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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片安靜,蘭恩似乎睡著了。
他的側臉埋在枕頭中,神態平和眉目舒展,像是在做什么甘甜的美夢一般。
林佑于是放下盤子:“讓他睡吧,晚飯再叫。”
可是一直到晚飯時間,蘭恩都沒有醒。
他依舊平和地睡著,鳶尾香味的信息素淡淡逸散出來,清冽又干凈。
林佑嘗試推了推,可無論他怎么叫,蘭恩都不醒。
于是晚上,德文又被請進了皇子府邸。
軍醫拎著器材,繞著蘭恩轉了三圈,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神色嚴肅的下定結論:“殿下,少將應該是進入筑巢期了。”
林佑一愣:“筑巢?”
德文:“這是遠古蟲族的習慣,當身體受了重傷難以自愈,就就會在巢穴中沉眠,用于修復破損的身體,等少將醒來,他的翅膀應該已經好了。”
林佑松了口氣:“這真是個好消息。”
德文視線在他和蘭恩身上巡視,欲言又止。
林佑:“還有什么注意事項嗎?”
德文:“沒有,只需要平靜地等待少將醒來就好了……只是”
“只是?”
“……只是到了現在,很少有雌蟲筑巢了,這段時間他們的身體異常脆弱,除非雌蟲感覺絕對安全,他們是不會筑巢的。”
德文神色莫名。
——絕對安全?雌蟲什么時候才會感覺絕對安全?
蘭恩在柯萊特家族長大,保持著最嚴苛的禮儀,后來進入第三軍沐浴血火,又在權力傾軋中如履薄冰,他從來不曾有一刻放松過,時時刻刻帶著面具,貴族的禮節就是他最好的偽裝,可現在,在三皇子的府邸中,在一位驕矜的雄蟲身邊,他卻感覺絕對安全?
“……”
林佑并不知道德文心中的彎彎繞繞,只是攏了攏少將過長的頭發:“那他要什么時候醒來?”
德文思索:“按照遠古蟲族的慣例,大概三個月到五個月吧。”
林佑:“要三個月到五個月啊……”
對熱戀中的情侶而言,這可真是太久太久的時間了。
他抬頭望向窗外,在這面落地窗的盡頭,就是蟲族主星巍峨的皇宮,天氣晴朗的時候,站在這里就能看見宮內鱗次櫛比的建筑,尖尖的塔頂高聳入云,塔身裝飾著繁復的雕花,巨大斑斕的玻璃懸窗點綴其間,那是主星最龐大也最繁復的建筑群,是帝國一切權力更迭的風暴中心。
林佑回憶著原著里的描述,想到老蟲皇去世的時間,又想到原文中三皇子的結局,以及這些天他查到的點點滴滴,長長地嘆了口氣。
“要快點醒過來啊。”林佑碰了碰蘭恩的臉頰,悵然道:“要不然,你可是會錯過我的登基和加冕儀式的。”
——如果加冕當日,他的雌君卻不在場的話,林佑會遺憾的。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1~2章完結,歡迎番外點梗~
◇
第54章
庭審
等蘭恩從長夢好眠中驟然清醒,
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
他像是睡了一個世紀那么久,身體暖洋洋地發著懶,一下也不愿意動彈,
等恍惚間睜開眼睛,看向窗外,不由恍惚了一瞬。
從23區回來時還是冬天,
窗外的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
可現在,
已經滿樹的翠綠了。
他坐起身,
從床頭拿過衣服,
整齊地換好了,而后穿過走廊,
來到皇子府邸挑高的中庭。
一路上都沒遇見人。
皇子府邸今日寂靜的厲害,不論是侍者、管家、園丁都不在,府邸簡直像是一座空城,
蘭恩略懵了一瞬,
可花園又打理地井井有條,
枯枝落葉都被一一掃去了,
并不像無人看管的樣子。
他靜靜坐了會兒,混沌的思緒終于清晰了些,
于是拿起光腦,林佑并不在線,
無人回復,蘭恩只好聯系德文,幾秒鐘后,
德文發來一個夸張的表情:“天啊長官,
你可算醒了!你有看到今天是幾月幾號嗎?”
蘭恩滑動光屏,
距離他有意識,已經足足過了四個多月。
德文:“你剛醒嗎?那快點來審判庭吧,我去審判庭門口等你。”
……審判庭?
皇子府邸離中央審判庭不遠,蘭恩沿著街道前行,往日繁華的街市也不見什么行人,但走到審判庭附近,人又驟然多了起來,他們紛紛往審判庭中眺望,似乎都在等待著什么。
等他走到門口,德文恰巧從審判庭繞出來,他面帶喜色,沿著臺階快步走下來,而后一把握住蘭恩的腕子,不等他多說,直接將他帶到了聽審的席位。
蘭恩微微挑眉,之前德文可從來不敢直接上手抓他,他這長官躺了五個月,下屬已經造反了。
然而還不等調侃兩句,德文卻已經將他按坐下來,這位向來沉穩的第三軍上校語調難掩激動:“嗨,別說那些有的沒得,你先看看下面?”
