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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晏合看著姜愈白臉上的忐忑,有種微妙的荒唐感。
這家伙真的喜歡她吧?
“你應該有感覺,自己目前最大的問題是急躁馬虎,做題速度不夠快,能改善這兩點,你的成績會有大幅提升。”
姜愈白連連點頭:“你覺得63*00
我可以嗎?”
“當然,我看過你最近的作業,能明顯看出心態比過去穩定了許多。”莊晏合突然笑了,“不過還有一點影響到了全科目的成績,也導致你目前有一門非常弱勢,之后我會把這門當作重點來輔導。”
姜愈白有幾分恍然:“確實,我數學最后一道題經常來不及做,有時候甚至連題目都看不懂。”
“不,我并不擔心你的數學,因為你的數學基礎其實不算差,就是沒耐心又粗心,所以一遇到難題就無頭蒼蠅一樣。這種其實是好解決的,我會幫你加固基礎,培養做題直覺。你腦子不差,只要一步一個腳印,成績一定可以提高。”
姜愈白被夸得有點開心:“真的嗎?嘿嘿,其實我爸媽也說我聰明,就是學習不認真。”
哪個爹媽不這樣說?
難道還說孩子蠢嗎?
莊晏合看著她孩子氣的笑容,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
“但是,我剛說的那一點也影響到了你的數學,只是你自己沒發現而已。”
“到底是哪一點?”
莊晏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理解,你的國語成績很不好吧?”
“國語?可我國語最近進步很大啊!”
雖然只從考試成績來說,國語確實是她之前分數最低的科目,但姜愈白就是有種莫名的自信,覺得自己只是懶得背書成績才這么差,只要花點時間肯定手到擒來。
“那是因為你原本國語最差,最近認真溫書把死記硬背的分數拿到了,當然進步大。”
“可是、可是國語我也沒有覺得很難啊?至少沒有數學的大題難!”
至少所有的題目她都能看懂!
“覺得難大多時候是一知半解,而覺得不難一般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完全懂,一種是完全不懂。”
姜愈白震驚了:“你的意思是我完全不懂國語?怎么可能,國語有什么好難理解的!”
“與其說你不懂國語,不如說是你的理解實在是有點……”
姜愈白雙眼睜得大大的,有點期待又有點害怕的樣子。
莊晏合斟酌了一下語句:“異于常人。”
啊,這可不是她因為姜愈白沒聽懂她的暗示又是和學妹一周聯系兩次,又是記住了死對頭虞秀凝的電話號碼才這么說的。
更不是因為姜愈白在兩人交流了一通感情后,突然用讓人誤會的方式詢問自己的學習進展才這么說。
這純粹只是因為姜愈白的理解能力就是低得令人發指,就像那種以我為中心,不懂人情世故,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孩一樣!
“異、異于常人?”
姜愈白一直覺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和寫作能力都不錯,別的不說,她的作文可是上過校報的!
“我現代文理解能拿一半的分呢!”
“第一,你拿分的基本是選擇題,可以找關鍵詞,第二,只拿一半就很說明問題了。而且我看過你的作文,十篇有八篇都在偏題,就是因為你無法理解出題者的用意。”
“可我拿過59分的高分,總分才60分!”
“我承認你能寫出辭藻華麗的文字,所以如果審對了題,又恰好符合改卷老師的口味,確實能拿高分,但問題是這樣的情況是少數。”
這就是客觀現實,所以不是她在故意找茬。
大概是因為姜愈白從小生活在國外,又天生或者環境養成的自我主張過剩,她對文字的理解往往和一般人有偏差。相較于去理解出題者的意圖,她也更喜歡表達自己的觀點。
而且這種特質并不僅限于學習上,也延伸到了她的人際交往中,所表現出來的往往就是情商很低,以自我為中心。
雖然自車禍后姜愈白好像改善了很多,但那也不過是依照她自己理解去做的改善,在莊晏合看來,姜愈白依然是個鈍感的、自我意識過剩的、無法領會到他人情緒的……小笨蛋。
啊,她任重而道遠。
姜愈白有些不服氣地看著莊晏合,想要反駁嘴里卻發不出聲音來。
因為莊晏合說得很對,她每次都覺得自己寫得很好,但最后分數都很低。
但是……但是她一直覺得自己有寫作的才能,只是老師不懂欣賞。
她為了能在讀書沙龍上和莊晏合說上話,有一段時間猛猛看書,自覺文學造詣上有了很大進步,沒想到現在竟然被莊晏合全盤否認了。
莊晏合似乎還不滿足這種程度的“揭短”,頓了頓繼續道:“其實不止是學習,你也不太能理解別人話語中的隱藏含義,不太能接收到他人的情緒吧?”
