時環境差,她現在肯定快大學畢業了。”
聽到大學這個詞,父女三人的臉色都黯然下來,朱自強繼續摸著楊玉虎的頭道:“呵呵,我不也沒上大學嗎?當初老師最大的愿望就是讓我上大學,說來我是最不爭氣的一個了?!?
楊玉煙接口道:“那是你腦筋短路,自己不去上!”
楊少華有意叉開話題:“對了,明天初一是個好日子,自強記得給你爸媽上墳去?!?
朱自強點點頭,爸……媽……想到雙親,朱自強瞅著這一家子人,如果二老還在,過年的光景又當如何呢?自從豬大腸死后,他和五花肉都是呆在縣城過年,母子倆守著年夜飯,沒電視沒音樂,放一串鞭炮,互相拜個年也就算過了,現在只有自己單身一人了。
楊少華又看了一會兒電視,突然對楊玉虎道:“三兒,走,爸爸帶你放鞭炮去。”玉虎聽到鞭炮兩個字時,眼睛里透出孩子才有的興奮,歪歪扭扭地站起來,一把抓著楊少華的手,就往門口走去。
朱自強聽到楊少華呼喚那聲三兒時,差點就應聲答應出來,可轉念就明白這是楊少華在喊玉虎,三兒……三兒……朱自強心里好像被什么尖銳的利器扎穿了,五臟六腑都翻滾起來疼痛!多么熟悉的呼喊啊,子欲養而親不在,父親母親兩位老大人,黃泉路可好走么?
楊玉煙看著電視里的相聲笑得彎腰擦淚,此時的楊玉紫反而觀注著朱自強,就在父親剛剛叫弟弟的時候,朱自強的眼睛明顯紅了,他現在是孤兒了,哥哥不在,父母雙逝,好可憐的人兒。
正在這時,小雷拿著幾串鞭炮走了進來,舉著對朱自強叫道:“老大,走走,咱們也去過過癮,好久沒整炮仗了,呵呵,洛永在橋上等著呢。”
楊玉紫突然對朱自強道:“走吧三兒,我們也去放鞭炮。”
連楊玉煙在內,三人一下就呆住了,楊玉紫臉紅成一片,心里羞急得要死!怎么好死不死的就說出來了呢?楊玉煙呆了一下,馬上就哈哈大笑起來,一把挽著姐姐的手,搶先就出門去。
小雷眼睛瞟向朱自強,然后比劃了一下大拇指,擠擠眉頭,轉身飛快跟了出去。朱自強有些哭笑不得,但是馬上就想到了肯定是自己剛才聽到那聲三兒后,被楊玉紫發現,這個姐姐真有意思!她是對我有意思么?那敢情好,姐妹花,不摘對不起黨和國家!
呯呯嘭嘭的鞭炮響徹整個狗街,炸碎的紅色炮屑漂在清清的河面上,黑夜里的燈火把小鎮裝點得多彩多姿,電視里的歌聲、鑼鼓聲、笑聲灑滿了每個角落,橋上的人一排排地站列著,這已經成了狗街的風俗,每年春節都到橋上放鞭炮,楊家姐妹花一人拿一支紅香,香頭迎風閃亮,引線時時發出嗞嗞的響聲,驚得女孩們尖叫著不斷扔出去。
玉虎滿臉高興,口水越發流得快了,這兩年楊少華也解開了心結,狗街的人也慢慢認識了楊家這個白癡兒,但是誰也不敢小覷,人家可是出了個大學生呢,并且楊玉紫就在政府上班,誰還敢用輕視的眼神看呢?楊少華的心結多少也靠了自己的二女兒,要不是玉煙考到北京上大學,興許他還是不敢把玉虎帶出來,現在看著玉虎高興的樣子,楊少華的眼睛忍不住就濕潤了。
朱自強悄悄地對楊少華說:“老師,幸福的感覺跟痛苦是一樣的?!蹦樕系男θ莘浅U嬲\,楊少華點點頭道:“是啊,有時候淚水不一定代表苦難。自強,想你爸媽?”
