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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時只閱覽本地報紙和《人民日報》,其他報紙還真沒怎么看過。
余振芳繼續道:“至于是否有必要,將合作社轉成國營工廠,我覺得是十分有必要的!我先跟大家分享幾個真實案例。”
“咱們市里的第五鐵器社,規模不算小,去年五金公司為了支援外省賑災,給這個鐵器社下了一筆2000把斧頭的訂單。賑災工作嘛,利潤肯定不會太高的,結果就因為利潤低,這個社生產的2000把斧頭中有1400把因質量不合格被退回了!”
“還有一個東風棉織社,原本想要擴大生產規模,結果年底給社員分紅以后,買機器的錢不夠用了。市第二棉織廠有十多臺閑置的電力鐵木機,其實是可以給東風棉織社使用的。但是他倆一個國營工廠,一個集體合作社,市里想把設備調劑過去都沒有辦法……”
“……”
葉滿枝快速記錄著筆記,然后在心里替她總結了一下。
集體企業有股金和分紅,社員在思想意識上更注重自身利益,看中經濟效益,不愿意接受帶有重大政治意義的任務。
而且合作社的設備歸集體所有,社與社,社與廠之間都不能調撥,國家也無權支配。
這已經無法滿足社會主義建設高速發展的需要了。
葉滿枝豎著耳朵聽大佬們的討論,感覺像在進修班上課。
一下午的時間,算是讓大家認可了改革的重要性。
梁主任覺得這種討論是非常有必要的,如果連改革辦的人都是帶著疑慮工作的,想要說服社員同意轉廠就更不可能了!
*
最開始的幾天,改革辦先在區里工作,規劃出一套改革方案,暫時不用去合作社調研,也就用不上公車。
葉滿枝想趁著這個工夫,盡快學會騎自行車。
馮大成是工業局的干部,平時就是騎著自行車上下班的,所以改革辦分給組里的那輛公車,能由葉滿枝和黎婷婷輪換著使用。
黎婷婷說可以在出門調研的時候騎車載她,但是路程那么遠,黎婷婷也是女同志,她哪好意思一直讓人家出力呀,肯定要兩人輪換才行!
“要想學會騎自行車,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快的話半個小時就能學會了,慢的可能幾個月也學不會。”吳崢嶸言簡意賅道,“靠悟性。”
葉滿枝自信地說:“我悟性應該是不錯的,我小時候去石道街那邊玩,好幾個算命師傅都說我有慧根。”
“……”吳崢嶸笑,“算命的跟媒人一樣,什么事都能說得天花亂墜。”
“討厭。”葉滿枝偷偷在桌下用腳尖踢他,“你應該能讓我在三天內學會騎自行車吧?”
吳崢嶸對這種事真的不能保證,學騎車似乎與智力、體力沒什么關系。
軍代室里有個小伙子,身強體壯還挺機靈,可惜就是學不會騎車。
“我爭取讓你盡快學會吧。”
兩人在食堂吃完飯,直接回家取車。
從軍工大院東門到16號院的這條路上,道路平整,積雪也被清理了,正適合她學車。
葉滿枝推著自行車從院兒里出來,望一眼前方平坦的小徑,心里還有點猶豫。
“我在這里學騎車,會不會撞見其他廠領導啊?”
吳崢嶸信誓旦旦道:“不會,你看這路上哪有人?”
他們頂多趴在自家窗口上看一看,不會當著他倆的面說什么。
出于長久以來的信任,葉滿枝再次信了他的鬼話,扶著車把跨坐到了車座上。
“你可把穩了啊!”她不放心地叮囑,“這件棉襖是過年新做的,我還挺喜歡呢,別給我摔壞了!”
吳崢嶸:“……”
不心疼自己,倒是挺心疼衣裳的。
“嗯,你大膽騎吧。”
他一手控制車把,另一手扶著座椅,先推著葉滿枝走了兩圈,讓她體驗一下騎車的感覺。
葉滿枝沒什么感覺,只覺得視野挺高,被人推著走還挺有趣的。
兩人一個推一個騎,很快就走到了大院門口。
不等葉滿枝扶著車把轉彎,便迎面遇上了一位剛接孩子放學的女同志。
孩子坐在大梁上,孩子媽推著自行車往院兒里走。
雙方在門口狹路相逢,葉滿枝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對面的孩子媽先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葉滿枝瞅瞅自己,又望一眼對面大梁上的小姑娘,瞬間被鬧個大紅臉。
好在吳崢嶸及時提高聲音說:“學騎車的時候專心點,不要左顧右盼,你重心不穩,導致車把一直來回搖晃……”
間接告知人家,他們這是學習騎車呢。
等他們重新返回16號院,葉滿枝臉上的紅暈才漸漸消散了一些。
他倆私下可以做很親密的事情,但是這院兒里都是熟人,被人撞見吳崢嶸像推小孩似的,推著她騎車,絕對能被熟悉她的嬸子大娘調侃一年!
