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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準確地說,根本沒有聽說過相似的只言片語!
封千鶩是一種還沒有被人類發現與記錄的、位于空白區域的高等級智慧異獸。池歸舟找不出他的學名,因為他沒有正式的學名。
于是他決定就以名字稱呼對方。
池歸舟眼簾掀起,回想起之前的事:“……之前你在宿舍里的養的寵物,就是你自己的一部分?既然你可以把它們收起來,干什么還要自找麻煩放出來?”
那時候封千鶩還生活在人類群體里,甚至特意言語叭叭叭懇求池歸舟不要揭發他的寵物——當然,現在知道了是他的一部分。
總不會是為了找話題,特意放出來的吧?
“它們是我的一部分,可它們也想在外面玩啊,我輪著放它們出來,當時放出來的那只叫小石頭。”封千鶩回答,“它們也不總想在里面的,我知道它們都想出來玩,都想成為單獨的一條,或者成為耳朵、嘴巴、眼睛和手。”
池歸舟:“……”
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有一定的自我意識,感覺還蠻神奇的。
這不會就是封千鶩這么話癆的原因吧?池歸舟天馬行空了一秒。這么多小蛇,都想叭叭叭。
這家伙不應該叫封千鶩,應該叫封萬蛇啊!
聽到這里,池歸舟判斷出,對方沒有一點隱瞞異獸特性的意思、似乎也不打算繼續偽裝下去了。
但封千鶩接下來偏偏回到人類的話題,口中又叨叨回去:“咱們這次會加多少分呢,好舍友?會給加分的吧?哎呀、你怎么一點也不著急,你真的不在意這個?”
“那么,你真的在意這個問題嗎?”池歸舟反問回去。
異獸肯定不在乎人類的分數。封千鶩雖然生活在人類社會,但他也沒有完全融入。
封千鶩既然不在乎周圍人的態度,更不可能在乎這些小小的評定分數。
更何況,封千鶩似乎不打算在這次事件后回到人類社會。因為之前封千鶩是光明正大死在澤拉蜘蛛虎口中的,當著他、呂斯年、唐忻澹和萬麟的面。
除了萬麟,其他人都還活著,都是見證者。
如果封千鶩真的還打算回人類社會,就不可能留下這么多的見證人——或者說,不可能留下這么多尚存理智的見證人。
池歸舟目光注視向對面的人形異獸。既然如此,對方為什么總是問這個問題?
封千鶩眨了眨眼睛,回答說:“我以為你在意,所以我就在意了一下。”
池歸舟:“……”
這算什么回答?
他頓了頓,換了個話題:“衛鈺沒事吧?”
當初他選擇分組行動的時候,可沒料到封千鶩不是人!
他們這邊遇到了這么多麻煩,不知道班長衛鈺那邊如何了。池歸舟不希望對方出什么事。
封千鶩回想了下:“你的班長同學嗎?我們在那里如你所說[守株待兔],然后真的等到了好多兔子!衛鈺和兔子們在一起。”
聽到兔子,池歸舟頓時緊張起來,他第一反應是危險的圓兔:“怎么……!?”
“他們在聊天,說什么原地等待救援。我說話他們嫌煩,我就出來找你了。”封千鶩繼續說下去。
聽到這里,池歸舟終于聽明白了。封千鶩口中的兔子不是真正的兔子,而是用之前池歸舟說過的守株待兔里面的詞,將人用兔子代稱。
這也就意味著,衛鈺和其他同學匯合了。池歸舟內心松了口氣。看來班長那邊是沒什么問題。
高空懸著的紅色飛行器依舊在一遍遍播報著剛才的話語,強調安全、強調救援需知。
再這樣的氣氛下,池歸舟抬眸看了對面一眼:“這次林區的意外,和你有關嗎?”
封千鶩是一種池歸舟完全不了解的異獸,他不確定對方能否誘導這些低等和中等只智慧的異獸。
但池歸舟還記得實踐課程開始的前一天,封千鶩便說過,接下來不會像晚宴那樣輕松,言語之間透露出某種預知。
于是他直接大膽問出口。
封千鶩頭頂上又落下一片落葉,這次他沒伸手摘,枯黃頭發冒出密密麻麻小蛇,咔嚓咔嚓將葉片蠶食。
他笑著說:“我嗎?嗯、大多數都沒關系吧。我只是提前感受到了一些波動而已。”
異獸之間是有感應的,這一點池歸舟知道。同時他捕捉到了對方話語里的重點,于是順勢問:“大部分沒關系,意味著少部分有關系?我們多次遇到異獸,是你引來的嗎。”
池歸舟覺得自己的運氣,還不至于差到接連三次和變異異獸撞上!
