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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煙花在綻放,無邊無際,比她看過的任何一場都要美得多。
“喜歡嗎。”陸熠突然開口。
蘇韞怔怔,瞳孔里再次出現男人的臉,分外認真,她吸了吸鼻子:“謝謝。”
陸熠帶著她走到完全露天的甲板上,海風一陣陣地吹,他攥住了蘇韞戴上戒指的手,摩挲了下無名指。蘇韞此刻已經不知道說什么,該煩惱嗎?多怕只是一場鏡花水月。
“這是送給你,忘記過去,浴火重生的禮物。”風吹動額前碎發,黑色的瞳仁全是她的倒影,煙花燃亮他的側臉,連承諾都顯得分外動人,“以后,不管是什么爭斗,今天過完,都結束了,你不必再為此憂愁,我會解決。”
之所以有這半年期限,是他要想方設法徹底掌控話語權,他要成全她,保全她,讓任何人拿捏不了把柄。正如她當初所言,也想做到那句:蘇韞只會是蘇韞。
還有,其實,他舍不得。也想留得再久一點。
“以后,蘇韞都只會是蘇韞,沒有人可以威脅利用,我也不行。”字字誠懇。
蘇韞望著他,覺得,怎么這么陌生啊。這還是陸熠嗎?是那個不擇手段的陸熠嗎?他在做什么呢?居然替她著想。
其實早就看出來了,他們都那么的聰明怎么會不懂對方所想,陸熠選擇了保全她,可她卻背道而馳地選擇了另一條路,一條憎恨所有人也憎恨自己的路。
記得前幾天蘇韞還開玩笑問:“陪著我,那些政事怎么辦?”
陸熠只是想了想,說:“我倒是希望這樣的時間延長一些,不只有一個星期。”
剩下的,他們都沒再說下去。
回過神來,“陸熠啊,這一次,你說的是真的嗎?”蘇韞笑瞇瞇地看著他,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眼睛在顫抖。
他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聽說,無名指上有一條血管直通心臟,這條血管也叫愛情之脈,多么美妙的一個羅馬傳說。戒指束縛住了心臟跳動的脈搏,是不是也能束縛住一個人的心。
他不說真假,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陸熠對于你來說不是個好人,他對不起你的事情太多,但是今天,容許他贖一次罪。”
寥寥半生,他活得太累,槍林彈雨,爾虞我詐,戰場到官場一步步地染血踏足。蘇韞曾那句:“還看得清楚自己是什么模樣嗎”陸熠恍然回望,才承認,早就看不清了。
他這一生鮮少有真正純凈的時刻,以后也未必有,但今天站在這里,他情愿擦去灰塵,捧出一顆熱枕之心。
“為什么呢。”蘇韞無知無覺,眼淚大顆滑落,又咸又澀,“為什么要對我這樣,我這樣的女人,不值得。”
“真的,我都背叛了你那么多次,你干嘛還費盡心思這樣。”蘇韞倔強又倨傲,側過腦袋躲開他擦眼淚的手,“以前,我真的分不清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我信過,一敗涂地,我以為我們會仇恨交錯一輩子,或許哪天我會隨意死在路上,死在不知道哪一個錯誤的決策上,可我……”她哽咽著,“可我沒想過有一天能兩清。陸熠,你那么聰明,你告訴我,我該怎么辦呢?還能再相信你的話嗎。”
“我記得你在千佛寺許下的佛牌。”他突然說,“你想要自由,遠離這些紛爭。”qu}n﹞10⑶㈦,⑨六,⑧二1
“以后,會是新的開始。”他捧著她的臉,“誰都不會再欺騙你,蘇韞,你只做你自己,明白嗎,如果還不明白,我說得再直白一點,那些過錯由我來收尾,你是自由的。”
“自….由。”蘇韞呢喃著,多么奢侈的兩個字,她還有自由的機會嗎。
陸熠笑笑:“其實,你本來就不該屬于這場爭斗,對于一個女人來說,吃肉不吐骨頭的權力場太殘忍了,我那時候在想,怎么會有那么蠢的女人甘愿自己擠進來。”
蘇韞走神看著他,劃過一絲迷茫:“你以為我還有別的選擇嗎?這不是我想做的,我比誰都想離你們遠遠的,可是所有人都在逼我,好像怎么做都是錯的,我怎么做都逃不開。”
“這不是你的錯,或者說所有人都有錯。”陸熠掐了掐她的臉,“沒有人能在這場局里做到完美無缺,我也一樣。”
“你還有什么缺口呢?想要的東西不是都已經得到了嗎?”蘇韞推開他的手,“勝者為王啊,陸熠,你知道我在新聞上看見你的風光在想什么嗎?”
