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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是虛掩著的,余遙剛要用腳去踢開,方堰已經主動伸出手把門打開。
他身上沒力氣,那手只短暫的動了兩下后,重新軟軟垂在她胸前。
余遙側過身走出來,下樓梯的時候胸前那雙手忽而緊繃。
他又開始疼了。
剛剛余遙就注意到了,方堰可能是陣痛,狀態好的時候能說上幾句話,狀態不好整個人都蜷縮著,很難受一樣。
余遙從小身強體壯,很少生病,大姨媽也沒事,所以不太能了解這種疼痛,倒是有一次和閨蜜在街邊吃小龍蝦喝涼冰啤,閨蜜不幸中招。
都是女孩子,沒什么不好意思的,閨蜜疼就直說,哪不舒服也會告訴她,比方堰好伺候許多。
因為剛過去沒多久,余遙還記得癥狀,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脫水嚴重,肚子疼到站不起來。
感覺方堰和閨蜜那時候有點像,臉色發白,流冷汗,失水過多的樣子。
應該就是吃壞了東西,因為他自己說的,喝了那瓶看起來很普通的飲料后變成了這樣。
江明溪只是看中了人,想對他做些什么,并沒有要他命的想法,就算在里面下了藥,也就是普通的安眠藥,或者網上買的迷.藥吧。
藥過期了?
余遙猜不到里面的淵源,只盡量走穩一點,輕一點,不顛著他。
她還記得,半年前她載閨蜜去醫院的時候,怕出事,車開的又急又快,每次顛一下,過一次減速帶,閨蜜都大吼大叫,說她謀殺。
所以顛簸會加重疼痛。
余遙身子半靠著墻下的樓梯,雖然已經努力輕緩,不過她還是注意到,每一回腳落地,胸前的手,指尖都會顫一顫。
他很疼很疼。
余遙想著長痛不如短痛,腳底下不自覺加快了速度,很快到了江明溪別墅的門口,她的車停的有點遠,余遙把人放下來,暫時坐在兩旁的花壇上,自己去將車開過來。
特意掉了個頭,副駕駛座正對著方堰的方向,她技術還行,小破車幾乎就停在方堰腳邊。
余遙下了車,繞過車頭去花壇那邊,方堰還在難受,一雙手臂疊起,壓在膝蓋上,腦袋深深埋了進去,只露出一個頭頂。
黑發又細又柔,看起來很好摸的樣子。說起來這個姿勢,很適合公主抱啊。
她還沒有試過對男人公主抱……
余遙先去把副駕駛座的車門打開,方堰可能聽到了聲音,支起上半身。
噫,又不適合公主抱了。
余遙走過去,自然地伸出雙手,穿過方堰臂下,將他半抱起來,往車里塞。
方堰身子坐進去,一雙長腿還掛在外面。
余遙矮下身子,勾起他的膝彎,將腿提起放進車內。
他現在這副樣子,能幫他做的,余遙都會盡量自己來,不讓他動手,所以安全帶也是她系的。
她一只腳踩在車沿,拉著安全帶繞了方堰一圈,扣進底座上。
想了想,將座椅稍微放下來些,讓他可以半躺著。
生病的時候躺著絕對比坐著舒服。
余遙弄好他才關門上了駕駛座,開著車離開。
走之前特意看了一下,江明溪的車已經不見了,他摔成那副狗樣,肯定也要去醫院吧。
不回來清理證據,七八成是去醫院,可別那么湊巧,讓倆人再見面。
不,最好還是在一個醫院,只要渣男沒有叫人來,她還是很有信心打他一頓的。
余遙深踩油門,刻意避開坑坑洼洼的小道,走大道,一路疾駛朝醫院的方向而去。
半路上一直注意方堰的情況,他被冬末穿的大衣裹著,車內也是封閉的,比在屋里和外面暖,所以臉色稍微好看了些。
說明保暖有用。
余遙手扶在方向盤上,指頭點了幾下后,把暖氣打開,調到最大節,順便將風口扭過去,正對著方堰吹。
剛收回手突然想起來,她還買了兩杯奶茶??措娪奥?,最配的就是奶茶。
方堰這個樣子當然是不能喝的,不過可以拿在手里暖著。
今天風挺大,他在外面坐了一會兒,手肯定是涼的。
余遙打開中控臺下的匣子,經歷的事不少,其實沒過多久,手伸進去摸了摸,奶茶還是熱的。
因為不確定什么時候能接到江明溪,所以特意放在下面捂著,沒跑風,和剛買來時相差不大。
余遙抽出來一杯,遞給方堰,“拿在手里也好,放在肚子上也成,應該會有一點用吧?!?