封千鶩低頭開始撥弄手指上的倒刺,一副超然世外、什么也沒聽到的樣子。倒刺拔出來變成一條極細的小蛇,又飛速不見了。
池歸舟也沒追問,他接著說:“你是在觀察?做什么人類實驗嗎?”
封千鶩這次抬頭了,他用很輕松的聲音回答:“你們人類真有趣,總在用各種方式迫害自己的同類,從學校到社會。”
池歸舟:“……所以這二十多年,你就是覺得有趣,所以在這里體驗生活?現在體驗夠了?”
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對壽命普遍高于人類的異獸來說,也很正常。不過是抽出生命中的小小部分,體驗一下而已。
再加上封千鶩是出生在這里的——
想到這里,池歸舟忽地注意到一點。封千鶩究竟是現在體驗夠了,打算離開?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他要去哪兒?
他不是八卦的性格,但現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結合開始變異的異獸……池歸舟稍有些懷疑,異獸那邊的高等級智慧領導者在組織什么。
封千鶩碎碎念說道:“本來打算體驗到進入社會,但翻來覆去似乎也沒新花樣,你們人類的暴力方式太無聊了——啊、正巧,感受到了一種呼喚,就順著呼喚去看看好啦。”
感應。呼喚。池歸舟捕捉著這些詞匯,內心隱隱有些猜測。異獸那邊是在呼喚和召集嗎?
……人類和異獸的大型戰爭,是不是要再度開啟了?
池歸舟心緒沉沉。恰在此時,他手環發出滴滴的聲響,將他的注意力換回。
滴滴聲響代表著救援將至,池歸舟瞥了眼手環,又看向對面的封千鶩。
——異獸和人類是敵人,這是兩個群體之間的尖銳矛盾。如果未來真有戰爭、如果封千鶩真的選擇了回應召集的呼喚,他們就是戰場上的對立面。
但此時此刻,從個體來看,他們大概還算是朋友。封千鶩的確幫了他幾次——雖說也有一定概率,異獸是他引來的。但至少最后出手制服唐忻澹和呂斯年,他幫忙了。
池歸舟想了片刻,開口說:“救援軍隊要來了,你不走嗎?我不會主動揭發,但我也不會幫你隱瞞。”
池歸舟不會主動傷害封千鶩,但也不會幫忙包庇異獸。
封千鶩眨了眨眼,笑起時牽動右臉的燙傷深痕,他抬手摸了摸:“你看,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禮物,母親哼著搖籃曲送給我的,我一直留著。我知道母親愛我,我也愛母親。所以母親喜歡火,我幫母親了。”
然后他翻手,從密密麻麻的小蛇涌動里翻出一份甜品盒,真誠道:“你看,這是你送的第二份禮物,我也留著。好舍友,我知道你對我們異獸感興趣,我用小蛇們包住你,帶你走吧。”
第110章
即便說出的內容信息量非常大,封千鶩言語神態還是無比自然。
他聽起來不具有正常的判斷標準和回報價值觀,對“禮物”與“幫忙”的定義與人類社會并不相同。
說話時,封千鶩臉上掛著笑,笑容真誠。揚起的唇角邊緣迸濺出幾條小蛇,那些線形小黑蛇用亮晶晶的眼睛望過來,又接著甩甩尾巴鉆回去。
池歸舟:“……”
他發現,自從封千鶩表現出非人類的一面后,就沒怎么用心偽裝了。
要知道,剛見面的當天封千鶩還在為飼養“寵物”一事絮絮叨叨緊張兮兮,專心配置了塑料透明盒子。
現在壓根連裝都不裝,甚至都不怎么用心控制身軀里的小蛇了!
池歸舟時不時就能看見他身上冒出的黑色線頭,還有皮膚上浮起的聚集的小蛇眼睛,在那里滴溜溜轉動。
這些封千鶩身軀的一部分正如他本人所說,都想出來看看。大概是知曉了現在無需隱瞞,小家伙們也都毫不客氣地冒頭。
池歸舟視線落過去,落在對方手中托舉的甜品盒上,短暫片刻后,有些突兀地接了句:“甜品的保質期是三天,再不吃就過期了。”
這番話語冒出,現場安靜半秒。
封千鶩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還是認真回答:“沒事,長毛了我也能吃。之前我也會吃長毛的、還有發霉的,那是一種……嗯、不太一樣的味道,非常獨特。”
池歸舟:“……”
好好好,不愧是異獸,連味覺都如此清新脫俗。
不過之前這究竟過的是什么日子啊!體驗人類生活真的要體驗到這個份上嗎??話說正常人類過得也不是這種生活啊!
