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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李先生,李先生請等一下!剛剛有槍響,他們手里有槍,請您先不要過去!”
突然,一個有些尖銳的女聲打破了車內車外的沉默,黎錦的耳膜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撐開了,他下意識往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眼眶一下子濕潤了。
李奕衡穿著他喜歡穿的那件黑色羊毛大衣,冷風灌起長衣襟的下擺,更顯得他風塵仆仆。林辛的臉不知是急得還是凍得,通紅通紅。她一疊聲叫著追在李奕衡后面,制止他靠近那輛傳出槍聲的車輛。甚至身邊也不停有人伸出手,試圖阻止李奕衡靠近危險的步伐。
但他的腳步是那么堅定,甚至執拗。他一步不停地往黎錦這里奔來,黎錦隔著茶色的玻璃看著他,就像看著一束希望的光,正穿透絕望的陰霾,緩緩地照亮自己。
車門被打開,李奕衡站在陽光下面,聲音顫抖而壓抑,輕輕地喚他:“黎錦……”
黎錦手中的槍就這樣掉了下來。
下一秒,他被李奕衡緊緊地擁在懷里。
所有的緊張擔憂和恐懼都不復存在了,在劇痛占據他身體之前,他在李奕衡懷中,緩緩沉入昏睡的夢鄉。
☆、第九十章
“右腳踝脫臼,全身各處軟組織挫傷,面部有硬物劃痕造成傷口,懷疑是玻璃造成……”李氏的私人醫生站起身,一邊用消毒過的毛巾擦著手,一邊對李奕衡詳述自己的判斷,末了,下結論道,“還好,問題不大。”
時近黃昏,李宅最寬敞的主臥里拉合窗簾,頭頂燈光大亮,照得滿室如早晨九點一般。李奕衡站在一邊,臉色卻陰沉可怖,仿似一場暴風雨前奏。
將黎錦救回來后,他直接帶黎錦回了家,并急召私人醫生前來診治。黎錦職業敏感,出了這種事,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去醫院的好。故而即便李氏旗下有醫院數所,他也一路抱著黎錦往家里去。
聽醫生這樣說,他稍稍松了口氣,望著床上昏睡的黎錦,壓低聲音問道:“他什么時候能醒?”
“最少明天。”醫生擺擺手,示意李奕衡跟自己出去,不要在這里說話打擾病人休息,“我剛剛給他打了一針,安神助眠的。他腳踝脫臼,之后似乎又經重物碾壓,情況不太好,要仔細養上一陣子才能正常行走。別的,問題不大。不過,你說他是見了你才暈倒,我倒真有點服他。別的不提,光腳踝那傷口就夠他疼暈半條命去,你這回遇上這小家伙還挺硬氣。”
李奕衡揚了揚嘴角,似乎努力想擠出個微笑,卻沒有成功。
醫生與他相識多年,理解地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別擔心,你還信不過我?我說沒事就是沒事,養著就行了。不過,麻煩你叫人給我收拾個客房,這幾天我免不了要在府上叨擾了……”
“沒問題。”李奕衡答應得十分痛快,且唯恐他住得不安心會影響治療質量似的,轉身對廚娘艾琳道,“艾琳,麻煩你。”
艾琳打從黎錦一進門,眼淚就抽抽噎噎沒停過,此時聽見李奕衡吩咐,二話沒說便道:“李先生,你放心,都包我身上!”說完,轉頭繼續抽抽噎噎地帶醫生出去,一邊走一邊罵,“這是哪個天殺的沒良心的,對著個孩子也下得去手,看把人打得……通通下地獄!”
艾琳年近六十,二十三歲的黎錦在他眼里,自然還是個孩子。
李奕衡目送二人出門,回轉身去,將臥室的燈光全部關閉,又輕輕合上臥室的門。黑暗中,只有黎錦劫后余生的沉重呼吸。他的心里一陣絞痛,強迫自己不要再聽,轉身,走到外間。
林辛靜靜等在那里。
看到李奕衡出門,她迎上來,低聲道:“那兩個人已經審過了,是何家的人。他們說,是奉二少之命將人送到城西何氏莊園。”
李奕衡輕輕“嗯”了一聲,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只是一徑往樓下走。林辛跟了李奕衡十幾年,此刻卻半句話都不敢多說,只是提著一口氣跟在后面。高跟鞋在木質地板上踏出“咚咚”的聲響,李奕衡忽然回過頭,眉頭微皺。
“待會兒你把鞋子換下來,不要吵到黎錦睡覺。”
林辛喉頭一緊,當即就把鞋子脫下來提在手上,光著腳追了上去。
“賀先生呢?”李奕衡走到門口,不遠處的司機看到,發動車子,緩緩開了過來。
“賀先生說,人找到了,他就先走了。若有需要,您可隨時與他聯系。”林辛低頭道。
李宅一向冷冷清清,李奕衡不喜歡自己一舉一動都被人以保護的名義看著,所以從不叫人守著。但此刻,屋里屋外每隔幾步就站著個一身黑衣的身影,李氏豢養多年的保鏢隊伍全體出動,將李宅圍得鐵桶一般。
“替我謝謝賀先生,就說如今我事務眾多,無法親自道謝,改日一定親自登門,感謝蔣先生與他的大力幫助。”車子開到眼前,司機小跑著下車,為李奕衡拉開車門,李奕衡一邊往車里坐,一邊道,“把那兩個人捆好,找人放進車里。另外,把馬尼拉那條航線清出來,送給蔣先生做答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