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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有落水聲,都玩得瘋了,大提琴低沉,小提琴激昂,手風琴搖出深夜里蘇格蘭草原般的悠揚。葉開在這音樂的喧鬧中問:“表白的不是你嗎,怎么讓我找得這么辛苦。”
陳又涵說:“原本打算抽完這根煙就去找你。”
“然后呢?”
“按著親。”
葉開額頭貼著他胸口就是不抬頭,悶出一句:“騙子。”又說,“又涵哥哥,這是不是其實只是一場夢。”
“是夢的話,應該比現在更好。”
“我有段時間總夢到你。你捧著那束送給外婆的花,紫色的,絡新婦,伊迪絲、柔絲,你遞給我,然后側過臉親我。你總是黃昏來,黃昏沒結束你就又走了。你來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說話。”
陳又涵驀然覺得心口疼,吻著他的發絲:“夢里的我不好,你別夢到他了。”
“所以是不是我只是喝醉了,做了一個更好的夢。”
他朦朧地說著,耳邊轟然炸響。兩人齊齊往窗外看。金色的煙花綴滿整個天空,又如流星般滑落。尖叫聲此起彼伏,凜冬的深夜在灼熱的煙火中消散了。陳又涵擁著他,說:“小開,生日快樂,祝你的十八歲比你夢過的所有夢都更好。”
走廊傳來說話聲。
“剛看到他往樓上跑,一轉眼又不見——”
門被擰開,葉開從窗邊回頭:“姐姐。”
“你們兩個在這里干嗎?”葉瑾費解地看了看葉開,又看了看陳又涵。
陳又涵舉起一支沒來得及點燃的煙,輕描淡寫地笑:“教成年人一點成人的事情。”
葉瑾臉色微變:“不許抽煙,聽到嗎?”
葉開“哦”了一聲,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畫蛇添足地說:“抽過了。”
陳又涵悶笑出聲。
“有事嗎?”葉開問。
“媽咪讓你下樓切蛋糕。”葉瑾過來牽起他的手,發現很涼,又貼他額頭,“別吹風了,手這么冰。”
不由分說地將人拉走。
葉開回頭看了眼沒動靜的陳又涵,說:“又涵哥哥,來吃蛋糕吧,好嗎?”
陳又涵這才拎起西裝外套,慢悠悠地跟上。
他步調慵懶,西服被一手拎著搭在肩上,一手插著褲兜。不冷不熱的模樣,一看就不想社交,結果下個樓的功夫卻還是不斷遇到人請他待會兒換地方再喝一杯。
三層蛋糕極致精美,葉開象征性地切了一刀。他沒穿外套,領帶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襯衫解開兩顆扣子,袖子挽到手肘,切完蛋糕抬眸,與不知道哪家的千金視線對上,對方兀自紅了臉。他放下泛著銀色光澤的刀子,交給侍應生打理,自己下臺,在人群中找到陳又涵。
外面還在放煙花,杯口相碰的清脆聲,人群后半夜懶洋洋的交談聲被掩蓋住,他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當眾拉住陳又涵的手說:“又涵哥哥,帶我去看生日禮物。”
說完便拉著陳又涵跑。跌跌撞撞地跑,穿過富麗堂皇的宴會廳,穿過長而擁擠的走廊,穿過盡頭的樓梯,撞到無數侍應生,撞到幾個不認識的同輩孩子,不知道為什么笑起來,一口氣跑上二樓,折返到盡頭的房間,推開包著隔音材料的軟包門,是房主特意保留的名流太太小姐們的衣帽間。
一排又一排的華美衣裙,一件又一件的錦帽貂裘,成排的珠光高跟鞋,綴滿珠片的晚宴手包。葉開笑得喘不過氣,惡作劇般。他握著陳又涵的那只手掌心都是汗,與陳又涵對視一眼,空氣靜了一瞬,又踮腳吻到一起。
葉開捧著他的臉,胡鬧地吻,亂七八糟地吻,毫無章法地吻,腳步跌撞,誰失去平衡了,碰倒一排又一排的衣架,雙雙摔在鋪天蓋地的蓬松禮服裙中,像摔在柔軟的云層里。他抱著陳又涵,壓在他身上,又反被緊緊擁在懷里。
他那么喜歡陳又涵,笨拙地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宣泄。
這里不會有人來,所有的打擾都消失了,夜漸漸地沉下,有人開車離開,轟鳴的引擎聲震顫夜空,有人就地住下,華美的臥室里是五星酒店級的全新用品。走廊的聲音忽近忽遠,葉開的心忽上忽下,他挨著陳又涵坐著,頭枕著他肩,嘴里別扭地抿著一支煙,不會抽,瞎學樣兒。抽一口取下,輕佻地噴陳又涵一臉煙,又湊他嘴角親一口。
笑起來的樣子好看極了。
酒精、尼古丁、瘋狂的喜歡浸透了他十八歲第一晚的靈魂。
陳又涵被折騰得不知道拿他怎么辦才好,笑著問:“喂,你不是因為叛逆才喜歡我吧。”
“是的話怎么辦。”葉開笑。
陳又涵說:“你高興就好。”
葉開把煙遞到他嘴邊,陳又涵抽一口,自己抽一口,潮濕的煙嘴,越來越短的煙管,不知道是大衛杜夫還是陳又涵的香水味混雜在一起。白色的絲狀煙霧在空中糾纏又散開。一支抽完他又去吻陳又涵,跨坐在他腿上,手圈著脖頸。陳又涵摟著他的腰,箍著他的背。
親兩口又停下,兩人前額貼著,葉開問:“我禮物呢?”
這什么場合?美麗但陳舊的衣服,安靜但悶熱的空氣,時針指向凌晨十二點,兩人一身汗——什么豪門紈绔,襯衫都糟爛得不像樣。陳又涵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小盒子,藏藍色天鵝絨的珠寶盒。
葉開瞪大眼睛,笑道:“你不是吧,剛喜歡就求婚啊。”
陳又涵在他腰側擰了一把:“夢做得越來越好。”
啪地打開,黑色天鵝絨上綴著一顆方形藍寶石,火彩極亮,沒有任何鉆石鑲嵌。
普通藍寶石沒什么好送的,但凡拿得出手,都是帶著高貴的出身和歷史的。
葉開屏住呼吸,稍稍離開一點,注視著陳又涵的眼睛:“你認真的?”
七位數,開頭數字超過五,陳又涵紈绔的語調:“收著玩兒。”
葉開收下,握在掌心:“又涵哥哥,你這么談戀愛傾家蕩產啊。”
陳又涵說:“要不這么多年也就敢談這么一次。”
葉開笑出聲:“你是不是早就喜歡我了?”
“二百一十九天,不是數給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