該說不說,也幸虧封千鶩是異獸,對這些一點都不在意。不然若是正常人類,能不能活到現在都是問題。
“跟我走吧?我帶你去我的家鄉——雖然名義上是家鄉,但我實際上也沒回去過,從出生以來就在這里。現在想想竟然還有一些期待,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樣子的。”
封千鶩一邊叭叭叭,一邊做出邀請的抬手姿勢,接著拍拍胸膛保證,“別擔心、我的好舍友,我可以把你安安全全包裹住,我們繼續當舍友。其他異獸找不到你。”
他身上窸窸窣窣落下一條條黑蛇,胸腹袒露出大片的空洞,從邊緣處可以窺見空缺位置細密小蛇搖動的身影。
剛才落在地上的小蛇在蜿蜒爬動,姿態優美、無聲無息。
這幅畫面顯得有些驚悚,但見證過對方剛才從無到有的池歸舟,現在對這些蛇類建構已經多多少少免疫了。
池歸舟只是腦海中想了那么一瞬:什么叫包裹住?不會是把自己裝在他身子里吧??就像剛才那個禮品盒一樣??
——封千鶩本體像是無限繁殖以及化形的蛇,或許能捏造一個更大的軀體,形同史萊姆一樣吞噬。
僅是想象一下群蛇環繞的畫面,池歸舟就感覺有點不適。他收攏神思,首先正經拒絕:“我真正感興趣的點不在異獸身上。我沒打算和你走。”
當然,這是實話。
池歸舟真正感興趣的是茫茫宇宙。他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想要實現的夢想,就是親自駕駛機甲,游覽那片無窮浩瀚。
而異獸不過是這其中的一環,是大環境下池歸舟考慮的一個問題。某種意義上,也是他推行無需精神力即可駕駛的機甲的一個助力。
“哎?真的嗎?你不想和我去我的家鄉看看嗎?”封千鶩咂咂嘴,嘚啵道,“還是你不喜歡我把你包裹在肚子里的方式?那我可以試著換一種……”
窸窸窣窣小黑蛇游走而來。
池歸舟目光下移,落在地面爬來的小黑蛇上。他沒從封千鶩身上感受到強制,但隱約從話語里聽出好奇的嘗試——可不管怎樣,他都不想試,所以后退了兩步。
恰在此時,空氣中突兀傳來幾聲輕微破空聲!
勁風擦過、銀光一晃,池歸舟再一眨眼,最前面的幾條黑蛇已經都被激光鉆孔、一分為二了。
——是救援趕來了!
池歸舟稍微偏頭,看見叢林中踏出的身影。
“學長?”他眼眸略微睜大,神色含著驚喜。
之前聽到手環滴滴作響,他就知道救援距離很近了。只是沒想到趕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家學長!
南餳臉色有些冷,他手中攥著把銀色激光槍,修長手指搭在扳機處,整個人透著股冰凌般的鋒芒。
但在與池歸舟對視的時候還是緩了下來,他狹長眉眼彎起:“小學弟。”
告知學校消息、言明情況、處理工作,啟動備案后,南餳自己便也深入了這片林區。
當初送給池歸舟的手機經過改造,有放大信號與定位功能,南餳可以順著指引,直接穿越寬大的叢林,鎖定池歸舟的位置。
如果不是學校那邊和軍區對接耽擱了一些時間,他還能更快。
南餳現在已經看清楚現場的情況了——地面上躺著兩個學生,胸膛還有起伏,活著,正昏迷狀態。對面小學弟的那位舍友不正常,似乎是只比較奇特的智慧型異獸。
他快步走近池歸舟,首先快速掃視了一遍小學弟,看到對方狀態良好后,一直提著的心放下來。
看來沒受什么傷害。
這時候,南餳才將目光落到對面的封千鶩身上。他紫羅蘭色眼睛微微瞇起,隔著一段距離,緊緊盯著對面的身影。
高等級智慧型異獸不好對付。
南餳沒有主動開口說話,曾經戰場上培養下來的習慣,讓他第一反應進行鎖定與觀察,判斷和防備。
一直叭叭叭的封千鶩這時候也難得安靜下來,他視線回望。
耳蝸里冒出幾條小黑蛇這,嘶嘶吐著蛇信子,它們都一齊看過來,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堆砌的小鉆石。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眼前這幕,池歸舟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畫面竟然是:
大白貓與大黑蛇的街道pk(第一幕)。
曾經在地球的時候,池歸舟偶然間看過幾個貓貓打蛇的視頻,第一幕往往是貓和蛇兩相對峙,呈現出某種看似靜止的非靜止畫面。
沒記錯的話,第二幕就是貓貓連環巴掌啪啪啪打蛇了……貓的反應是蛇的七倍,爪子不大力度不小,往往把蛇頭都扇懵了。
池歸舟思維發散了片刻,緊接著快速收回。
南餳和封千鶩安靜對峙了片刻,他們都沒有率先開口。
隔了半晌,地面上離得比較近的幾條小黑蛇又好奇地支楞起身子,幾乎豎起來。
就在那幾條蛇往前湊的時候,南餳眼也不眨地利落抬手,激光槍射出幾道銀光,瞬息間再度轟焦打飛那幾條小黑蛇!
