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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翹著腿,邊喝酒回,“過去給人家站崗啊?巴克,你長沒長腦子。”
“這種情況下不太好打擾,二人世界呢。”有人說。
蘇韞轉過腦袋,撞上陸熠射來的視線,她哽住,“我看見……”
“我知道。”
“那?”她欲言又止,不解他怎么裝作沒看見。
陸熠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不覺得自己有什么問題,“太吵。”
哦,明白了,是嫌他們煩呢。蘇韞邊喝果汁,邊點頭贊同。確實吵,跟鵪鶉似的不消停。
表白
表白
餐端上來,特地標注出的增辣,廚師執行力不錯,辣味簡直肉眼可見。
侍應生撤下后,兩人誰也沒先動筷。
陸熠倒是淡定,顯得蘇韞不停喝水的動作心虛極了。干咳一聲,女人佯裝撩頭發抽話題聊,“這家餐廳頂樓看風景不錯,今年閱兵真的會有煙花?”
以往都只有水燈節期間才會有,再者12月份湄南河畔才舉辦過一場Vijit
02
C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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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raya煙花燈光秀,蘇韞鮮少在意這些,唯有一次特地觀看還是大學時。那是芭提雅每年會舉行的國際煙花節,在海灘路、沙灘,整個海平面都是絢爛的倒影。
當時,學生們之間流傳一種說法,煙花和流星一樣,都能通向天際表達愿望,想表白互通心意的就一起去看煙花,百分百能實現。這種說法在年輕的情侶們最為流通,以至于每年都有許多年輕的男男女女們帶著伴侶前去觀摩這浪漫一幕。
現在回想起來,蘇韞才覺得有多傻。不是只有相愛的人才能一起看煙花,相殺也可以,譬如現在,她微微一笑。
陸熠不動筷,淡然掀眼皮,“你覺得呢。”壹⒉壹群,還有其他H蚊
“哦….”答非所問,蘇韞接不下去話,硬著頭皮點頭,“你說有,那肯定就是有了。”
瞧瞧,多愚蠢的問題。蘇韞覺得不應該這么問,她應該換個話題,要不也不能現在兩人同時沉默。
陸熠說:“本來是不該有。”
“那怎么又有了?”往年閱兵都不見有這一項安排,顯然是因為什么事情突兀加上,否則也不會連續兩個月舉辦煙花秀,總不至于是市政府財大氣粗沒事做。
陸熠不知道她內心想法,只瞧微皺的眉頭,看樣子是不大滿意這場安排。
“你不喜歡?”他自問自答,“我以為你會喜歡。”
好巧不巧,沒等回答,身側突然騷亂,在這場浪漫的夕陽晚餐下迫不及待求了個婚,所有人都在起哄,陸熠折過去一眼,是對年輕的情侶,男生約莫20歲多,身著黑色西裝,因為太過于緊張以至于手中捧上的戒指險些抖落。
起哄聲中,只有這一桌不受影響。陸熠重新將目光放在她身上。
這時候,蘇韞愣是一眼也不往熱鬧處瞧,刻意收了收無名指上的戒指。
陸熠笑:“你臉紅什么?”
“沒有。”
嘴上雖這樣說,蘇韞被他時時刻刻盯著,心里直發毛,原本是不紅,這會兒實在受不了,“太熱了。”她說。
夕陽逐漸褪去,殘存在她臉上的緋色也一點點消失。
陸熠似笑非笑,點頭,輕“哦”一聲。
“啊…..”蘇韞一時語塞,“吃飯吧,冷了。”
人群熱鬧處,誰也沒注意到上了餐卻紋絲不動的兩位客人。除了———無聊到至極的幾位。
巴克咬著東西,瞇眼睛想看更清楚,“老大,他們怎么都不動筷子啊?不像吵架啊。”
“嘭———”巴克結實挨了一錘,嘴里披薩掉了,摸著腦袋很委屈地說:“打我干嘛!”
