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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恩很難形容此時的心情,他滿腹狐疑,卻又無比眷戀,于是近乎貪婪地描摹著眼前人的輪廓,如同呵護一個易碎的夢境。
林佑卻只是放軟聲音:“要不要吃?”
“……”
蘭恩遲疑片刻,微微點頭。
他試圖抬起手臂,嘗試去接碗里的勺子。
“嘶——”
林佑挪開碗,不輕不重在他額頭敲了一下,慍怒道:“肩膀上的傷,你還敢抬胳膊?”
他指的是肩膀上的貫穿傷。
膛線槍的子彈撕裂了肌肉,好在遠距離狙擊,精準度不夠,沙發又稍稍擋了一下,不然整條手臂都保不住。
蘭恩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只好就這林佑的手飲下了粥飯。
他老大不自在。
作為柯萊特家族的長子,他從小接受最嚴苛的教育,躺在床上等人照顧既不堅強也不體面,在他的記憶中,父輩也沒有這樣喂過他。
但是林佑的動作不容拒絕,粥飯直直抵在唇邊,一個喂,一個吃,室內除了調羹碰撞的聲音,一片寂靜。
等胃中填滿了暖洋洋的食物,蘭恩抬起臉,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三殿下,我這是?”
明明在23區邊境迎接死亡,為什么轉眼之間,卻到了皇子府邸?
林佑攪了攪粥,正要說話,庭院內忽然狂風大作,接著是噴氣式飛行器落地的聲音,府邸門口傳來凌亂的腳步聲,混雜著嘈雜地人生。
66趴在窗臺曬太陽,懶懶直起身體往外看了一眼,又趴了回來:“宿主,是勞倫斯上將。”
勞倫斯上將,大皇子林裕的父親,帝國如今成名最早的上將,也是霍伊爾上將的前輩,目前執掌第三第四和第六軍。
林佑停下動作:“來得到挺快。”
蘭恩昏迷了足足三天,這三天內,大皇子死亡的消息已經傳到帝都,雖然被被勞倫斯上將按下,密不發喪,可這消息哪里是輕易按得下的,早已滿城風雨,各大家族蠢蠢欲動,等待著勢力重新洗牌。
一時之間,帝都山雨欲來風滿樓。
老蟲皇都病得快死了,也不得不從病榻上爬起來,拖著病體下旨成立調查組,要求徹查大皇子遇害一事。
蘭恩是林佑私下里帶回來的,當時場上情況混亂,兩艘飛船距離又遠,沒人看清蘭恩的面容,而他的飛行器經過改裝,抹掉了第三軍的標志,和德文又是秘密出境,甚至沒人知道他出現在了邊境,在其他人看來,蘭恩少將一直被三皇子幽禁在府中,從沒有出去過。
可勞倫斯上將不是一般人。
他清楚地知道大皇子和蘭恩的恩怨,而這幾天德文又恰巧在此時出現在邊境,三天內也也沒人拜訪過皇子府邸,見到蘭恩,勞倫斯上將深信,世上沒有怎么巧的事情。
更何況能隔著兩艘星艦,十幾公里開槍,還槍槍斃命的,整個軍部也沒多少人,蘭恩算一個。
他于是火速從蟲皇手里請到調查令,想搜索三皇子府邸。
門口的喧嘩顯然驚擾到了蘭恩,他直起身體,扣著林佑的手腕微微用力,而后斂下眸子,苦澀地笑了笑:“殿下,或許您該殺了我。”
如過死在23區,那他就是私自從皇子府邸離開,暗殺大皇子都是他一人的罪責,林佑并不知情,怪不到林佑頭上,最多算個管教不嚴。
可若是他被發現在皇子府邸,就是林佑主動指使他刺殺哥哥,意在儲君,他們兄弟相殘,老蟲皇必定震怒,屆時會有多少臟水潑上來,有有多少難聽的話等著林佑,蘭恩不敢多想。
這潑天的罪責,他不舍得林佑沾染分毫。
另一邊,三皇子一旦背降罪,已經收歸三皇子的柯萊特家族也會遭受牽連,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蘭恩想要看到的,他寧愿死在荒星。
蘭恩背上還有大皇子守衛打出來的槍傷,是第二軍專用的子彈,一旦勞倫斯上將檢查,不可能瞞得住。
眼見腳步聲近在咫尺,監察隊伍已經從花園過來。大廳中,霍伊爾上將的聲音同步響起,似乎和勞倫斯上將正在爭論周旋。
但是勞倫斯帶著監察令,霍伊爾上將拖不了多久。
至少沒法拖過蘭恩背上傷口好轉。
蘭恩用力握住林佑,漂亮的臉色居然浮現出一抹笑意:“殿下,我能否求一場鞭刑?”
林佑一頓,瞬間明白了蘭恩的意思。
既然無法等待好轉,就干脆徹底摧毀痕跡,用鞭傷完全覆蓋槍傷,而對暴虐的皇子而言,動用私刑本就是家常便飯的事情,他背上有鞭傷并不會引人懷疑。
……可那該多疼啊。
脊背上密密麻麻全是傷口,經過三天剛剛好轉,這時用鞭子抽上去,讓傷口完全糜爛,這是他無法想象的刑罰。
林佑又開始磨牙了。
蘭恩總是這樣,一臉隨意地說著傷害身體的話,仿佛這肉身無關緊要,這痛苦他毫不在意,甚至他向林佑提出建議時,居然還在笑。
……笑什么?笑他找到了完美的解決方法嗎?