“要不我自己試試吧?”
“可以。”
吳崢嶸學車那會兒,好像并沒用其他人扶著,感到快要摔倒的時候就以腿支地,多嘗試幾次,掌握好平衡自然就學會了。
他放手讓小葉同志大膽嘗試,跟在后面幫她扶著車后座,而后反復叮囑,感覺快要摔倒時,先伸腿控制平衡。
他講得很細,葉滿枝也聽得認真。
但是,兩個人都忘了一點——葉滿枝腿短!
她在女同志里算是中等身高,絕對不算矮了。
可是,二八大杠是更適合男同志的車型,葉滿枝的先天條件在那里擺著,跟男同志的大長腿不能比。
她感覺車子有傾倒跡象時,謹遵吳老師的叮囑,下意識伸腿。
然而,她的腳尖根本就碰不到地面!
碰!不!到!地!面!
她就那樣狼狽地“啊啊啊”著栽了下去!
吳崢嶸在她伸腿的一剎那就發現了問題,顧不上自行車,眼疾手快地攬上她的腰,在車子跌倒前,將人從車座上抱了下來。
“怎么樣?哪里被剮到了嗎?”
葉滿枝驚魂未定地搖搖頭。
之前看吳崢嶸騎車好像挺容易,可是輪到她這里,腳尖居然連地面都挨不到,簡直是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吳崢嶸回家拿了工具,幫她把自行車座椅調低了一些,“這事怪我,沒考慮到座椅高度的問題。等你學會以后,還是買輛女式車吧,這二八大杠確實不太好騎。”
葉滿枝見他將座椅高度調到最低,也只是降低了那么一丟丟。
她回憶了一下腳尖到地面的距離,感覺調整的這點高度無濟于事。
不過,她還是勇敢地重新跨上了座椅。
小路上雖然沒人,但她仍盡量控制著音量,不讓自己喊出來吸引左右鄰居的關注。
可是,即便如此,當她被吳崢嶸扶著車后座,晃晃悠悠騎到一個路口時,還是聽到了一聲很明顯的嗤笑。
葉滿枝心說,誰這么討厭啊,人家學騎自行車有什么可笑的!
她順著聲音尋過去,而后就在一個玻璃窗后面,驀然看到了周牧那張臭臉。
這個畫面其實還挺詭異的。
此時天光已經暗了下來,小路兩旁的平房里亮起融融燈火。
周牧所在的那個房間,由于內外溫差過大,幾乎整面玻璃都上了霜,外面看不清內里的情況,而他就打開最上面的那扇小氣窗,露出了一個腦袋來。
葉滿枝停下車子,問:“你站在那里跟個吊死鬼似的,笑什么笑?”
周牧和吳崢嶸:“::::::”
吳崢嶸發現小葉同志嘴還挺毒的。
“誰是吊死鬼?還沒出正月呢,你說話能不能注意點!”周牧探出腦袋來,嚷嚷道,“你都摔成那樣了,還學什么自行車?”
“我樂意學!學會自行車,我就能騎車了,免得像某些二傻子似的,推著自行車從傍晚走到二半夜!”
周牧氣結:“你說誰是二傻子?”
“誰答應我就說誰!”
周牧其實是想跟她好好說話的,可是葉滿枝那張嘴好像生來就是氣他的,他倆見面十次,有八次在干仗!
葉滿枝才不想當著吳崢嶸的面跟他吵架,那多影響她溫柔乖巧的形象啊!
于是她不再搭理周牧那個二百五,重新坐上車座,瀟灑地指揮道:“前進!”
吳崢嶸沖窗口的吊死鬼笑了笑,扶上車后座,繼續推著她前進了。
“周牧不會騎自行車,”葉滿枝小聲跟他透露,“之前有一次我喝醉了,跟三嫂搭你的順風車回大院,周牧負責將三嫂單位的自行車送回去。那七八里的路,他肯定是推著自行車走回來的!”
吳崢嶸早知那小子是步行回家的,仍是配合地露出驚訝表情。不過,問出口的話卻是:“原來你那么早就清醒了?”
葉滿枝:“……”
重點難道不應該是周牧推車走回家嗎?
她仰頭與男人對視幾秒,哼了一聲說:“行行行,我當時早就清醒了,就是為了蹭你的車才裝醉的!我早就對你圖謀不軌,想對你這樣那樣了,你滿意了吧?”
吳崢嶸扶著車把,在她身側笑了一陣,而后單手抱住她的腰,將人從前座挪到了后車座上。
葉滿枝毫無準備地被轉移了,蒙頭蒙腦地問:“你干嘛啊?”