“閉嘴!”尤金抬手咋咋唬唬又要打他,“你說那么大聲是生怕二哥聽不見?我真不知道你當初怎么進的偵查連。”
“哎,算了算了。”一側人攔著。
尤金邊喝酒不經意看,“那肯定不是吵架。”
巴克還不理解。
這事兒尤金倒不是瞎說八道,今天這場表演秀是陸熠申報的,說是慶祝閱兵接待外賓,現在這么一瞧,哪里是為了接待外賓辦的,分明是存私心了。要不人怎么跑來約會了。
這邊,終于動了第一筷。蘇韞動的。頂著目光,蘇韞鎮定將湯打了一碗放在面前,陸熠自己不動,光看她,美名其曰是女士優先。該優先的時候不優先,現在倒是客氣上了。
蘇韞試探性嘗了一口,面無表情:“還不錯,你試試。”
欺騙性的誘引拋出,蘇韞料定他不會拒絕。沒猜錯,陸熠確實喝了,眉頭一揚,竟覺得味道還不錯,又喝了一口。
“……”說好的不吃辣呢。蘇韞的胃在燒,忍耐力卻極佳,淡定優雅地喝水、擦嘴。
陸熠渾然不覺,撂勺看她。遲鈍一下,摸摸她臉,被蘇韞沒好氣撇開。
“吃不了就別點這么辣的。”他不懂蘇韞在倔什么,一天生不完的氣。
“沒有。”蘇韞低頭喝了一口,還抬眼看他,水汪汪的一雙眼睛似乎在刻意證明。
“那你臉紅什么。”
“沒有。”
有時候太過倔強并不少件好事,譬如現在,蘇韞大腦紅溫,忍不住咳嗽一聲。先她手一步,一杯水遞上,陸熠走到她身側替她拍背順氣,有些無奈。
直到現在,侍應生才將蘇韞給自己點的蘑菇意面端上,這家餐廳上菜慢實在名不虛傳。
陸熠睨眼,一紅一白的菜系,兩個極端。瞧出來了,但不吭聲,貼心替她擦了擦眼淚,“不用想這么無聊的辦法,蘇韞,我沒什么忌口的。”
意思夠明顯了,純粹一開始就是在逗她。蘇韞沒有被拆穿的尷尬,反正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瞞不過。
直身,推開他,蘇韞恢復冷靜:“我知道。”
坐回位置,陸熠吩咐換了一桌稍淡的菜系,這回兩人都不再提。酒杯碰撞時,陸熠抬下巴,靜靜看著將酒飲得一滴不剩的人兒,也抿了一口。
很意外,他本以為蘇韞腦袋里只會想些不牢靠又不聰明的算盤,能顧慮記得他吃什么不吃什么,也勉強算是一種進步。即便這種進步依舊不聰明。
用晚餐不過7點,距離燈光煙花秀還有兩個半小時,這么長的時間蘇韞不會陪他干耗著,撂撂手,準備去附近商場逛逛。心想陸熠也不會閑到進了商場還跟著。
意料之外,陸熠今天格外閑。
煙火
煙火
店內。陸熠雙手抱胸正襟坐在休息區沙發上,眉目認真,不知道還以為是什么緊要任務。
下車前,蘇韞特貼心問了句:“陸長官,您真要跟著?”
“有問題嗎?”陸熠不解。
有問題嗎?沒有問題,蘇韞莞爾一笑。
已經過去兩個小時,蘇韞進了八家店,三家珠寶,五家衣服,現在是進去試的第二十一條裙子。明明是一樣的顏色,甚至長度都一樣,蘇韞選了三條,陸熠沉默看著地上大大小小的禮盒,忍不住想給她鼓掌。
對于蘇韞來說,陸熠態度不錯,給錢,話少,拎包,除了偶爾問她一句為什么要選一樣的衣服,能不能選別的,蘇韞就笑了,禮貌解釋:“這些都不一樣。”
陸熠默住。
外頭坐了個身高腿長臉優越的男人,免不了吸引注意。只是這男人似乎挺擺譜,寒如冰山,導購小姐貼心幾次上前殷勤問需不需要什么點心茶水,通通被拒絕,幾次下來也就默契地隔開距離。
一側同時等候的男人忍不住搭訕問他:“在等女朋友呢?”瞧他模樣俊朗,也不像剛結婚的樣子,這張臉惹火,要是真結婚那可真是浪費。
陸熠轉頭,男人被盯得莫名發怵,撓撓頭,剛準備說話,視線不經意瞥見他褲口袋中微鼓起的形狀,嚇得直吞口水,支支吾吾:“哎唷!那什么…..我就嘴賤隨口問問,不好意思啊!你不用理我。”
一身正裝,還帶槍,憑這副模樣身段大差不差就是被包養的保鏢了,也是真不賴。男人收回目光暗自地想。
“不是。”他驀地出聲。
“啊?”男人二丈摸不著腦,本打算起身走了,聽見他的話又停下。