語氣有些不確定,畢竟沒試過。
唯一接觸到的急性腸胃炎還是閨蜜得的,跟她沒關系。
不過她知道冬天冷的時候用手捂著熱咖啡或者奶茶會很舒服。
有這個條件,為什么不試試呢。
方堰本來閉目側躺在副駕駛座內,臉縮進她的衣服里,聞言睜開眼,長睫毛微垂,黑黝黝地瞳子盯著空中的奶茶看了一會兒。
余遙正在開車,手不能離開方向盤太久,所以沒等方堰遲緩的反應,直接將那杯奶茶放在他腿上。
沒有刻意看,但是因為離的太近,眼角余光還是將那邊的動靜幾乎沒漏全部捕捉。
大概是緩過來一些,恢復了點力氣,方堰半坐起身,低頭瞧了瞧那杯奶茶,許久才伸出一只手,拿起包裝完好的封杯,微微傾斜放在膝間,望著上面的字發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笑了一聲。
余遙的車停在紅綠燈前,運氣不好,六十多秒的紅燈,她左右沒什么事做,看到方堰因為起身的原因,大衣滑落,露出了大半只著了襯衫的身子,干脆湊過去,拉了拉掉下來的衣服,重新裹回他肩頭。
一邊動作,一邊問:“剛剛笑什么?”
方堰目光還停留在奶茶上,“笑你表面和內心不太一樣?!?
他解釋,“看起來很粗心,其實很細心?!?
奶茶還是燙的,熱度從手心里傳過來,一路通去了心臟一樣,叫身子果然暖了不少。
余遙微楞,“我長這么大,你還是第一個夸我細心的人?!?
實際上心里想的是。
我細心個屁啊。
但凡稍微長點心,都早該察覺到江明溪的異樣。明明表現的那么明顯,無論什么話題都能繞到方堰身上。
她問今天吃什么,江明溪說隨便,他們老板吃東西都不講究,跟他們一起打工作餐等等。
她問要不要去看電影,江明溪說不行,下班就去玩什么時候才能追上方堰等等。
真的很明顯,她居然沒有注意。
如果早一點發現的話就不會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過來找他,喜滋滋地想著拉進倆人的關系,結果那個龜孫跑去惦記別人,給人家下藥。
收拾爛攤子的人居然還是她。
女人做成這樣,真的很失敗哎。
方堰沒說話,不過目光放在她整理衣服的手上。
“粗心的人應該想不到吧?!?
他確實冷,所以很需要抵御夜晚的陰寒,自己又沒有多余的力氣,只覺得抬一下手都累,身子虛,臂上軟綿,需要別人幫助。
沒有說,但是她自己發現了,還主動幫忙,所以其實很細心。
不僅僅是這一件事。
開暖氣,拿熱奶茶給他暖手,用衣服護著他,背他下來。
如果說一件事是偶然,這么多加在一起就不是了。
是她真的這么體貼。
“謝謝你。”
余遙被他突然來這么一出和鄭重的道謝噎了一下,不自覺開玩笑道:“不用謝,強者照顧弱者是應該的?!?