“屋里有吊死鬼偷窺你,我帶你去外面找個地方繼續練。”
葉滿枝覺得這種過期陳醋沒什么可吃的,但還是趕緊低頭趴好,“你上車抬腿的時候小心點啊!我上次就看到有個男同志把后座的兒子踢下去了,你可別踢到我!”
吳崢嶸想象一下那個畫面,不由再次被逗笑,回身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
葉滿枝在靠近大集的空地上,學了三天的自行車。
學習效果是顯著的,第三天,在沒有吳崢嶸陪伴的情況下,她突然就掌握了要領。
但她只敢在天黑以后騎,白天是不好意思上街的。
主要是她莫名其妙先學會了坐在后座上騎車,坐在前座的騎法她還沒能領悟!
雖然坐在后座也能騎,可是伸手夠車把的形象實在太丑了。
所以,吳崢嶸結束加班,問她學習效果如何時,她只說還沒學會!
生怕對方讓她上車騎兩圈!
學騎自行車的進展緩慢,葉滿枝仍然選擇搭乘鐺鐺車去區里上班。
這幾天改革辦公室拿出了一個大致的改革方案。
光明街上要參與改革的大社小社總共有十二個,葉滿枝覺得有點多,有些合作社規模特別小,沒必要單獨建廠。
但這事她說得不算,改革的主要工作是由工業局負責的,街道辦和財政局都只是配合他們的工作。
馮大成從光明街上的眾多合作社中,選擇了一個第3五金社當第一個改革試點。
這個五金社算是中等偏大的合作社,有社員200多人。
從效益上來看,其實人家發展得很好,社員每年的分紅都挺可觀的。
可是,這個社最大的問題是,全社有至少三成師傅是四級以上的技工,甚至還有兩個五級和一個六級技工。
他們完全可以生產技術含量更高的產品。
可是這個五金社卻常年生產一種鎖具,技術上只需要二級工的水平就足夠了。
集體經濟只追求經濟利益,在人才和技術上存在極大的浪費。
葉滿枝這個街道聯絡員,在小組中是負責思想工作的。
說得直白點,她就是打頭陣的,說服社員們同意退股,將合作社轉成國營工廠。
另外兩個街道的聯絡員早就已經行動了,葉滿枝卻遲遲沒有動靜。
馮大成詢問進度的時候,她只含含糊糊地說,還需要仔細調研一下。
關鍵是,她聽說另外兩個街道的動員工作做得并不理想,人家集體性質的合作社干得挺好,憑什么你說轉廠就轉廠啊?
這事放到誰身上都不痛快。
她擔心以改革辦公室的干部身份冒然上門,要求人家轉廠,社員們會有抵觸情緒。
于是,思量再三后,葉滿枝決定聘請老葉當煤爐廠的臨時顧問,到時候她以煤爐廠廠長的身份,帶著老葉這個七級焊工去五金社切磋挑戰一下。
老葉昨天上的是夜班,睡到下午被閨女從床上挖起來的時候,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你自己的工作,自己去做,喊我干嘛?你看誰上班還帶著爹?”
“上門挑戰這么招人恨的事,我咋能親自干呢?”葉滿枝笑道,“爸,我聘請你當我的顧問,到時候你負責打頭陣!我之后還要替改革辦出面談工作,還得當個好人!”
老葉不滿道:“我憑啥當壞人啊?”
葉滿枝將一個哨子塞進他手里,“這個是我讓吳崢嶸幫忙做的,送給你就當補償了!”
上次吳崢嶸來家里相看的時候,送給她侄子麥多一個高射機槍彈殼做的哨子。
幾個彈殼焊接在一起,能吹出聲音來,麥多拿到見面禮以后,簡直樂瘋了。
葉滿枝早就看出來了,那玩意不但麥多喜歡,她爸其實也很眼饞!
給老葉一個哨子,他肯定能乖乖替她當壞蛋!
第63章
【我今天要向你求婚了。】
牛壯志從市里回來時,
收到了辦事員小劉轉交的一個信封。
“誰送來的信?”
“社長,不是信,是挑戰書!”
牛壯志“嘿”了一聲,
拆開信封快速瀏覽了起來。
原稿紙上的字跡尚算清秀,
可見是出自女同志之手。
信中措辭比較禮貌,
但內容卻并不客氣。
對方聲稱要響應市委號召,提前完成第一個五年計劃的生產任務,
特此邀請“第3五金社”與“國營光明煤爐廠”,
展開一場別開生面的生產勞動競賽!
牛壯志將挑戰63*00
書又重新看了一遍,
納悶道:“這光明煤爐廠你聽說過嗎?之前與咱們社里打過交道嗎?”
他怎么沒印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