陸熠原本愛答不理的高傲態度在窺見從試衣間走出的女人時,頓了,“不是女朋友。”他說,“是未婚妻。”
“哦哦”男人不敢說不好,附和點頭,“哎,那,恭喜啊,恭喜,哈哈哈,我先走了,先走了。”
男人消失,蘇韞才慢悠悠地走出。
聽越近的腳步,陸熠看過來。
蘇韞一身束腰白魚尾將身段襯得恰到好處,鏡面的綢緞在室內光下優越典貴,裙子沒有過多繁雜的配飾,脖頸的一條淺粉鉆鏈點綴就足以。她本就白,現在猶如鍍了層淺淺的光暈。
她勾唇,笑得漂亮,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漂亮。
鎖定目光時,陸熠呼吸滯住一瞬。饒是見慣了世間各類美艷俗物,此刻,從他眼里也坦蕩閃過驚艷。
很美,蘇韞似乎總不需要過多東西去點綴相配就能勾人心魄,從第一次見面時陸熠就意識到了。這張素臉不用擦任何脂粉,白嫩透紅,一顰一笑能誘人深陷,令人甘之如飴。
這么想,陸熠也毫不吝嗇夸贊,眼神直勾勾對她道:“你很漂亮。”
讓人上癮的漂亮。
不用他多話,蘇韞知道自己漂亮,輕哼一聲,轉身就走。
“別換了,就這件吧,時間也來不及了。”陸熠說。
蘇韞一瞧,確實不夠時間了,沒多作糾纏,她也確實喜歡這條裙子。
璀璨明珠號郵輪上,此刻已經人滿為患。
夜晚,湄南河的風帶出絲絲涼意,郵輪駛過暹羅天地時,整座商圈的霓虹璀璨無比,渾身泛著紙醉金迷的奢華。郵輪頂層,彩燈噴泉旁不少人正興奮拍照留念,紛紛等待著這場即將開場的燈光煙花秀。
蘇韞要了杯酒,手撐甲板處的欄桿邊。風吹散她鬢間碎發,這個時候的蘇韞喝了點兒酒,乖順安靜。陸熠將外套披在她身上,輕倚她左側。沒有身份地位的講究安排,兩人完全融合進這場郵輪的觀會上。
陸熠極有心情,歪歪頭將目光從她身上挪開,望向繁星夜空,“蘇韞,我們打個賭吧。”
“什么?”蘇韞聲音很小,帶著點喝完酒的嬌氣,被一旁嘈雜熱鬧的環境蓋住,顯得更模糊。
帶著風灌入,陸熠卻聽得一清二楚,他側低下頭,將女人臉上的表情模樣窺探一覽無余,然后笑,“燈光秀和煙花整點是9點半,猜一猜,它會不會準時綻放?”
蘇韞腦子有些不大清醒,尤其這張俊臉在面前放大,又笑得壞,一時間也被說蒙。
“如果延遲了,沒有提前通知,應該算是事故吧?”
陸熠挑眉,不以為然,“確實,這種概率很小,但也說不好。”
“賭什么。”蘇韞問。
陸熠掃視一圈,停在她唇上,不知想到什么,吞了吞嗓子,聲音不自覺沉下:“贏了再告訴你。”
莫名其妙。蘇韞折過腦袋,聽他定時間。
“10點10分.”他說。
陸熠身上似乎總有種天生優渥的傲氣,任何人和事都只能在他掌心擺弄,這一刻,站在這里,他的得意絲毫不減,姿態肆意,所有嘈雜在他周身襯得人更出類拔萃,仿若天生贏家。
縱然知道他的把握有十層,蘇韞也莫名地想逆反。一笑,她說:“好啊,那我們就賭一賭。”
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愈發晦測。陸熠輕笑,“那就賭吧。”quΝ10⑶㈦⑨⒍⑧⒉1后旭
距離9點30還剩下兩分鐘,蘇韞不急不慌地咽下一口酒,將空杯遞給走過來的服務生,順手壓了份小費。
時間還有一分鐘、30秒、乃至最后倒數的10秒,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時,只有蘇韞閉上了眼睛。
她在等,即便知道毫無勝算,也想要等一個意外的結果。
“3.”
“2.”
陸熠在替她做最后的倒數,句句低沉,曖昧繞在她耳畔。
最后一秒,陸熠壓近,旁若無人地咬在她耳垂處,蘇韞一個激靈,肩膀已經被扣住。
吻從耳垂落在臉頰再到唇瓣,陸熠食髓知味,將她攪得方寸大亂。
9點30,果然沒有任何動靜,周遭都開始沸騰起來,紛紛在討論這場煙花秀怎么回事。蘇韞失望地推開他。
陸熠得意地舔舔唇角,“你這人玩不起,怎么還生氣?”重新拉近,陸熠半帶誘哄地說:“往好處想,萬一我也輸了呢?”