方堰當然不是弱者,無論從年齡上算,還是能力上,他都正當年,是強者,這句話就是調侃而已。
方堰也沒有介意,大度地笑了笑。
余遙給他掖好衣服,剛握上方向盤,車后突然響起一道喇叭聲,她抬頭朝前看去,才發現紅燈已經過去,現在是綠燈。
余遙踩了油門離開。
這邊是郊外,有點荒,不過離醫院不算太遠,因為她記得有家醫院也在郊外來著。
余遙不想去遠,方堰的情況看著很嚴重,必須盡快就醫,干脆就選了這條路上的那家,一點都不怕跟江明溪撞上。
醫院人多眼雜,江明溪那種膽小的性子不敢做些什么,說不定還會刻意避開她們,去別的醫院,都不用擔心被膈應。
余遙上了快檔,緊趕慢趕,很快到了醫院門口,先找了個就近的位置停下,沒讓方堰下來,叮囑他等一會兒后從醫院里租了把輪椅推著過來,放在平坦的地方。
方堰被車里暖氣和身上衣服雙管齊下同時暖了很久的原因,已經可以自己下來走動,余遙幫他開了車門,解開安全帶,扶他一把就好。
他自己上了樓梯,行了沒幾步又疼的縮了縮身子,過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余遙趁著他狀態還行,把輪椅推到他身后,幫助他上去。
剛落坐又到了疼的時候。方堰彎了彎腰,腦袋抵著膝蓋,額發遮了眉眼,看不清臉,不過后頸處的冷汗足以說明他現在不好受。
衣服是前穿的,后面還是那件單薄的襯衫,因為弓起背的原因,脊椎骨突兀地支起衣服。
余遙推著輪椅,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方家是只讓干活不給飯吃嗎?這么瘦。
剛剛背他的時候就想說了,太瘦了,沒多少重量,她這種強悍體質,背的輕輕松松,易如反掌。
7、在醫院里
一點都沒夸張,就是這么容易。
余遙推著輪椅,到了醫院窗口,邊排隊給方堰掛號,邊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披在方堰身上。
剛剛在車里還好,到了醫院感覺清涼許多,她自己身強體壯都有一種陡然陰寒的感覺,更何況現在正虛弱的方堰。
那件深藍色大衣沒穿好,后面露出不少,很冷吧。
方堰微楞,“我不需要,你自己穿?!?
給了他,她自己身上就剩下薄薄的兩件,一件襯衣,里面是高領的黑色打底。
余遙拉開襯衫長袖,給他看里面,“我這件是發熱絨的,比你現在穿的都厚,還有點熱呢,用不著,你披著吧?!?
她說著不等方堰拒絕已經上手,欺負他身上沒有力氣,沒法子反抗,直接將衣服牢牢地掖進輪椅里。
方堰想阻止,背往靠椅后貼,一下就被她推開,繼續往深處整理,袖子也拉出來,系在他胸前,防止掉落。
方堰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要不這樣吧,風衣你自己穿,大衣借我,換個方向,正著穿一件就夠了?!?
衣服是因為反著才護不住全部的,正著穿可以。
余遙眼前一亮,“也好?!?
現在是大晚上,不過排急診的人不少,所以還要一陣子輪到他們,余遙干脆趁現在把剛給方堰披上的風衣拿下來,深藍色大衣的腰帶也解開,本來就是前穿的,方堰都不用下輪椅。
只部分衣擺被壓著。
外面冷,方堰懼寒,一冷就不行了,像是剛剛在車里積攢的暖意和體力盡數消失一樣,現在狀態看著很差。
余遙知道他不舒服,沒有通知他,直接將手穿過他臂下,雖然沒透漏想干嘛,但方堰好像知道,也有可能信任她,配合的抬了抬胳膊,讓她的手橫在胸前。
余遙腳底下也沒閑著,一只踩著輪椅下面的橫杠,防止翻車,準備好后微微使力,將他整個人帶起,快速把衣服抽出來。
方堰還沒怎么反應,已經又穩穩坐回輪椅里。
余遙手里拿著兩件大衣,低頭去看此時的方堰,莫名有一種把他八干凈的感覺。
他現在身上就剩下一件寬松的雪白襯衫,下擺掖進西褲內,西褲裁剪合適,貼著修長的雙腿。
這身打扮,不知道為什么,讓余遙想到七八十年代住在豪華別墅看書喝咖啡的世家子弟,渾身上下都透著貴氣。
人家本來也是貴族吧。
余遙沒有多想,把大衣掛在輪椅上,給方堰穿風衣,不是預想的那樣,但方堰可能以為她改變主意,所以沒有阻止,任她將那件衣服套在身上。
大概以為結束了,方堰全身松懈,腦袋撐不住一樣低垂著,枕著一旁放在扶手上的小臂,沒來得及歇息,已經被余遙抓住了手腕,往大衣袖子里塞。
方堰一怔,想抽手,但他一個病號,根本沒有權利和能力拒絕,那手掙扎的力度在余遙看來細小又微弱,她很輕易拉過來,強硬地將袖子套了進去,另一只是一樣的,穿到后來方堰已經放棄,被迫承擔了兩份保暖。
風衣是這個季節的,所以稍微小那么一點點,穿在里面,大衣是冷的時候穿的,里面要配衛衣,大很多,這樣套正合適。
余遙給他整理前面,風衣裹好,大衣扣上一顆扣子,腰帶也系上。因為兩件衣服的疊加,穿的更厚,余遙也更好意思了,沒讓他動,直接踩著輪椅從前方把他抱起來,所有折疊的衣擺垂落,老實的待在該待的位子上,才將他放回去。
抱的次數太多,漸漸已經沒有感覺,現在可以十分自然地上手,省卻他一個艱難又痛苦的起身步驟。
“好了?!庇噙b推著他往前一些,補足剛剛因為停滯原地,前方有人離開空出的余地,“現在是不是更暖了?”