朱自強坦然地點頭道:“很想!有時候愧疚的感覺讓我有些難以承受。”
楊少華笑道:“你呀,犯傻了!雖然你現在沒有去上大學,但是上不上大學不代表什么?關鍵是你自己要珍惜好自己,父母圖子女什么?什么都不圖,每一個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子女健康、快樂、衣食無憂!所以你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干好,把生活過好,把身體養好,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大的孝敬?!?
朱自強點點頭道:“謝謝老師!我明白了!”
楊少華拍拍他的肩頭道:“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點,一點就透,一說就明白,難得啊!自強,現在你算是步入了官場,我知道只要給你機會,你肯定大有作為,所以我想跟你說句老話: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朱自強再次強力點頭道:“我記住了,老師你盡管放心!”
第六十六章
蓄勢
過完春節后,朱自強帶著玉煙先行回到縣城,玉煙送了朱自強一套大學英語,配著磁帶,朱自強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心疼地說:“我給你的錢不是讓你幫我買東西的。”
楊玉煙笑道:“你的英文基礎這么好,要是放棄了怪可惜的,英語是國際通用語言,我在學校里算是見識了,大家都拼命地學,自強,我希望你也能盡快學好,這樣將來我們就用外語聊天好不好?”
朱自強無奈地點頭道:“我看你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人,兩年內我要通過自考,工作沒個準時,現在你又安排了這么艱巨的任務,唉,當真是命苦啊!”
楊玉煙打了他一下,笑罵道:“你少來了,裝吧盡管裝!對于你嘛,哼哼,再多幾倍你也能應付。”
朱自強捉住她的手,愛惜地揉來揉去:“玉煙,在北京可不能把我忘了,更不準去找別的男人,我知道天子腳下,能人多了去……”楊玉煙抽出手來按在他的嘴上:“你在胡說什么呢?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樣花心?別亂想,再說了你沒了我不是還有碧葉嗎?唉,說不定將來還有什么紅葉樹葉白葉藍葉呢。”
朱自強搓著鼻子笑道:“好玉煙你別損我了好么?你現在可是我的親人,你和二哥是我唯一的親人呢。”
楊玉煙美眸含淚,深深地看著朱自強:“我這輩子就只有你這個男人,要是我變了心,就不得好死!”
李碧葉剛好進屋聽到這句話,低下頭對兩人道:“自強,玉煙,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們繼續?!闭f完就想走,楊玉煙一把拉著她,從來羞怯的女孩子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道:“碧葉,我們之間的事情一定要說明白,現在這樣大家心里都難受,你吃我的醋,我也吃你的醋,反倒便宜某某人?!?
李碧葉聽得好笑,捂著嘴,生怕笑出聲來得罪了自己的太保。朱自強苦笑道:“你們商定吧,要活刮還是下亂刀?”
楊玉煙笑道:“你想得美,我告訴你,從現在開始我要跟碧葉統一戰線,國共合作,堅決消滅帝國主義!”
朱自強覺得額頭有冷汗冒出,急忙擺著手叫道:“姐姐喲,你還真敢講,人家李碧葉這么全心全意地照顧我,你還要怎么樣?”
楊玉煙這些天也聽朱自強把李碧葉的事兒說了,心里非常矛盾,這李碧葉也真是做得出來,趁我不在的時候打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啊,這時間長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能不鬧點什么意外出來么?
心里很快就打定主意:“碧葉,我不在的時候,謝謝你照顧自強,現在我又要離開了,如果你愿意的話……”轉頭對朱自強道:“自強,接受碧葉吧……我…我愿意跟她一起愛你!”
朱自強嘿嘿笑道:“怎么可能?將來怎么辦?碧葉你別聽她瞎說!”
