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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淮五十多歲,站姿標準,身形清瘦,依稀還能看出些年輕時的風采,不仔細看會誤以為是三十來歲正當年的青年。
可能是聽到他開門的動靜,江上淮回身,脫下帽子沖他點了點頭。
方堰也回了一禮。
他人還站在門口,邊換鞋邊將手里的塑料袋交給阿姨,自己褪下外衣,掛在一旁,末了跟著阿姨一道進了廚房。
爺爺讓他來做菜的,他就是來做菜的,其它的一概不理。
方堰穿戴好圍裙,擼起袖子,接過阿姨手里的刀,熟門熟路清理沒刮干凈的魚鱗,魚肚子內也洗了幾遍。
阿姨在另一個水池清洗另一條魚。
飯做到一半,管家過來喊他,說是爺爺讓他出去聊聊。
方堰沒肯,“你告訴爺爺,我馬上就好。”
他在煎魚肉,魚湯要熬的又白又濃,這一步很關鍵。
方堰魚很快煎好,煎雞蛋的時候管家又來了一次,他照例沒理。
第三次是方奚平親自來叫的,方堰回答還是一樣的。
“再等一會兒,就快好了。”
他已經兌上開水,蓋上鍋蓋,在切蔥花。
方奚平拐杖敲了敲,“我老了,請不動你了是嗎?”
方堰動作停滯了兩秒,片刻后道:“爺爺,你讓一下,擋著我了。”
方奚平:“……”
他嘆息,“你這孩子怎么越來越犟了。”
他不肯去客廳,方奚平干脆在這里講,“我跟江上淮他爸年輕時有些交情,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干什么鬧這么僵?以后讓我怎么見老朋友啊?”
方堰蔥花切好,去泡枸杞,“爺爺,你再讓一下,站在這里礙事。”
方奚平:“……”
方奚平罵罵咧咧,“你真以為你不點頭人家就沒辦法了嗎?人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過來打個招呼的,出了這個門,人家有的是法子鉆漏洞,輕輕松松就能把兒子撈出來,到時候我看你怎么辦。”
方堰只管手底下的活,調料調好,蔥花下進去,關火裝盤,動作一氣呵成。
脫下圍裙時,身后方奚平已經被他氣到離開,方堰袖子擼下來,將魚湯推給阿姨,語氣平淡道:“劉姨,您端出去吧,屋里有點悶,我到院里透透氣。”
廚房連接著洗衣房,洗衣房有個門,通著院子。
因為爺爺喜歡陽光的氣息,為了曬衣服方便,特意另外加的,倒是方便了他,不用繞過客廳,直接就可以去他想去的地方。
方堰推開洗衣房內的門,到了院里的走廊下,半傾下身子,伏在欄桿上,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熟門熟路點進櫻桃小完犢子的朋友圈。
出乎意料,竟然沒有新動態。
他又點進余遙朋友們的朋友圈,按照順序來的,剛到陸雪的主頁就刷到一條視頻。
方堰進去看了看,那邊像是在狂歡,很多名車停在一條線前,打扮妖艷穿著性感的女人旗幟一揮,所有車狂奔而去,只留下濃黑濃黑的尾氣和震耳欲聾的轟炸聲。
視頻里開始出現吶喊聲,陸雪和今天見到的其他人一起大聲喊余遙的名字,旁邊也有女孩子給別人加油,兩者斗氣一樣,一聲高過一聲。
方堰將手機拿遠了些,縮小屏幕后再次點進去,從頭開始看這條視頻,目光主要停留在那條線前的車和開車的人身上,一一瀏覽過去,很容易找到一個熟悉又張揚的面孔。
余遙開著一輛黃色的跑車,夾在一眾名車和富二代內,格外的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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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都不是省
跑車有敞篷的,
也有轎跑,余遙那輛是敞篷車,車前的玻璃為了看的清晰,
很透亮,所以他一眼認了出來。
并排的有四輛,
其它都在后面排著,里面女孩子很少,除了余遙也只有另外一個而已。
方堰退出這條視頻,
又刷新了一下,沒有新的內容跳出來后,
摁了返回,
去了其他人的朋友圈。
張茜茜也發了一條。
【今天的男菩薩好多啊啊啊啊!】
她這條動態是視頻,在一個路口,很多名車停著,車主下來站在邊上,
互相聊天談笑。
基本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小伙,
余遙的那輛黃色跑車也在,沒有下來,一個長發的穿裙子女人趴在車門前跟她聊天。
衣服和背影不是熟悉的,燙著波浪卷,是陸雪視頻里另一個女車主。
追求刺激的不僅有男性,
也有女性,
擁有豪車的也不僅有男人,女人也不少,只是玩飆車的少而已。
方堰又刷新了一下,
沒看到新內容退出來,
去看何穗的朋友圈。
何穗也有發。
【我這姐妹多少有些社牛在身上的。】
這也是條視頻,
從副駕駛座上拍的,對著駕駛座,余遙穩坐在那里,單手掌著方向盤,探出頭,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來后道:“玩一把?輸了我們給你們加車油,贏了你們請我們吃飯。”
說這話的時候,她手指了指后面,嚇得何穗鉆進車內,不敢露頭,鏡頭也晃了晃。
可能是有人壯膽,陸雪的表現稍微好了一點,添了一句,“加滿油。”
“98的。”張茜茜附和。
何穗又浮了上來,跟著喝道:“加三次,我請!”
