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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母女倆都沒有心思做飯了。
吳玉琢不舍道:“我爸要是調去其他單位,咱們肯定要搬家的。咱家在軍事學院住了十多年了,我上幼兒園的時候就在這里,突然讓我離開,還挺舍不得的。”
葉滿枝心說,要是在濱江內部調動還算是好的,無外乎是搬到另一個家屬院去住。
她不怕吳崢嶸調任,唯一擔心的是上級會將他調到外地去。
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葉滿枝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問了一個經典難題。
“閨女,要是你爸被調去外地工作了,你想跟著我,還是跟著你爸啊?”
“……”
“問你呢!”
吳玉琢想跟著媽媽,又覺得對不住遠在北京的親爹。
她放下豆角,哎呀一聲說:“那都是孫杰瞎說的,這事還沒譜兒呢!等我爸出差回來再說吧!”
第239章
吳院長
吳玉琢帶回的小道消息,
讓母女倆懸心好長時間。
尤其是小吳同學,她的童年和青春期,都是在這個大院里度過的。
想著即將離開熟悉的大院與朋友,
父母還可能因此分居兩地,
吳玉琢很難得地哭了鼻子。
作為知情人,
周伊也陪著小伙伴哭了好幾回。
葉滿枝心疼又好笑地說:“吳所連個確切消息都沒傳回來,你倆哭得有點早吧?”
“我們就是忍不住呀!”倆姑娘同時吸著鼻子嘟囔。
伊伊不舍道:“我倆在一起十幾年,
從來沒分開過!”
她跟有言從小一起長大,
既是朋友又是同學,
相處的時間比親姐妹還長呢。
葉滿枝在倆姑娘的頭毛上摸了摸,
安慰道:“別說還沒有確切消息,
就算真的要分開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等你倆高中畢業,參加工作的時候,
照樣要分開呀!”
孩子們沒機會考大學,
高中畢業就得上班了。
周所家里,老大參軍,老二下鄉,
最小的兩個孩子中,有一個可以留在城里,另一個或是當兵或是插隊下鄉。
聽振芳嫂子的意思,
想把最小的周伊留在身邊,
讓老三出去闖蕩。
而自家吳玉琢是獨生子女,按照政策是可以留在城里的。
但她還是個小豆包的時候,就扛著槍在大院里放哨了,
早就立志參軍。
她跟吳崢嶸對孩子的志向也是支持的,別的不說,
工農兵可以推薦上大學。
葉滿枝總覺得,閨女要是不繼續念書,就浪費了老吳家祖傳的聰明腦袋。
雖說當兵辛苦了點,可是,一人參軍全家光榮,萬一以后有機會推薦上大學,那就更好了!
因此,無論周伊的未來要如何安排,哪怕同樣去參軍,這小姐倆仍是要分開的。
葉滿枝的本意是勸這倆姑娘想開點,然而,她這番話卻讓伊伊再次眼淚汪汪,摟著有言又哭了一通。
葉滿枝:“……”
算了,青春期的小姑娘是這樣的。
愛哭就哭吧。
她前一晚感嘆著小姑娘的多愁善感,次日就在單位見到了自己的小青梅。
林青梅來第一工業局送材料,辦完事就上了二樓。
“葉局,你最近可是威名赫赫啊!”
林青梅不愛喝茶,葉滿枝給她開了瓶汽水,樂呵呵地問:“你又聽誰說什么了?”
“說你厲害唄!拿那個縫紉機廠的什么主任,殺雞儆猴了!”
“那都是誤傳的,”葉滿枝實話實說道,“我也是被逼到墻角了,才不得不硬氣一回。”
輕工業局這情況,她寧可表現得厲害點,也不能讓人把她當成面團,隨意揉圓搓扁。
那些企業領導也是看人下菜碟的,她要是不硬氣,以后在工作上的磕磕絆絆會沒完沒了。
葉滿枝放下汽水,關心地問:“你最近怎么樣?那個孫副主任還敢欺負你嗎?”