陸熠抬眉:“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既然贏了,一切都該結束了吧,那些爭斗就算手段不光彩也會被撫平,所有人都只看得見你正面人物的形象,那我呢?所有人的結果塵埃落定,你得到了得償所愿的東西,只有我等待著一個看不見的結局。”
“不是這樣的。”陸熠收回散漫的目光,“得償所愿?哪有這么簡單的事。”
蘇韞看著他:“你還想要什么呢?”
“我一直覺得和你之間的逢場作戲很有意思,卻忘了人心是不受控制的,有些東西一旦開始滋生,誰也阻止不了。”他坦白說,“蘇韞,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我覺得,似乎你這個人比利益更重要一點,想留在身邊,我想要你和我站在一起。”
那些他曾引以為傲的手段,一個也沒想在蘇韞身上施展,他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在一個女人身上折腰。
蘇韞眨著眼睛看他,又回想起當初那一句情分,被海風吹得酸澀無比:“原來那一句情分,那么貴重。”
腦袋里只剩下了復雜,思緒飄著、亂成一團麻線。
那些過往不是假的,恨是真的,為她做的事情也是真的,蘇韞以為自己看得很清,也不愿意真的承認自己動容,可心臟的疼痛來勢洶洶,就要將她吞噬。
她太害怕了,怕一眼看不到頭的深淵。他們之間太復雜了,虛情假意地太久,一場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竟然也把對方都纏入進去,誰都沒逃脫。
為什么,她會這樣,為什么,還是躲不掉,她要眼睜睜看著自己也被卷入,無法自救。
然陸熠比她更怕,于蘇韞而言,他實在不算良人,等走了出去,或許她有一天會幡然醒悟,其實陸熠真的不好。過往泱泱,怕一切都是一場鏡花水月的虛無。
“陸熠,我再相信你一次。”她終于決定了。
男人的目光停在她臉上,聽見了真心實意的話,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愉悅。可他卻并不想在此刻告訴她“自由”二字的意義,貪婪的想在將她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或許,他們之間永遠也無法判斷對錯,既然無法判斷對錯,又為什么還要計較?人的一生何其短暫,過往糾葛終將會消散。
煙花依舊在半空燃放,甲板上,是相擁的身影。
火樹銀花不夜天,這真是一場盛大的浪漫。
盡頭(正文完)
盡頭(正文完)
*
最終審判當日,還是由于不可抗力原因延遲了。新聞臺官方給出的通告只說是保守一天處理。
蘇韞前一天晚上是在美塞庭院過的,這里的布置與半年前沒有任何區別,似乎精心安排人打掃過,所過之處,一塵不染。
躲了一周,終歸還是要回到現實。
半夜,陸熠瘋了一樣進入她的身體,比第一次還要兇狠,她感受到他繃直的脊背,手指輕輕點著,像情人之間的安撫。
黑暗里,她不記得也看不清陸熠是什么表情了,回想起來,很熱,貼緊的身體比汗珠還燙。
她不合時宜地觸到了一絲冰涼。
指尖顫了顫,蘇韞捧起他的臉,聲音輕柔卻決絕:“陸熠,我不會祝你仕途坦蕩的,你要一輩子活得忐忑不安,最好、最好一輩子……..”她加重了些力道,手指滑在脖頸,用力掐出紅痕,陸熠感受到窒息的快感,悶哼一聲,低頭吻在她手腕處。沖撞中,她雙目失焦,仍斷續說:“一輩子……都記得你做過的那些事。”
她咬著他肩膀,唇齒彌漫血腥,才含糊吐露:“陸熠,我才不會原諒你。”
一句比一句沒有邏輯的話從嘴里冒出,蘇韞又哭又笑,趴在他身體上宣泄。
忘了陸熠最后對她說了什么,蘇韞全然聽不清。
等到后半夜,陸熠抽身而去,月色照得床邊的臉蛋兒清晰漂亮,門合上,蘇韞緩緩地睜開了眼。
院子里有條車道,種了幾顆樹,夜晚的風倏倏地吹,涼季的天冷得刺骨。
陳醉自打陸熠帶人回來后就有備駐守在美塞庭院防止突發意外,一周的時間,陸熠提前打點,推掉手里所有事情忙不迭就跑到麗貝島去了。對此,陳醉并沒什么異議,只希望他看開一點。