視頻到了這里結束,沒有拍那些人答沒答應,但陸雪的視頻里已經顯示在賽跑的狀態,所以肯定是答應了的。
方堰看了看時間,這條消息發的早,在他進老宅前,從他處理生魚到做好魚湯,半個小時左右,那邊應該已經出了結果。
他又刷了刷,果然跳出來一個新內容。
又是一個視頻,剛開始錄,鏡頭晃的厲害,隨后是陸雪的聲音,“錄了嗎?我看到車燈了,應該快到了。”
何穗的聲音響起,“錄了錄了,老天保佑一定是余遙第一啊!”
王朝君應該從背后摟住她倆,鏡頭里露出兩條胳膊的一角,“我看看。”
“來了!”
張茜茜話音剛落,幾輛車狂奔而來,帶起一陣勁風,刮的眾人身形搖了搖,有亂發飄蕩,微微擋住了鏡頭,過了一會兒才有人問:“誰贏了?”
“好幾輛車一起過去,看不出來。”
“有余遙哎!”
方堰跟著視頻看去,果然在幾輛車內發現了余遙的黃色跑車。
很快又有新的車到達終端,將余遙那輛黃色跑車掩蓋在里面瞧不見。
何穗喊了一聲,“余……”
‘遙’字沒錄進去,視頻已經戛然而止。
方堰返回后重新進入何穗的朋友圈,又刷到一條新動態。
【我這姐妹能處,有事她真上,真給我們贏來幾個美男啊!】
還是視頻,開頭是幾個人趴在電腦跟前調監控的畫面,放慢了好幾倍的速度,能清晰地看到余遙的黃色跑車快了一個輪胎。
幾個女孩子歡呼,何穗特意給了余遙一個鏡頭。余遙人站在黃色跑車的前面,打開車蓋,看里面的情況。
有細微的白煙冒出來,她掐著腰,面色沒想的那么愉悅。
幾個女孩子湊過去,小聲在余遙耳邊說了什么,余遙走到旁邊一輛車前,敲了瞧玻璃,“別裝死啊,下來讓我姐妹看看。”
她又大喊了一聲,“愿賭服輸,都下來讓我看看誰是今天的幸運兒!”
視頻又結束了,微*這點很不好,只能發短的,在三十秒之內,所以他又刷到了一條新的。
【我姐妹牛批,說選妃就是選妃,一點不帶含糊的。】
這條視頻是接上一條的,被余遙敲過車窗之后,車主架不住,只能從駕駛座上下來,別別扭扭地站著,旁邊也有人,被何穗一一收錄在視頻內。
都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面皮薄,要么拿手捂鏡頭,要么躲著不露臉,還有的將衛衣帽子拉下來,嚴實不漏地蓋到下巴,看著都很不自在。
他們越是這樣,女孩們越囂張,不僅是何穗陸雪等人,還有些旁觀的其他女孩,起哄調戲和言語上的占便宜,把人鬧得躲進車內不肯再下來。
視頻又到了結尾,這次沒再刷出新的。
方堰伏在欄桿上,猜測他們之間肯定加了協議,比如在余遙排名下面的,她們可以選誰請她們吃飯,所以何穗說選妃。
看上誰就選誰。
方堰將屏保鎖上,手機塞回口袋,拿出煙點了一根。
這世上流氓一點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流氓有實力。
如果沒有余遙,幾個人肯定鬧不起來,加了她效果完全不一樣。
方堰一支煙沒有抽完,隔壁突然傳來聲響,正門被人打開,江上淮站在廊下,方奚平拄著拐杖送他,嘴上不忘客套道:“天色都這么晚了,留下吧,明天再走。”
江上淮搖了搖頭,“夫人還在家里等著,有門禁,不敢留。”
他邊說邊將帽子脫下來,最后行了一禮后走進院子,到了一旁停車的地方,乘著車調轉方向。
那邊離這里很近,過程中可能瞧見了他,江上淮特意搖下車窗跟他打了聲招呼,“小方總,魚湯很好喝,謝謝招待。”
頓了頓,他又道:“我老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么,不過我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如果他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對的,我在這里給您賠罪,希望您能大人不計小人過,高抬貴手放過他。”
他話說完,也脫帽點了一下頭,“祝您和方老先生生活愉快。”
方堰沒說話,江上淮也沒等他回應,關上車窗揚長而去。
過了一會兒,院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廊下的老人特意繞了個花壇走過來,隔著欄桿跟他說話,“今天早上我去山上采蘑菇,車子本來想停在路邊,結果被一塊尖利的石頭扎破胎,那個男人跪在地上給我換新的。”
他望著遠處的車尾燈,瞇了瞇眼,“能放下身段,是個狠角色,你確定自己做好準備了嗎?”