“呵,”林青梅皺起眉頭,嫌惡道,“我倆現在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他要是還敢沖女同志下手,我就找證據舉報他!”
提起這事,她就兩眼冒火。
林青梅在汽輪機廠宣傳科當副科長,去年科長被調去省里工作了,她學歷能力資歷都不差什么,本來有機會升任科長的,沒想到被車間的一個副主任給頂了。
她當時雖有失落,卻也想得開,誰升誰落不光是看能力,還得看綜合實力。
比不過人家,她認了。
今年廠辦主任退休,空出一個主任的位置,幾個副主任資歷尚淺,林青梅覺得這是自己的機會,無論是宣傳科長還是廠辦主任,她自認都能勝任。
但她這次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心知只埋頭工作不行,還得去廠領導面前露露臉。
結果她剛委婉表達了自己想爭取當廠辦主任的心思,就被那孫志剛摸了手、摟了腰。
她好懸沒被這意外狀況嚇死,當場就甩過去一巴掌,將人推開了。
她干工作這么多年,小打小鬧的調戲也遇到過一些,潑辣地懟回去就算了。
但是這種直接上手的情況,她還是第一次遇見。
大家都是成年人,那姓孫的是啥意思,她能不懂嗎?
林青梅尋思自己惹不起人家,大不了就不當這個廠辦主任唄。
可是,自己不追究,那老燈泡卻沒完沒了。
在全廠職工大會上點名批評她,宣傳科的工作也接二連三地被駁回。
一副逼她就范的架勢。
林青梅心想,老娘可不是沒有靠山的人,大不了就魚死網破。
于是,她就把這陣子的遭遇講給了靠山——葉來芽。
葉來芽當時還在曙光廠當主任,對濱江汽輪機廠的工作插不上手。
但她的老搭檔是第一工業局的局長,正是汽輪機廠的主管領導。
雷萬元接到請托以后沒干什么特別的,只是去廠里調研的時候,熟稔地跟她多說了幾句話。
那姓孫的老燈泡還算有眼色,之后沒再為難她。
選拔廠辦主任的時候,也沒再極力反對。
林青梅郁悶道:“我這個廠辦主任當得真是不痛快,每天都得對著他那張老臉。”
“他敢大剌剌地動手欺負女同志,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你就沒聽到什么風聲?”
這事要是發生在葉滿枝自己身上,必然要想辦法永絕后患的。
“沒有啊,我要是早知道他有這方面的毛病,打死我也不往他跟前湊。”林青梅憤憤道,“整天開會講大道理,誰知他是這種表里不一的狗東西!不過,我一直盯著他呢,再敢欺負人我就舉報他。”
葉滿枝撇嘴道:“像他這樣的人,小辮子恐怕不好抓,與其寫舉報信,還不如揍他一頓來得痛快呢!”
林青梅嘆道:“汽輪機廠男的多女的少,領導班子里全是男同志,而且工會婦聯基本沒什么話語權。哪怕領導班子里有一個女主任,那姓孫的行事也要顧忌一二。”
“你努努力,爭取當上廠革委副主任吧。”
“等我當上廠領導的時候,姓孫的應該已經退休了。”林青梅說,“我昨天在光明街見到穆區長了,好像是剛回來的。要是能安排到我們廠來當領導就好了,當初她當區長的時候,區機關單位里可沒有這種糟心事。”
葉滿枝連忙問:“你不會是看錯了吧?”
“沒有,我還跟她打招呼了呢。”
穆蘭能從干校回來,絕對是好消息。
葉滿枝翻出通訊簿,按照以前的號碼,往她家里撥了一個電話。
但是電話沒打通,興許家里的電話機已經被拆了。
下班后,葉滿枝特意回了一趟光明街,敲響了穆蘭的家門。
來開門的正是穆蘭本人。
“小葉,你怎么來了?”穆蘭驚訝地望著門口。
“聽說您回來了,特意跑來看看的!”
葉滿枝將點心和罐頭放在桌上,然后與對方擁抱了一下,“瞧著您精氣神不錯,身體還好嗎?”