多少年的交情,他早有預感陸熠今天晚上不太平,所以早早守在院子里。看著窗戶里的燈光滅掉,本以為無事發生。沒曾想,到了后半夜,果真看見了人下來。
涼季的夜晚是足冷的,陸熠只匆匆穿了件單薄的白襯衣,領口隨意挑開幾顆,連外套多沒披一件。
陳醉看著他下樓,看著他獨自一人走到樹影下坐著,低頭,手罩火,點了支煙,視線垂落,不知在想什么。
本想上前,腳步卻像扎了根,動彈不得。
看著他埋下陰影那種頹然,陳醉覺得,真刺眼啊。
他似乎從未見過這樣的陸熠,槍林彈雨里,再難的時候都咬著牙挺過來了,陸熠是萬眾仰望的天之驕子,不該是這樣落寞無措的。
不,其實他見過的。陳醉自相矛盾地回想起來。是半年前,他親自宣布簽下執行令,公開處決蘇韞的那個晚上。那天的情況似乎不太愉快,陸熠花了很大精力去擺布這場瞞天過海的局,為什么需要半年?根本就不需要半年的。是陸熠他舍不得。舍不得蘇韞那么快離開,想把人留在身邊久一點。
半年的時間,陸熠把需要花幾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去斗爭的局面硬生生掰轉,可哪有那么容易呢?從一個手握鋼槍的軍人再到滿腹野心的政治家,陸熠花了快有十年的時間。權力場里的廝殺太過殘忍了,他不愿意再次犧牲蘇韞這個自己所迫害過的女人,也不甘只做權壇中的曇花一現,所以就要承受比原本百倍的反噬后果,每一步都是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跌落萬丈深淵。
他真的游刃有余嗎?真的堅不可摧嗎?陳醉知道,不是這樣的,只要是人都會有弱點,而陸熠僅有的憐惜和動容都給了樓上那個不識好歹的女人。
那天,黑夜漫長,層層煙霧卷在指尖繚繞。
門開了條縫隙,陳醉被嗆到連連咳嗽,一推開,才發現屋里沒開燈,等他開了盞壁燈,才看見桌面的煙灰缸漫出煙頭,地面一片狼藉的煙灰酒瓶。他走到男人身側。
沙發上的人影微動,并沒有回頭。
陸熠揉了揉眉心,喝得有些頭疼:“陳醉。”
陳醉正彎腰撿地上亂七八糟的酒瓶,聽見他喊,連忙起身:“怎么了?”
一猜,陳醉也知道是因為陸熠下了執行的逮捕令被蘇韞記恨上了。蘇韞這樣的性子,要說剛烈第二沒人敢說第一,只要說點好話就能好過些,偏偏還不識好歹,卯足了勁找死。也就陸熠肯縱著。
都準備開口勸兩句了,哪知,陸熠的話讓他出乎意料。
“你說,人這一輩子所求的東西,最后一定守得住嗎?”
陳醉被問得恍然,手里的酒瓶立在桌上,開始認真思考他說的話。
沒等來想明白,陸熠再次開口:“說不準以后我的下場,是死無葬生之所,后半生也未必平和。”
陳醉思緒緩了緩,眉頭緊擰:“二哥…….”想說讓他停下,沒能阻止。
“權利堆砌出來的海市蜃樓不是牢固的,后浪推前浪,總有一天會轟然倒塌。”
話里話外褪去了那層勢在必得的傲氣,這是陸熠第一次那么悲觀,連陳醉都參不透。
陳醉只好說:“二哥,別開玩笑了,您不會倒臺的,誰倒臺都輪不到您倒臺。”
男人短促地笑一聲:“開個玩笑。”
今天這樣的場景,乃至很多年后回憶起來,陳醉依舊印象深刻。
陸熠轉過頭看著他,浸泡在黑暗里的神色,看不清,陳醉卻覺得他一定是極度難捱的,人在痛苦時恰恰會平靜,尤其像陸熠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袒露自己真實的一面,今天卻出現了例外。
陸熠沒了那股傲人的凌厲,從頭到尾地自嘲著。他開始漫無目的地說:“在密支那的些天,算算,是我為數不多無憂的時間。三十年的時間,太混沌了,沒有一天是清楚地活著。”
權欲貪念如同蠶繭束縛著,后來抽絲剝繭一層層掉落,連他自己都忘了原本是什么模樣。