方堰手里的煙已經抽到了尾,他將煙蒂摁在一旁的花盆內,直起身,語氣肯定,“我會處理好的。”
方奚平嘆息,“你的性子我也了解,別人不惹你,你不會主動惹別人,如果真的做好決定了就去吧,搞不定再來找我。”
方堰點頭,“嗯。”
方奚平沖他擺了擺手,“回去吧,走之前順道幫我把今天早上摘的野菜野果給你幾個干爺爺送去。”
他說話的時候管家已經懂事的進屋,把一箱子東西搬出來,提前放進車內。
方堰拿起熄滅的煙頭,扔進垃圾桶內,繞過洗衣房和廚房出來,管家剛將車門關上,鑰匙還給他。
方堰坐上駕駛座,搖下車窗又跟爺爺說了幾句話后才走,等車子上了馬路,停在一邊,回頭看了看那一箱的野生山菇和菜果。
爺爺這么多年還是沒變,嘴硬心軟,面上不怎么支持,實則給足了他底氣。
那幾位干爺爺就在爺爺的隔壁住著,當年和爺爺商量好的,老了一起找個地方隱居,他們尋來尋去,選擇了這里。
離得都很近,真想送的話出門幾步路就到,特意讓他來,無非是想讓他和干爺爺們聯絡聯絡感情罷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爺爺的朋友們自然也不是什么無名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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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這就是伴
晚上的十點鐘左右,
方堰送完爺爺自己摘的蘑菇和野菜,將車子停在路邊,在等人。
幾年前爺爺就說過,
附近突然來了一群富二代,每天深夜不睡覺,
開著跑車在山頭飆車,聲響大到附近居民多次報警,他也被擾得不得安寧。
這邊是郊外,
山頭被一個有錢的主買了下來,在山尖建了房子修了路,
后來老人家去世,
房子被兒孫繼承,從那開始再沒清靜過。
兒孫是個飆車黨,帶著一群富二代將山頭的路擴建,環山修成賽道,
有專業的跑道,
市區里甚至是外省的富二代都會開著跑車過來尋找同好。
大家聚在一起更吵了。
爺爺想過搬走,但是舍不得鄰居,于是想了個辦法,支援那群富二代建超市和加油站,修理廠,
給那群富二代感動的,
從此規定了時間,最晚十一點散場。
老人家睡眠少,十一點睡,
早上七八點起,
時間正正好。
方堰看了看表,
現在這個點,離散場也就一個小時而已。
方堰邊等,邊打了個電話給一個人,讓那個人查一查江上淮最近的動向。
順道將上次的證據發到他手機上,他再檢查一遍,看有沒有遺漏。
那個證據他上次瞧過,有錢從公司轉來轉去,洗白一圈后流到江明溪賬號的流水,也有江明溪公司盈利并非虧損的證明,所以江明溪明確涉及到做假賬、洗錢、詐騙等罪名。
這些是不可逆的,江上淮應該也知道,不可能明目張膽收買人給他兒子開小灶,要不然他兒子進去,他也要進去,賄賂罪,還要連累一個被他收買的。
他大概率會用其他辦法,比如爺爺說的,鉆漏洞。
方堰在查自己有沒有紕漏。
半個小時后,他看到了一張股份名單。
無論是江溪投資有限公司,還是河溪、淺溪、上溪,都有一個共同點。
江明溪占股百分之九十九,另一個叫做王清的人占股百分之一。
方堰背靠在椅背上,長長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