蘇韞敷衍點點頭,“嗯嗯。”
時間一點一滴逼近,10點過9分,還剩下一分鐘。不知為何,蘇韞心臟有些揪緊。她望向寂寥無邊的夜空,渾然不覺陸熠在看她。
“3。”
“2。”
他不急,口型輕聲慢數,一字一句砸進蘇韞心中。
最后一秒,所有的柔情皆數匯聚在那雙漂亮的眸中,燈光已經隱隱開始射出,蘇韞與他對視,聽見他低沉好聽的聲音。
“1。”
陸熠湊近,捧著她的臉,“蘇韞,生日快樂。”他說。
聲落,燈光全數打開,一聲響動沖出夜空,隨之而來的是炸開的巨大璀璨星點,照得夜空亮如白晝,一排一排煙花擺在湄南河岸口,盛大的煙花秀正式開場,每一朵不同形狀的煙花,配合著高樓邊探出的霓虹光線、河邊的彩燈。
不止半空的驚艷,地面繁華也一同相連,河中倒影的光輝彷佛讓美景失去了界限,煙花卷在半空中連煙霧都是彩色的。
很美,驚到所有人都張著嘴巴,拿相機、手機記錄下這盛大燦爛的一幕。
煙火照亮了夜空,也襯托得面前人更美艷,陸熠靜滯看她,直到人兒轉頭。
玩笑
玩笑
面對漫天絢爛,蘇韞竟有些哽咽,怔一會,才想起個問題,疑惑問,“你記錯了吧,我的生日不是十月。”
陸熠彎唇:“蘇韞,你的生日就是十月。”
蘇韞覺得莫名其妙,活了那么多年,難不成她連自己的生日都記不清?于是索性扭頭不理他:“你說是就是吧。”
風吹著,身后貼上團火熱,陸熠將她圈在身前,低頭,從口袋里摸出個絲絨盒子。
盒子打開,躺著兩枚紅色鴿血石雕刻的水滴狀耳環。在蘇韞驚訝之余,耳環被摘出,意識到他想做什么,蘇韞下意識反應是摁住。沒得逞,她只好就這么推就接受了。意外的是,陸熠動作青澀但溫柔,一點兒也沒感覺到疼。
戴完,陸熠貼近她耳畔,話里話外分外欣賞自己的作品,“生日過了,禮物不能少。”
耳環不大不小,正好蓋住那道淺淺的傷疤,只可惜現在蘇韞自己瞧不見。
她還是納悶:“你記混了吧。”
陸熠輕哼一聲,捏著她耳垂親了親,“你出生的那天是十月十日的晚上十一點半,現在身份是領養后的手續上錯登記的,那是木汶替你選的。”說完,他不講話,等著蘇韞給個反應。
聽完前言后語,蘇韞聲音悶悶,興致也消了大半,“嗯,原來是這樣。”
“怎么又不高興?”陸熠將人翻了翻身,一見這臉色,想到什么,估計是提到木汶不高興了,他耐著性子哄一聲,“今天開心點。”
蘇韞輕嗯一聲,仰頭,對上陸熠的目光。
這一刻,風靜止了,時間也靜止了,聽不見任何吵嚷,蘇韞主動一步環上他腰身。抱上來的一刻,陸熠雙手僵滯半空,低頭一眼,最后揉了把埋在他胸口的腦袋,抱得更緊。
良久,聽見她說:“陸熠,謝謝你。”
陸熠沒有回答。他瞧向漸行漸遠的河邊高樓,說了個問題:“蘇韞,你最想要什么。”
懷中人遲鈍一下,久久不給回答,反問他:“你呢。”
話說出來未免太多余,蘇韞何嘗不心知肚明,陸熠想要什么,從始至終都擺在明面上,他要權,要利,要站在人前顯赫的地位。他得到了,但還不夠,為了內心欲望可以十年如一日地戴著面具生活,以為那樣就能掩蓋自己身上腐爛的貪欲。
可是,蘇韞悲哀地想,這場局里所有人不都是這樣嗎。他們身上的臭味已經滲透骨髓,洗不干凈的。
“你最想要什么。”她說,“不管想要什么,對你來說都是易如反掌吧。”
短促地一聲笑,陸熠溫柔地摩挲著她纖瘦的脊背,講了個故事:“蘇韞,我以前見過一個愚蠢的失敗者,什么也不要,只想得到人心想要被人認可,于是他瘋狂地拼了命地想證明自己的價值,可惜人心這種東西隔著肚皮怎么能看得透呢?人心的成見永遠是一座跨不過去的大山,后來我教他,把那些人開膛破肚,只有這樣,才能看見完整的一顆心,只有站在高處才能被人看見。”
故事越聽越詭異,陸熠卻平淡無奇,仿佛只是講了個普通的童話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