無法解析此刻陸熠的心境,陳醉看著他輕輕覆手捂住了臉,煙灰缸里的火星還沒滅掉,熏得眼眶發酸。想要的東西只有握在手里才是真的,這是陸熠告訴他的道理,可到了他自己身上,怎么就不適用了?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陳醉站在一側觀摩了那么久,竟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但他很清楚,走到這樣的身份地位,陸熠是極度不容易的,沒有人能親身體會他的痛苦,哪怕是自己眼睜陪在身邊那么多年也是一樣。
他想說,想困住一個人其實很簡單,手段再卑劣點又如何?卻怎么都說不出口,陸熠想做的事沒有能置喙,既然沒有去做,那就一定是他不想。他不想讓蘇韞為難。
陸熠太矛盾了。這大概是陳醉不曾見過的另一面,那樣不擇手段的人有一天也會因為一個女人心慈手軟。
他只好說:“蘇小姐或許有一天能理解的。”抿了抿嘴,又補上,“她也挺聰明,不會不明白這些事情都是為了她好,再次卷入誰都沒辦法保她的命,二哥,你也別太多心,只要人還在身邊,你們就還會有很長的時間能緩釋關系。”
說完,小心地看他臉色。發現陸熠已經將手抽開,燈光昏暗,依舊半張臉沉在陰影里,身子懶散地靠著沙發背,說不出聽進去還是沒聽進去。只輕嗯一聲。
陸熠沉浸在陳醉的話里,忽然又笑了。
理解二字,多么沉重,談何容易。在密支那的時間,像是紅塵欲海里的一場虛影,無關利用,無關欺瞞,一場雪降下,白茫茫一片,覆蓋了所有的事物,平靜到以為就要白頭。
真美好啊,遠到成為遙不可及的美夢。
他說:“其實她說的對,我沒有贏。”
“二哥…..你…”
陳醉愣了瞬,無法反駁。接下來當了整整十分鐘的啞巴。
陸熠指的是哪一件事,他大概清楚。權力場里,陸熠是個贏家,但在蘇韞面前,放低了姿態,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思緒驟然回神,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陳醉陪著他在冷風里灌了兩個小時,從漆黑一團的天色,再到開始泛起魚肚白,地上影子拉長,陸熠始終保持著不動的姿勢。手里的煙夾著,抽完,再點燃,含在嘴里。地上的煙灰一段段地掉。
低頭看了看表,陳醉想提醒,再有四個小時就該帶人出發了,想上前讓陸熠回去瞇一會兒,到時還要親自出席,簽下死刑令。然抬個頭的功夫,陳醉發現頭頂那扇緊閉的窗戶不知道什么時候打開了。
——
6點,車開進庭院,距離審判還有4個小時,而她才從這里趕去,眾目睽睽之下的特權,無一人敢辯駁。③3〇1。㈢9,49③qq群
等士兵進來羈押時,蘇韞已經穿戴完畢,她不想穿囚服,但又不得不換上。還安慰自己,其實挺合身,說不定是按照她的尺寸定制的呢?
昨天晚上,陸熠趴在她耳邊,告訴了“自由”二字的含義,蘇韞由此邁的每一步都無比輕松。
冰涼的鐐銬戴在手上,上了車,蘇韞還有些惘然。
羈押的士兵都是陸熠身邊的人,對她很是客氣,上了車,備好了吃的,蘇韞自嘲,不像個死刑犯,倒是一次出行。
然這一路,她沒能見到陸熠,也沒見到陳醉。
真正見到他時,是在審判臺上。
頭頂的公平公正四個牌匾字威嚴矗立,室內明亮的光線本就格外刺眼,后區許多攝像機對著她這張臉瘋狂閃爍,晃得蘇韞忍不住皺眉。
這些人迫不及待地想報道出去,想看她有一個該有的結局。那些被怒罵抨擊抗議示威的罪證,終于要迎來盛大的塵埃落定,多圓滿啊。
站在審判的鐵固欄里,聽著一聲一聲對她的罪責宣判,蘇韞始終保持沉默,她面無表情,摸了摸臉,大約是因為冷氣太足,覺得冷冰冰地。手上的鐐銬一動,清脆極了,有些沉,壓得手腕疼。士兵警告她不要亂動。
不遠的臺上,男人一身筆挺軍裝,英俊肅然,身后一排的帶槍士兵,彷佛今天是來審判了斷,誰見了都要嘆一句威儀。在看過去的一瞬間,卻錯開了視線。哦,他今天確實是來審判她的。
只是,這個時候的她,應該是不太漂亮的,否則為什么,陸熠在回避著她的目光。
上面的法官說了什么,蘇韞腦袋恍恍惚惚,沒經過演練,話很少,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認罪道歉。攝像機里,她的眼睛空洞無神,誰都會覺得她是在監獄里過得不太舒暢。