方堰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身上,輕輕地點了點頭。
余遙笑了笑,在心里悄摸為自己的決定點了個贊。
倆人閑聊時前面最后一個人也辦理好了業務離開,輪到他們,因為沒帶身份證,報的號碼,只能辦一日就診卡,交了錢,人家讓他們拿著卡去二號樓找醫生看。
這個點只剩下急診室還有人。
余遙推著輪椅按照叮囑去了二號樓,到那里跟醫生簡單聊了幾句癥狀,醫生給了個溫度計讓夾著量量體溫,又讓去一號樓繳費,然后去另一邊驗血。
什么藥物都沒用上,已經來來回回跑了不少次。
余遙心說還好她跟來了,要不然的話病人一個人根本看不了病,這左右折騰的,正常人都經不住,病人早就累死了。
她自己經常鍛煉,其實沒什么感覺,倒是有點擔心方堰。
在這么拖著,沒病也成大病了吧?
早知道讓他坐救護車來了,被救護車抬下來,說明情況危急,會早一點救吧?
余遙推著方堰,去抽血的窗口前排隊,前面也有幾個人,等了一會兒才將將輪到他倆。
余遙把方堰往前一放,提醒他做好挨針的準備,還嚇唬他,說誰誰誰身體不好,抽了一管子血暈倒了。
方堰縮在輪椅里,沒說話,倒是嘴角配合地勾了勾。
護士開始叫號,方堰聽到聲音,將一只手抬起,去擼自己的袖子,穿的太厚,他試了幾次都弄不上去。
余遙幫了他一把,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往上面一擼,露出一條光袒白皙的小臂。
抽血的窗口有點高,方堰必須站起來,他被兩件大衣暖了十幾分鐘,這會兒狀態還行,自己扶著輪椅慢吞吞起來的。
余遙就在他旁邊,眼看著護士拿出空針和粗筋,粗筋剛準備系上去,方堰身子一歪站不住朝一邊倒去。
余遙雖然目光在護士手上,不過她練拳的,眼疾手快,腦子還沒反應,手已經本能上去,拽住方堰的手臂,給他拉了過來。
他這突然一下還蠻嚇人,余遙腳下挪了挪,繞到他后方,從背后撐住他,還不忘探出腦袋看一看前面。
護士二三十歲的樣子,是個老手,咔嚓一下打下去,又咻的一下抽了一管子血。
方堰沒有暈,只是腿有點軟,身形晃了幾下而已。
護士手腳麻溜,在人不留神的時候拿出棉簽摁在針口上,快速取出針管后說:“摁著。”
方堰站都站不穩,更何況再做別的,是余遙幫他摁的。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一只手橫在他身前,繞著他一圈,一直到摸著棉簽為止。另一只手和身子配合,拿了單子把輪椅推到方堰身后,讓他坐下,先去一邊,給別人讓位的同時,退到角落等化驗結果。
最少要兩個小時,隨便去哪個大廳的公眾機子上就能查到,余遙怕那邊也要排隊,先推著輪椅出去,到大廳內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