李碧葉倒是滿臉認真地看著楊玉煙:“我不以為你在開玩笑,我也非常認真地跟你說,我確實很愛朱自強,我離不開他,真的!一天見不到他我心里就慌得很,如果你真的愿意讓我分享的話,我寧愿一輩子不結婚!”
朱自強和楊玉煙聽到這話同時震動起來,兩人木訥地看著李碧葉,楊玉煙在心里悄悄地問自己,愿不愿意為了愛而放棄名份,也許還要承受其他種種誤解和流言!答案是能,為了朱自強,楊玉煙在心理暗暗肯定,什么罪都愿背!
朱自強苦笑道:“碧葉,不要這樣子!玉煙,你也真是的,我這么大的人還不會照顧自己么?兩位美女!這事兒不要再說了,我絕對不可能同意的,一來,現在是一夫一妻制,二來嘛,我將來的工作也決定了不可能有小老婆!碧葉,如果你真的愛我,那就答應我一件事!”
李碧葉怔怔地看著朱自強,真的不行嗎?是啊,朱自強是當官的料,早晚是領導干部,怎么能可能有兩個老婆呢?
“你說吧,我盡力而為?!?
朱自強看著李碧葉,再看看楊玉煙:“玉煙也要答應我,不論如何都要珍惜自己,保重自己,好好生活,快快樂樂!”
李碧葉苦笑道:“朱自強,你覺得我離開你會幸福嗎?”
楊玉煙陡然聽到李碧葉這么直白的話,頓時有種如墜冰窟的感覺,急忙道:“自強,你就答應碧葉吧……”
朱自強心里涌起一種無力感,又是好笑又是好氣,這兩個女孩真的犯傻了!嘴里冷峻地說:“不行,碧葉,如果你愿意,我們一輩子是好朋友!如果你不愿意,就算要翻臉成仇也無所謂!從今天開始你把鑰匙還我,自己去尋找自己的幸福,我……有玉煙一個就夠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已經是完全講開了,李碧葉沒有把鑰匙交出來,楊玉煙最后只好退步,因為朱自強的眼光完全讓她沒有辦法心軟下來,她也明白,現在一退就有可能永遠失去真愛。
李碧葉說:“好吧,我們永遠是朋友!自強,以后不管你碰到任何麻煩,我一定會幫你!”
* * *
小雷和玉煙再次踏上了北上的路,這次兩人決定七月的暑假就不回來了,這讓朱自強有些悵然若失,可是想想這有利于兩人盡快融入到社會中來,也不好提出異議。
一九九一年的自考在朱自強創造的一系列令人目瞪口呆的成績中飛快而逝,令人完全沒想到,這家伙自考的成績這么優秀,簡直令人懷疑他是不是上完大學再來考的?
朱自強的自考刺激得李碧葉也開始拼命了,但是對朱自強最佩服的還是楊玉紫,因為同屬政府工作人員,楊玉紫忍不住找各種各樣的理由靠近朱自強,愛情就像一個魔鬼,它占據了玉紫所有的心智,控制了她的行動。朱自強這么敏感的人哪會沒有半點反應,但是一想到楊玉煙,內心實在是愧疚得緊,已經有一個李碧葉橫插了,要是再把楊玉紫弄到手,雖說可以滿足男人小小的虛榮心,但那種后果,想想都有些害怕更別提實際行動了。
一九九一年,曲高市的機場開工建設,程控電話開通,全省扶貧工作會議在功勛縣召開,功勛縣四十三萬人口,竟然有二十八萬人還沒解決溫飽問題,所以這次市里以功勛縣為重點扶貧對象,省委也選定在此召開扶貧工作會議。
朱自強跟在陳字奇的身邊,再一次領略了這位處級干部的為官之道,當然陳字奇也得益于自己的從教經歷,在面對省市級兩級領導時侃侃而談,態度不卑不亢,顯得極有涵養,同時也恰到好處地展現了自己的工作能力??墒聦嵤沁@些工作大部份都是出自朱自強的手筆,現在陳字奇越來越輕松,連朱自強都有種假象,陳大書記是不是變成應聲蟲了?還是自己的代言人?
