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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臥室的門,孟惜蔭靠在墻邊,長長地舒了口氣。她把窗戶敞開一道縫,讓冷風裹著雨絲吹進狹小的房間里,然后才回到書桌前去寫試卷。
白紙黑字密密麻麻,和她描摹的那些素描畫一樣乏味。
孟惜蔭捏著筆,眼皮慢慢開始打架。
雨絲斜吹進來,搖搖晃晃,暈濕了試卷上還未來得及寫上名姓的姓名欄。
*
北城的雨季一向漫長,艷陽天少得可憐。
沒想到下了一夜的暴雨,第二天竟然破天荒地雨過天晴,孟惜蔭推門出去,看見湛藍天空上明晃晃的太陽,壓抑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趙嘉樹和往常一樣推著自行車等在小區門口。見孟惜蔭走過來,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剝好的雞蛋和包子,肉香從薄薄的皮里飄出來,熱騰騰的。
“給,我媽早上現蒸的包子,快趁熱吃。”趙嘉樹笑起來,露出雪白的牙齒。
陶玉茹不會做飯,每天給她準備的早餐只有硬邦邦的面包片。孟惜蔭為了節省時間,總是在上學的路上坐在趙嘉樹的自行車后座上啃面包。啃了幾次之后,趙嘉樹就開始從家里給她帶早飯——熱乎乎的包子,香噴噴的鹵蛋,還有煎的金黃的水煎包、噴香的土豆絲餅……
孟惜蔭絲毫沒發覺自己的體重在悄無聲息地增長,因為每次趙嘉樹都會很嚴肅地對她說:“你太瘦了,不多吃點哪有體力學習。”
“蔭蔭,下周一又要月考了,復習的怎么樣?”趙嘉樹一邊騎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天。
孟惜蔭蔫頭耷腦地咬了一口包子,悶悶地說:“不怎么樣,說不定連前兩百名都保不住了。”
“這周末你來我家,我給你畫下重點,考前突擊一下,前兩百還是能穩住的。”等紅燈的間隙,趙嘉樹扭過頭安慰她,“上次英語題目很難,這次應該會簡單些。語文是你強項,穩定發揮就好了,不用擔心的。”
“嗯。”
孟惜蔭默默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包子,心想,上次月考要不是多虧了趙嘉樹的考前突擊小灶,她的名字估計得去高三總榜的后幾頁找了。
趙嘉樹的班級在一班,孟惜蔭在樓梯口和他分別。時間還早,她不想太早進教室,于是放慢了腳步,這時忽然有人從身后追了上來,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孟惜蔭,你是不是認識趙嘉樹?”
說話的女生瓜子臉,尖下巴,眨眼睛的時候很可愛,看起來倒是沒有什么惡意。
孟惜蔭記得她,是班里的宣傳委員,叫周濛。
她點了點頭,說:“認識,怎么了?”
“我看你們每天都一起上學,放學也一起走。”周濛抿了抿唇,在腦海里斟酌了一番措辭,然后委婉道,“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啊?這怎么可能呀,我們就是普通朋友。”孟惜蔭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否認。
對于孟惜蔭這種家教嚴格的乖乖女來說,早戀是她想都沒想過的事情,“談戀愛”這三個字更是說都不敢說的禁忌詞。周濛的話就像一顆威力極大的地雷,把她純潔的腦子炸的嗡嗡作響。
見她否認,周濛倒是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孟惜蔭詫異地抬眼,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周濛瞅準周圍沒人,迅速從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只信封,做賊似的塞到她手里。
“幫我把這個交給趙嘉樹,我請你吃飯。”
淺粉色的信封,手工折疊的痕跡再明顯不過,上面用板板正正的筆跡寫著“趙嘉樹收”幾個大字,下面還用紅色簽字筆認認真真地畫了一顆愛心。
縱是孟惜蔭再遲鈍,也看得出來這是一封情書。
周濛喜歡嘉樹哥?
孟惜蔭眨了眨眼。
等她回過神來,周濛已經雙手捂臉一路小跑地沖進了教室。
第一次被委托干這種“大事”,孟惜蔭有種莫名的緊張,她把情書收進口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進教室。早自習的鈴聲響起,她很快就沒有心思再去想亂七八糟的事了,急忙把昨晚沒寫完的試卷拿出來,打算趁著老張還沒來再補救一下。
余光無意間掃了一眼旁邊的座位,是空的。
——陳青嶼沒來上課。
*
一整個上午,陳青嶼都沒有出現。
同學們對此似乎見怪不怪,課間休息的時候,孟惜蔭聽見幾個男生議論:“哎,陳青嶼又沒來上課啊?老張也不管管?”
“估計又跟誰打架了吧?”
“別看人家天天打架斗毆,成績可穩得很。都高三了,只要不給咱班成績拖后腿,老張懶得管。”
孟惜蔭很少關注別人的成績,但此刻不知怎么想的,她鬼使神差般伸手,從課本里抽出夾著的幾張成績單,在上面找尋起陳青嶼的名字。
6,8,6。
孟惜蔭驚異地發現,他的成績穩定的可怕,基本穩在班級前十,和她的名字中間隔著十幾行的距離。
“來來來語文作業都交一下,快點,老師在催了。”語文課代表在敲前桌的桌子,她嚇一跳,仿佛做了什么虧心事一般飛快地把成績單藏好。
作業本被收走,她低頭寫著手邊的練習冊,腦子里卻在想,陳青嶼真的跟人打架了嗎?他今天還來上課嗎?
一轉眼,已經是下午最后一節課。
還有幾分鐘響鈴,教室里嘻嘻哈哈聲一片,有男生在追逐打鬧,女生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誰的八卦。
陳青嶼低著頭從后門進來。
校服里是一件灰色套頭衛衣,帽子拉的緊緊的,擋住兩邊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