然而,她只是演的,演得挺像回事。
所涉及關聯前軍政府最高領導人涉政、地下利益鏈、買賣官職操縱國會選舉一案,罪證已經全部搜集完畢,此番審判由于其身份牽扯的案件特殊,中途叫停,經過陪審團的一致協商,當事人認罪伏法,再次敲定了原定的死刑,立即執行。
有好事的記者想提出異議,但沒想到被士兵直接拖出去,會場再次安靜。
蘇韞并不擔心有意外發生,畢竟,是陸熠親口許諾的。
審判到最終結果是死刑,蘇韞很平靜地接受,她也早知道這個結果,無論是故意涉政、牽扯前軍政府司令的利益鏈亦或是其他,通通承認,也不上訴,不去問為什么。反正那么多人等著她死。
所有人都會看著她,跟著前頭的巨大丑聞案涉及者一起死去,然后,泰國會再次恢復平靜,民生安樂。
只要民眾能泄憤,看得見滿意的結果,能給出的就是真相了。
直到審判完,一錘定音,蘇韞起了身,陸熠才敢去看那被羈押離開的背影。他們只有過短暫幾秒的對視過程,陸熠看見了她無聲張合的嘴唇,說了一句什么話。
他看清了,她說:“陸熠,再見。”
再見、再見,陸熠身子陡然發顫,一側的士兵察覺不對勁,緊張扶著他。
那張軍證的判決是他親自下的命令,執行、逮捕令,每一個過程都是他經手簽字。
腦海里演練了那么多次,真的到這一天,陸熠還是受不了。
羈押去往刑場的車浩浩蕩蕩,將記者們甩在身后。誰也沒瞧見,遠處,跟上了一輛軍車。
注射死刑的過程是由攝影全程公開,鏡頭里,女人帶著口罩面色平靜地被捆綁在床上。第一支靜脈注射入硫噴妥鈉,注射完,女人的眼皮已經抬不開了,進入深度睡眠。第二支洋庫溴銨注入身體時,女人的呼吸開始越來越慢,面露痛苦之色。
鏡頭穩穩地停在她扭曲的眉眼,最后注射高劑量的氯化鉀,讓心臟停止跳動。
在經過法醫檢查徹底失去生命體征過后,鏡頭終于停止記錄。
只最后一閃而過的畫面,口罩露出一角,那極為相像眉眼,似乎有些不同,但,誰都不會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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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段,一輛車沿著拉瑪一世路開出高速,直奔廊曼機場。
于是三小時后,機場出現了一抹俏麗的身影,拿著準備好的身份,成功登機。
登機前,蘇韞已經換了一身行頭,戴著墨鏡,清爽無比。
來機場的一路,忐忑無比,生怕出現岔子。然途徑高速道路前方卻還是出意外地出現了檢查站,蘇韞錯愕極了,一腳踩下剎車。她不能在這種時候被堵住去路。
陸熠答應過給她自由的,他不能說話不算話。
那天晚上,陸熠告訴她自由二字的含義,是想辦法金蟬脫殼,以后換了身份光明正大地活著,不需要擔驚受怕,他也不再監視,她可以在泰國任意地方生活,也可以離開泰國,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蘇韞是不相信的。可當她真的走出來時,呼吸道新鮮空氣時,才知道,他們真的兩清了。
看著檢查站,蘇韞內心忐忑,車前鏡里,一排排的士兵檢查關口,下意識以為是陸熠反悔想把她抓回去,急忙打方向盤。
然倒退,卻發現后頭堵了一輛車,不,是好幾輛軍牌車。她更確信了陸熠再次欺騙的事實,憤怒地錘方向盤。
車上下來個人,走到門邊敲窗戶。
果然…..蘇韞咬牙切齒地搖下車窗,“你問問陸熠,好玩嗎?耍我的事情樂此不疲是嗎!”
陳醉愣了下,斂起神情,平靜地看著她:“蘇小姐,我是來給你送行的。”他指了指前方的檢查站,“最近查走私案很嚴,這條路今天才下了封鎖令,排查得很嚴。”
蘇韞一瞬間安靜下來,眸子閃了閃,最終還是聽他的話,解開安全帶跟著上了軍車。那輛車由跟隨的警衛開走。
開入檢查站,士兵看著軍牌車,先頓住,還是照例地敲窗,只是態度格外小心翼翼,彎著腰笑:“長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