可馬達不這么認為,反而時時提醒朱自強要注意自己的言行,特別是在陳字奇面前萬萬不能露出半分得意神態,還有就是盡量把自己隱藏得再深些,凡是公眾場合,盡量不要讓自己出現在陳字奇身邊。
果然這一年下來,陳字奇對朱自強可是大加贊賞,用他的話說,不是小朱寫的東西我都不認識了!
這一年朱自強的收獲最大,擺脫了剛開始干秘書時的混亂后,生活再一次被他計劃得井井有條,除了自學應考外,玉煙留下的大學英語,他也是半點沒拉下,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政府工作,特別是陳字奇主管的兩大方面,法律和經濟,現在朱自強閉著眼睛都能把各項工作一一數出,而且他心中不斷構思著要如何發展經濟,增加各方面的收入,當然那些念頭他不可能向陳字奇提出來,一旦說出,那么以陳字奇的精明哪會不明白其中的好處。
政治基礎是什么?政績又是什么?干部考核有些什么?這些朱自強心里明鏡兒似的,現在他呆在縣委辦公室里,完全就成了馬達替身,不呆在辦公室里,他就是陳書記的智囊,政治基礎不再是出身,而是你干了些什么事?那些政績呢?政績就是你干的事情要擺在所有人眼前,還要看有多少老百姓得到了好處,當然這些好處完全是上邊的領導一句話!干部考核,嘿嘿,朱自強一想到這個就好笑,考來考去,還不是那個圈子的人在作表面文章!
朱自強現在最大的本事就是作文章,當秘書的人要給領導鑲金邊抬轎子,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得紅的,紅的說成金的。還有就是學會聽話,聽話有太大的學問啊,無論是什么領導講話,無論他講的東西是什么,朱自強都能豎著耳朵一字不差地聽完,就算他發表長篇大論,可朱自強聽完后,幾句話就總結出來,意思只有一個,可話要說得多,說得細,說得不明白才算有本事!
開會的時候,這個上來喊一遍口號,那個上來揮揮拳頭表忠心,朱自強每每看到這樣的會議只能苦笑,能怎么辦呢?那些已經成套成套的公文,大段大段地在浪費人民的血汗錢,本來是兩三句話就可以搞定的事情,非要弄成幾大篇文件,然后裝作認真嚴肅的樣子,這樣就是踏實工作的干部嗎?形勢上必須這樣啊,上行下效,反正這股風氣已經形成了,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吧。
所以相對于縣里另外的幾個主要領導,朱自強對陳字奇還是懷有好感,起碼這人講話不啰嗦,當然不是說他不會扯皮,而是太能扯了,碰到什么會議,什么人參加,他就能扯出多大的皮來,有時候整體參會的人都被他扯得想發瘋可發不了瘋,有時幾句話把眾人罵得臉紅耳赤,末了還安慰一下“你們的工作干得很出色,有不足是好事,這樣才能讓我看到明顯的進步……”
朱自強就想到那些被男人占了便宜的娘們兒,當男人干完事站起來說:你很嫩,功夫很好,這次多給你點錢……關鍵是什么?當然是錢!只要你有錢什么都好說,于是那些干部們得了錢后就大張旗鼓地開干,但是上百萬的扶貧資金扔進去,屁都沒聽到一個就完了,然后就是報告總結,失敗經驗教訓,他媽全是幫人渣,陳字奇氣得炸尸,可是能怎么樣呢?事實已經形成了!
完了還是朱自強幫這些人擦屁股,錢都花在了什么地方,花了錢后為什么會失敗,參考很多這樣的報告后,朱自強已經成了編幌子的專家,他媽的,弄虛作假,指驢為馬,朱自強心里的怒火一陣陣地冒,一百多萬啊,就算全發到農民手中,這是多少斤大米?
第六十七章
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