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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都記在你的賬上。”太子冷冷道,“畢竟這是你出的下策。”
謝元初訕訕,一路護送著太子出了侯府。
府門外,一輛青帷馬車早已停在那里。
即將跳上馬車的時候,太子忽然回過頭,不疾不徐地說,“在我氣消之前,不得踏入東宮半步。”
果真還是惹怒了他。
謝元初只好拱手道“臣知罪”,看著太子跳上馬車,目送著馬車消失在夜幕中。
車駕回到東宮的時候已經臨近子時,寢殿中的燈熄得七七八八了,太子示意值夜的宮人不要出聲,自己褪去鞋履,悄無聲息的走進寢殿,靠近龍榻的時候,榻上一團黑影動了動,飛快朝太子撲過來。
“父王。”
太子一把抱住了撞向自己的棉球,放到龍榻上,像剝桔子一般將里面的元寶剝了出來。
“睡不著?”
元寶嘟著嘴點頭,圓乎乎的腦袋直往太子的懷里蹭。他出生的時候并未足月,是以從娘胎里就帶著弱癥,睡眠極淺,常做噩夢,稍有響動便會驚醒。小時候一晚上四個嬤嬤輪換著帶都累得不成樣子,后來偶然發覺小皇孫放在太子身邊時,睡得特別安穩,自那以后的每一晚,都是太子親自帶著元寶就寢。
“對不起,是父王回來晚了。”
“父王不用對不起,”元寶滿臉地興奮,他抱著太子的胳膊,仰著頭巴巴地問,“父王,溶溶姑姑答應來東宮了嗎?”
太子看著元寶充滿期待的小臉,搖了搖頭。
元寶頓時泄了氣,仍舊不死心的問:“你有沒有跟她說,我要娶她,她到東宮不用做奴婢。”
太子被元寶的話惹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又搖頭。
“父王為什么不說?”元寶執著的問,肉拳頭握了起來,顯然有一點生太子的氣了。他堅信,只要跟溶溶姑姑說了自己要娶她的事,溶溶姑姑一定會來東宮的。
太子捏了捏元寶的小拳頭,心中柔軟無比,“元寶的愿望是不是等長大以后想娶誰就娶誰?”
“嗯,”元寶用力點頭,點完之后馬上認認真真地補充道,“我想娶的人就是溶溶姑姑,不,我想娶的人是薛溶溶姑娘。”
“那父王可以告訴你她的愿望是什么。”
“是什么?”元寶的好奇心果然被勾了起來。
“她的愿望跟元寶一樣,她希望自己想嫁給誰就可以嫁給誰。”
太子這話說得深奧了些,元寶一時沒明白話中了意思。好在他是個極聰明的孩子,愁眉苦臉地想了許久,終于從太子話中的彎彎繞繞里明白過來了,可臉上還是難掩失落之色,“那溶溶姑姑不想嫁給我嗎?”
“父王也不知道,不過,若是她愿意了,父王定然會接她進東宮。”
“哦。”
父王定然會接她進東宮……元寶覺得父王不是在說要把溶溶姑姑接過來給自己做妃子,正想說點什么,濃濃的困意襲來,眼睛掙扎了幾下就徹底閉上了。
今晚元寶等他太久,早就熬不住了。
太子扶著元寶躺好,替他掖好被角,也在元寶的身邊躺下。然而躺了一會兒,卻兀自睜開眼睛,翻身披了衣裳坐在榻邊。
寢宮中的邊角燃了一盞羊角宮燈,燈影攢動,將他的側影拖得很長。
在他眼里和心里陰魂不散的,是一條褻褲。
一條薄薄的、粗劣的褻褲。
第27章
溶溶冷靜下來的時候,已經重新躺在了榻上,棉被蓋得好好的,屋子里的紅蘿炭溫暖了整間屋子,像是琉璃離開的時候幫她添了炭。
臨走的時候琉璃好像還囑咐了什么,她倒是全應下來了,此刻卻一句都記不得了。
太子將她打橫抱起走出去的一剎那起,她的腦子就是亂的。一會兒覺得自己變回了景溶,與太子在龍榻上纏綿悱惻,一會兒覺得自己就是薛溶溶,但是她主動伸手去勾引太子的,各種幻象在她腦子里來回晃動,攪得她腦仁都疼。
她支著身子坐起來,這才發覺枕頭邊放著個托盤,上頭擺著一個裝著褐色湯水的白瓷碗。她端起來聞了聞,像是安神湯,不過擺了這么久,碗里的安神湯早就涼了,她渾不在意,幾口就喝盡了。冷湯入胃,混沌的腦子稍稍清明幾分。
不記得眾人看到她和太子的時候是什么表情,更不記得太子抱著自己的時候是什么表情,太子……他應當仍然是淡淡的。高高在上的神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是……他到底為什么要抱自己?
若他是謝元初那樣的人,便是抱著自己在侯府里轉一個圈她也不會覺得奇怪,偏偏他是那樣一個生人勿近的人。今日他上門親自為自己上藥,或許可以說是因為這藥除了他沒人能上,可他偏偏還把自己抱出去。
抱出去……他為什么要抱著自己出去?溶溶為這樁事煩得百爪撓心,不愿去想,卻不停去想。
答案她當然是知道的,她入他的眼了。
上輩子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合了眼緣,如今重新換了一個殼子竟也合了他的意。單只這么一說,仿佛他命里注定要愛她似的,溶溶卻曉得,合眼緣就是合眼緣,僅此而已。合他眼緣的人雖然少,卻并不止景溶一個。
君不見,元寶的親娘也合了他的眼么?
溶溶倚在榻邊,臉上盡是苦澀,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盡快離開侯府,盡快遠離是非之地。
“僅此而已”的夢,到此為止。
溶溶拿定了主意,立即有了主心骨,當下睡意全無,起身開始收拾東西。屋子里的東西,她能拿走的東西不多,很多首飾、衣物都是侯府發給大丫鬟的份例,這些東西在贖身時都要還給侯府。她早有準備,提前添了兩套冬衣,雖不是什么好料子,但里頭都是新棉花,足夠保暖,被子她也添了兩床,提前送到槐花巷那邊,往后出府她就用不起炭爐了,棉衣棉被都得置辦好一點的才行。
忙完這一切,她才上床躺下,等到天一亮,她就揣著湊齊的三十兩銀子去找謝元初。
新竹昨夜全程陪著謝元初看戲,早知溶溶如今身份不同,見她來了,立馬進屋去稟告了謝元初。
謝元初本沒有起床,一聽見新竹說溶溶來了,頓時困意全無,披著衣裳就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