她與穆蘭沒有工作上的交集,寫信并不如夏竹筠頻繁。
但是每年也能有一兩次通信。
“就那樣吧。”穆蘭的狀態并不如夏竹筠剛回來的時候,在自己身上拍了拍,“老啦,肯定不如年輕人。”
葉滿枝笑道:“老什么啊,還能再干幾年革命工作呢。”
“不干了,”穆蘭擺擺手說,“這次回來就直接退休養老了!”
“現在退休還早著呢!”葉滿枝寬慰道,“鳳姨還在公社給人寫結婚證,您比鳳姨還年輕幾歲,遠不到退休的時候!”
穆蘭的學歷不高,但是他們這一輩的干部,很少有學歷特別高的。
而且她是從基層一步步走上去的,從街道主任走到正陽區區長,只從能力來看,比市革委的好幾個領導都強上許多。
葉滿枝覺得讓穆蘭這樣的女干部早早退休,太可惜了。
不過……
她默默在心里嘆口氣。
穆蘭與夏竹筠的情況不同。
夏竹筠回來的時候,省里要重建省工業局,正好有她的用武之地。
但穆蘭離開這么多年,正陽區的領導班子早就換人了。
即使她想回去,也沒有她的位置。
市里一個蘿卜一個坑,也不怪穆蘭興致索然想要退休了。
葉滿枝沒再提工作的事,幫著穆蘭兩口子一起做飯,聊了聊市里這幾年的變化,吃了晚飯才離開。
*
無論穆蘭是否能恢復工作,從干校回來,一家團聚終歸是值得慶祝的。
葉滿枝為穆蘭高興的同時,也在期盼吳崢嶸的回歸。
或走或留,總得有個說法吧。
但是,吳崢嶸這次出差的時間格外長,直到過了國慶節,他才風塵仆仆地返回濱江。
母女倆已經做了好長時間的心理建設,這會兒已經心如止水了,只想要個結果。
吳玉琢率先發問:“爸爸,你真要去北京工作啦?”
“不去,”吳崢嶸坐在桌前大口吃面,抽空答了一句,“上級想讓我去北京,我婉拒了,推薦了姜所。”
科研單位的情況都不怎么樣,北京那邊的工作還不如1062所,而且是主抓行政工作的。
在吳崢嶸心里,抓行政工作跟后勤差不多。
即使去了北京,那也是北京的后勤。
他不想干。
正好姜所被解放后一直沒安排工作,再回科研單位搞科研可能有些吃力,不如讓他去北京管后勤。
因此,吳崢嶸向上級推薦了姜所。
葉滿枝與吳玉琢對視一眼,兩人齊齊在心里松了口氣。
看來不用擔心兩地分居,也不用擔心搬家啦!
吃過晚飯,葉滿枝將閨女打發出去,自己則好好安慰了吳博士一番。
要是能調去北京,八成是能升職的。
結果吳崢嶸將這么好的機會讓給了姜所,自己還得繼續留在1062所。
別管那個崗位是行政崗還是科研崗,肯定是錯失了晉升機會的。
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還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
葉滿枝覺得,吳崢嶸拒絕去北京,興許與家庭也有些關系。
她才到輕工業局工作半年,還沒做出什么大成績,如果吳崢嶸被調走,她短期內是無法隨軍的。
兩人難免兩地分居,對孩子的影響也不好。
葉滿枝憐惜地在吳博士頭上摸了摸,“為了這個家,你把這么好的機會都放棄了,哎……”
“去北京不是什么好事,”吳崢嶸不在意道,“你不用放在心上。”
葉滿枝咋可能不放在心上,她真心覺得可惜。
吳博士從副所長到所長,已經在1062所扎根十多年了。
好不容易有一個升職機會,又被他婉拒了。
而且受此影響的人,還有隔壁的周所。
周所跟吳崢嶸是同年進入研究所的,至今還是副所長呢!
葉滿枝忍不住念叨:“我要是周所,可能會被你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