他時刻警覺,不讓這些東西靠近一點。察覺到動態,便第一時間迅速解決。
黑色小蛇斷成兩節落在地上,涌出和人類相似的紅色鮮血。可尸體抽搐了幾下,慢慢融化成液體,無聲無息滲透進了地面。
沒多久,地面上又冒出幾條體型變小了一點的小黑蛇。
似乎是看出這些蛇的死亡與復生的詭異,南餳干脆換了個武器。
他把趁手的高能量激光槍塞到池歸舟手中作為備用防身,自己從腰包里抽出厚柄短刀,打算采用消耗低的冷兵器。
南餳視線緊緊盯著前面,就像是盯著蛇類的大白貓,手中的武器就是巴掌,一有靠近的趨勢就啪啪啪連環打,如秋風掃落葉。那雙狹長的紫羅蘭色眼睛似乎都要豎瞳了。
在這種氣氛下,池歸舟頓了頓,一手握著學長塞給自己的還帶著點溫熱的激光槍,另只手拽了下南餳的衣袖,示意道:“學長,我沒事。封千鶩——他其實沒惡意。”
池歸舟的感知還是非常敏銳的,他沒有從封千鶩身上察覺到惡意。
雖說異獸的腦回路和人類不太一樣,但無論如何,封千鶩都沒有強制的意思,他只是在叭叭叭,以及好奇寶寶般把蛇湊近過來幾條。
——也可能那些湊近的蛇才是好奇寶寶本身,實際上不是封千鶩控制的。畢竟它們都有自己的一部分小心思。
不管怎樣,池歸舟不想看現場真打起來。拋開人類和異獸的矛盾,本身他們個體之間沒什么深仇大恨。
萬一學長受傷怎么辦?
被拽了一下的南餳將注意力分到池歸舟身上,他安靜兩三秒,聽池歸舟的話,將短刀刀刃向下壓了壓,將攻擊意味的鋒芒藏起些許。
“你是什么?”這時候,南餳才開口,對封千鶩說。
封千鶩眨巴了下眼睛:“我是封千鶩。”
南餳:“……”
池歸舟補充:“你沒學名嗎?”
“學名是什么?我有學號。”封千鶩跟著回答。
池歸舟:“……”
實話說,他有點不確定封千鶩是在裝傻、還是真傻。
仔細一想,可能是真傻……或者說這也不能叫傻,而是他的確不知道自己的學名。
他是托生于人類的肚子,由人類生下,一直以來都在人類社會生活。
不知道收到召喚回到異獸那邊的封千鶩,會不會見到和他一樣的族人。
如果真有的話,那個族群可能挺吵的,大家的每個部分都有自己的想法,互相得啵得啵得。
封千鶩拔出手指上的另一個倒刺,將細條小黑蛇甩到一邊,他重新問了一遍:“你真的不和我走嗎,好舍友?我真的可以帶你哦。我也想送你一個回禮。”
“我不走。”池歸舟堅定復述。
南餳同樣頷首,緊跟上:“他不走。”
封千鶩視線看了眼池歸舟、掃了眼南餳,又來回瞥了兩三遍,接著恍然大悟般:“哦!我知道了——你不走,是因為你在這個星球有伴了,不想離開。”
有伴了?池歸舟怔了下,接著點點頭:“嗯。對。所以我不能和你走。”
伙伴,舞伴,怎么不是一種伴呢?如果這樣可以讓封千鶩放棄剛才的想法,點頭未嘗不可。況且,池歸舟本身對此沒有排斥心里。
南餳身軀稍微一僵,他瞥見池歸舟坦然無比的神色,覺得心神有點點微妙。他莫名地喉嚨發癢,好似有軟綿綿的羽毛在搔動。
小學弟意思是之前的舞伴,還是有一點點別的含義……?
封千鶩低頭認真思考了片刻,幾只小黑蛇從臉頰冒出來,嘶嘶兩句又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