姜愈白吸了口氣。
“我……我去洗澡了。”
她不想再說,操作著輪椅就往書房外駛去。
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莊晏合深深吸了口氣:剛才的她,情緒似乎有那么點失控了?
其實,無論是理解能力低還是小孩子氣都沒關系,只要她從現在開始好好教育不就好了嗎?
莊晏合取下眼鏡,起身跟著出了門。
第23章
留下疤也真的很可惜。
“小姐,
水溫還可以嗎?”
“嗯,就這樣吧。”
直到要洗澡了,姜愈白依然在為剛才的事耿耿于懷。
相比起一直都認為自己不太行的數學,
莊晏合對她理解能力的否認更具有殺傷力。
雖然知道莊晏合是實事求是,雖然知道為這種事鬧別扭很幼稚,
但姜愈白還是莫名地有些傷心難過。
或許這點就像學習成績不好,不認真永遠比自身愚蠢更能為人接受一樣。
她雖然自醒來以后一直說自己笨,但心底認為夢里自身悲劇的根源是心態出了問題,是自己聽信讒言做出了錯誤的選擇,是自己鉆進了牛角尖從而忘記了善良的重要。
她認為自己笨,
只是一種比不上莊晏合的笨,
是一種因為不夠努力所以還解不開數學高難題的笨。
可是連最基礎的理解都有問題?
那也太笨了!
她好難接受。
莊晏合越是了解她,一定就對她越失望吧?
姜愈白越想越覺得苦澀,越想越覺得莊晏合不可能會喜歡她,
想著想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劉嬸,
李阿姨,
你們先出去吧,
”她在護工和劉嬸的幫助下坐進浴缸中,有些喪氣和聊賴地道,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可是……”
劉嬸不太放心。
“我又不會亂跑,需要幫忙會叫你們的。”
見她這么堅持,
兩人只得退出了浴室。
“劉嬸,
你們怎么出來了?”
“少夫人,”劉嬸看到莊晏合也不驚訝,滿臉無奈道,
“小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說想一個人靜一靜。”
莊晏合面露了然——又是宿敵又是學妹的賬她還沒算呢,
姜愈白倒先鬧上脾氣了。
“好可惜,我還說今晚向你學習一下怎么幫愈白洗澡呢。”
“其實小姐基本都是自己洗的,我只是在旁邊看著她,免得出什么意外。”
莊晏合點了點頭:“確實應該這樣,她現在行動不方便。”
“就是啊,可小姐又比較……呃,比較有主見,我怕不聽她的,她會更不開心。”
劉嬸滿臉憂愁。
“這樣吧,我去看著她。”
“啊,這怎么……”
因為姜愈白正在鬧脾氣,劉嬸有點拿不定主意。
“應該是剛才補習的時候我太嚴厲了她才不開心,我去給她道個歉。”莊晏合笑容溫和,看起來平易近人,“叔叔阿姨讓我好好開導照顧她,這是我的責任。你放心,我知道該怎么應對。”
劉嬸聽她搬出老爺夫人,想到兩人的囑咐,當下便把那絲憂慮拋開了。
“那有事少夫人就叫我。”
“我會的。”
莊晏合輕輕推開浴室門,立時有一股水汽彌漫出來,寬敞的浴室中水霧繚繞很是朦朧,竟叫人一眼看不真切。
圓形浴缸位于浴室的最里面,與淋浴間隔了一道玻璃,特制的輪椅擺放在浴缸不遠處,旁邊還有一條藍色的小凳子。
排風扇低低的工作音以及偶爾的水滴聲在這個空間里隱隱回蕩,反而更凸顯出了一種靜謐感。
姜愈白幾乎全身浸在水面以下,只有雪白的手臂和小刺猬般的腦袋耷拉在浴缸邊緣,露出的些微肌膚在氤氳的水汽中白得像是在發光。
地上有一些濕滑,莊晏合腳步輕盈地向浴缸所在的位置走去。
“劉嬸,不是說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嗎?”姜愈白閉著眼只以為是劉嬸進來了,有點不開心道,“我只是腿腳不太方便,又不是沒手洗澡。”
除了想一個人靜一靜以外,她也想從現在開始盡量靠自己做事。吃飯的經驗告訴她,任何自我說服的借口皆出自于惰性和軟弱。
好難過啊,如果不是莊晏合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她一定會忍受不了誘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吧?