蘭恩依言看去,旋即一頓。
他面前是被告位,用金屬柵欄圍成一個個小格子,坐在聽審席往下看,格子里的人就像一只只跑輪上的老鼠,任人打量。
蘭恩在被大皇子陷害后,也曾戴著鎖鏈,站在這一方小格子中。
但現在,格子中的人卻變了,一水兒的蟲族政要,蘭恩側眸看去,認出了其中幾位,有帝國研究院的高層,銀河集團的董事,還第二軍的軍官,甚至還有他的前未婚夫、利亞姆家族的懷特……而在這一群機關政要中間的,居然是三軍上將勞倫斯。
這回,饒是淡定如蘭恩,也不由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他看向德文:“這是唱的哪一出?”
德文:“你看看審判臺呢?”
蘭恩于是抬眼,隔著候審眾人遙遙看向審判臺,旋即,他徹底怔愣住了。
……三殿下?
在主審判身邊坐著的,赫然是林佑。
他換去了休閑的常服,改成了繁復的禮服,正悠悠端起茶盞,半闔的眸子微垂,淺淺掃過候審的眾人,表情居然冷淡的可怕。
這個時候,他絲毫不像那個嬌矜愛笑的三殿下了。
審判官敲響法槌,審判庭一片寂靜,而這個時候,蘭恩終于看見了光腦上的推送消息。
——語煙乄“23區邊境黑市偽造販賣成癮信息素一案,今日于審判庭開庭。”
“……”
有那么一瞬間,蘭恩以為他還沒有清醒。
大皇子勢力盤根錯節,影響廣大,勞倫斯上將也是軍部成名已久的前輩,這些人織成密密麻麻的巨網,陰影籠罩在帝都上方,以蘭恩的資歷想要撼動他們,猶如蚍蜉撼樹。哪怕他豁出性命,也只能殺死禍首,可要為那些無辜枉死的故人平反,甚至僅僅是洗刷他自己的罪責,也依舊無能為力。
但現在,這些人就這么被束縛著手臂,扣押聽審?
德文小聲和他解釋:“這五個月發生了很多事,大皇子身死,老蟲皇也去世了,二皇子母族勢弱,勞倫斯上將本想投靠扶持二皇子,哪知道霍伊爾上將動作更快,當夜圍宮,從老蟲皇手上拿了旨意,聯系了參議院,你也知道,霍伊爾上將的第一軍就駐扎在帝都,第二軍救援不及,后面的事情,都水到渠成了。”
蘭恩:“那三殿下……”
“不能叫三殿下了。”德文打斷,“雖然還未加冕,你下回見到他,得叫蟲皇陛下了。”
蘭恩斂下眸子,一時悵然。
短短五個月,昔日那個睡在他身邊的小殿下,居然已經要登基了。
德文接著介紹:“局勢一穩定,陛下就開始徹查23區邊境的事,‘工廠’得到了消息,想往更遠的星系逃,可它體量那么大又能跑到哪里去?霍伊爾上將親自帶人搜的,都快將邊境一寸寸犁平了,然后人贓俱獲,‘工廠’里所有科研員都押到主星候審,我們還被俘虜的人也就出來了,其中有幾位校官還是老熟人,回頭我們喝個酒吧。”
蘭恩默然:“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他們。”
德文:“嗨,這哪能怪到你頭上。”
他拍拍蘭恩的肩:“哦,‘工廠’也被拖到主星來了,就停泊在第一軍的登陸港口,如果你想上去看看,可以請小陛下帶你看。”
蘭恩挑眉:“小陛下?”
他語調有點不滿。
德文道:“好吧……只有你能叫行了吧,陛下,我叫陛下。”
他接著補充:“‘工廠’中搜出了很多有價值的線索,比如劣質信息素的生產記錄,包括數額和去向,攫取了巨額財富,大皇子都用來經營勢力了,這些樁樁件件記錄在案,抵賴不得。”
“而參與其中的人員數額更是恐怖,你現在在候審臺上看見的這些,僅僅是禍首,牢里還關了不少,總之……”
德文向后一倒,難得露出了輕松的笑容,自從23區慘勝后,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暢快過了:“總之,我們為之苦惱奔波的事情,終于有結尾了。”
“……”
蘭恩的視線落在審判臺上,掠過那一張張或灰敗或慘然的面孔,彼時彼刻,是他前途盡毀,在這里躬身候審,而此時此刻,這些人卻站在了與他相同的位置,凄凄切切,渾身發抖。
何其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