林佑心中澀的厲害,很想在他的肩膀恨恨上咬一口,發泄胸中過于飽脹的情緒,可蘭恩肩膀上全是傷,甚至他沒有下嘴的余地。
林佑更難受了。
他抿唇不說話,只能再次將少將推進被子,牢牢地裹好了,然后故作兇狠:“這事兒不用你管,我有得是辦法,給我好好睡覺!”
蘭恩臉上浮現出詫異,可看著林佑難看的表情,還是躺回被子,含笑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錯了進度,這周搞不定,還得再來幾章orz。
◇
第53章
筑巢
此時,
府邸門口,勞倫斯上將一雙陰郁的眸子瞥過霍伊爾上將,涼涼開口:“看樣子,
您是不打算讓我搜查府邸了?”
霍伊爾上將:“怎么會,您帶了蟲皇搜查令過來,當然是能搜。”
他頭疼的嘆了口氣,
“只是我那不成器的孩子還沒起來,
屋里亂七八糟的,
什么也沒收拾,
您看見不好,
他到底也是個皇子,到時候記錄儀拍見了什么,
多少有損皇室威儀。”
勞倫斯上將來搜查,但搜出了什么,也不能任由他空口白牙亂說,
他隨身攜帶著一臺執法記錄儀,
就別在胸前,
到時候庭審開庭,
記錄儀中的視頻是要作為證據提交,供人查閱的。
勞倫斯上將斜睨他一眼:“這個點了,
還沒起床?”
霍伊爾微笑:“昨天他和蘭恩鬧了一陣,那孩子脾氣驕縱,
起得晚些。”
他將勞倫斯上將領到廳堂,示意侍者端來咖啡和清酒:“您在這里坐一會兒,我已經讓侍者去催了。”
孩子剛剛死亡,
勞倫斯面色陰沉:“好,
我便等上兩分鐘,
若是到時候真搜查出了,你這包庇罪犯的——”
“好吵啊。”話音未落,有人慵懶地打了個哈欠,一道清凌凌的聲音插了進來,“大早上的,怎么這么吵,讓不讓人睡覺了……雌父?”
兩人同時回頭,只見個面容清秀的青年人站在客廳走廊的交界處,穿著套寬松的休閑服,姿態懶散隨意,黑瞳半瞌著,將醒未醒,正靠在墻上,不滿地朝客廳看來。
霍伊爾上將斥責道:“這是勞倫斯上將。”
他轉向勞倫斯,抱歉道:“孩子驕縱了些,您見諒。”
林佑往客廳沙發上一坐,頂著頭亂糟糟的頭發,將目無尊長的紈绔演到了極致,他草草和勞倫斯上將見禮:“上將來我這兒,有什么事嗎?”
論在軍部的資歷,勞倫斯確實壓霍伊爾一頭,可他壓不住身為皇子的林佑,只板著臉:“大皇子遇害,您的侍者蘭恩有重大嫌疑,我需要調查。”
林佑唔了聲,奇道:“蘭恩?他信息素成癮,連我這府邸都爬不出去,還刺殺大皇子?”
勞倫斯:“有沒有刺殺,得我調查過才知道。”
林佑漫不經心:“好吧,那你想如何調查?”
他語調輕佻,似乎并不懼怕,勞倫斯眉頭微跳:“大皇子的守衛打傷了他的脊背,您傳喚蘭恩,讓他脫了跟我看一眼,便一清二楚。”
“讓他脫了給你看一眼?”林佑語調古怪,旋即挑眉:“那可不行。”
他將蟲族皇子任性的脾氣演到極致,倨傲道:“蘭恩現在是我的東西,我不喜歡別人看我的東西。”
66啪啪給他鼓掌:“宿主,演的挺像。”
三皇子林佑獨占欲強,勞倫斯上將早有耳聞,早在他成年禮時,懷特就因為言語輕佻被林佑一頓暴揍,他會這么說,勞倫斯并不奇怪。
勞倫斯不滿,冷哼道:“三殿下,我隨身攜帶帝國調查令,您要阻攔嗎?”
林佑毫不在意,嘖了聲:“帝國調查令算個什么東西?等我回頭進宮面見雄父,雄父親自下旨,我才認著調查……”
他的雄父就是蟲皇陛下。
“好了,佑佑!”霍伊爾上將按住額角,似乎有些頭疼,他轉向勞倫斯,抱歉道:“讓您看笑話了,我這孩子脾氣不太好,我回頭訓他。”
勞倫斯冷笑:“三殿下這脾氣確實該好好教教了,連帝國調查令都不放在眼里……”
林佑同時冷笑:“我就是不放在眼里,你又能如何……”
“好了!”
眼看著火藥味越來越濃,霍伊爾上將連忙和稀泥:“這樣,上將,佑佑,我們各退一步,各退一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