她知道自己沒什么自制力,多年養成的性格也無法因那一個夢就徹底改變,但說理解能力不好,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這和說她情商低有什么差別?
姜愈白越想越委屈,出車禍前就算了,出車禍后她明明一直在學察言觀色,一直在為別人著想啊!
她可是多了十六年的人生經歷啊,還是從天堂到地獄,怎么也吸取到了一點兒教訓吧?
她覺得自己已經很成熟,很高情商,很懂人情世故了。
“嗯?對不起呢,我不是劉嬸。”
就在姜愈白自怨自艾之時,一道意料之外的聲音突然從離她很近的地方響起。
她猛的睜開雙眼,只見莊晏合已不知何時站在了浴缸邊,此時正彎腰笑盈盈地看著她。
渾身的肌肉仿佛突然抽筋了一般,姜愈白身體一僵,雙手一松,整個人順著浴缸傾斜的弧度仰面向下滑去。
“哎——”
莊晏合沒預料到她反應那么大,連忙伸手將她從水里撈了出來。
“咳咳咳……”
姜愈白嗆了點水,卻顧不上喘順氣,一整個人慌亂無措。
“晏、晏咳咳咳晏合你、你怎么咳咳咳……”
她手忙腳亂地不知道要遮哪里,卻沒注意到莊晏合還抓著自己的雙臂,竟一下把她給扯了下來。
莊晏合有些狼狽地跪倒在浴缸邊,衣袖和發絲尾端都浸到了水里,衣襟也因濺到洗澡水而濕漉一片。
池水搖晃,水聲激蕩,姜愈白嚇得不敢再動彈,所有情緒最后只化作了兩聲無意義的“啊”。
莊晏合沒想到姜愈白竟然有這么大的力氣,磕得膝蓋生疼,緩了一會兒才笑出點聲音:“你真的是傷患嗎?力氣好大。”
“對、對不起,你沒事吧?”
姜愈白復健時因為需要雙手輔助行走,這幾個月來手臂上的肌肉增長了不少,別的不敢說,單論臂力她現在可比一般的女孩子強不少。
“還好,就是膝蓋有點疼。”
“那、那你快起來。”
姜愈白抬手想要扶她,莊晏合也反手握住她的手臂,卻只是稍微挺了下上身,以極近的距離面對面地注視著姜愈白。
姜愈白這才發現她已經摘了眼鏡,此時琥珀的雙眸在這熱氣氤氳的環境中更顯曖昧。
“對不起,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她不僅完全沒有責怪姜愈白的意思,反而率先開口道歉。
姜愈白愣了一下,終于反應過來要害羞,原本就因泡澡而粉紅的面色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成了一片,雙臂也下意識地環住了身體。
“你、你怎么進來了?”
她其實很想問莊晏合想干什么,又怕語氣太沖。
“我今天本來打算向劉嬸學習一下怎么幫你洗澡的。”
“什么!”
姜愈白大驚!
在夢里,她確實強迫過莊晏合“伺候”自己洗澡,不過既不是想要與愛人共浴,也不是想要羞辱莊晏合。
她只是出于自卑想要試探一下,莊晏合看到自己這副殘缺的身體會是什么反應。
她想知道莊晏合會不會愛這樣的她,想知道莊晏合是會心疼她、憐憫她還是厭惡她。
但或許是她真的做不來理解吧,她看到的只有莊晏合一貫的溫柔與平靜無波。
越想試探就越是不安。
“不過劉嬸說你不太開心,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那你怎么還進來!”
當然,現實里的一切都不一樣了,她現在不僅想躲著莊晏合,而且非常有羞恥心!
啊啊,要是腿能動,她一定要縮成一個球鉆進縫隙里!
莊晏合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她這次明明沒有強迫人啊!
還是說莊晏合的溫柔就是有到這種程度,無論如何都會幫她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