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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哈邁臉上依然殘留著淤青,紅中泛黃的頭發油膩膩地垂在臉頰兩邊,深邃的眼窩讓他看上去陰暗暴躁。
他看到初挽,差點直接蹦起來。
陸守儼見此,提防地看著他,小心陪在初挽身邊。
然而初挽卻是不怕的,說白了,哈邁現在已經是鱉,關在甕中的鱉,他如果再敢挑釁滋事,那就太好了,正好再給他加一個罪名。
她便笑望著哈邁:“哈邁,其實我過來,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我非常好奇。”
哈邁嘲諷地看著初挽:“你以為你能把我怎么樣嗎?”
初挽:“我只是想問問你,你們從沉船中打撈的那些東西,怎么樣?挺好的吧?”
哈邁聽著,氣得眼睛都紅了:“果然是你們,是你們故意設下陷阱,你們把我們的遙感器給移動了位置!”
初挽:“沒辦法,現代社會是科技的社會,你那幾個什么遙感器,根本不夠用,我們一眼就識破了,直接把你的遙感器放到廢船石頭旁邊,你還不是自以為是,覺得自己一直在監控著,怎么,每天看著你的遙感器發來的信號,你心情挺好的?”
哈邁不氣反笑:“狡猾的女人,你們故意給我設下陷阱!”
初挽:“對,就是故意給你設下陷阱,可惜,你就是這么貪婪,像一條狗一樣從狗洞里鉆進來,想從南海撈點好東西是吧?你以為你可以贏一次,就能永遠贏嗎?上一次沒能給你教訓,這次就是讓你知道,南海這一片海域,你再敢踏入一步,保證讓你有去無回。”
哈邁:“你們也就這點伎倆了!”
初挽笑了:“對,就這點伎倆,但是這點伎倆不是也讓你大出血嗎,你要支付高額的罰單,或者,咱們說得更明白一點,贖身費。把你吃進肚子里的給我們吐出來,不然,你休想完好無損地離開中國國境。”
哈邁聽著,有些煩躁地皺眉,他現在已經動用了全部的能量,但這次實在被抓了一個現行,英國捕撈公司先背叛了他,給他踩一腳,自己國家方面顯然也不愿意出面保下他。
他現在確實很頭疼。
這么高額的罰金,他自然不想支付,憑什么讓他支付,但是現在他被扣押在這里,抻下去一天,他就得在這里度日過年。
從這兩天他探聽到的消息看,中方對這件事態度非常堅決,而且看上去國際輿論也對他很不利。
哈邁陰冷的眸子緊緊盯著初挽:“你們這么多人,仗著艦隊在背后撐腰,就對付我一個人,你自己不覺得很羞恥嗎?”
初挽笑了:“羞恥?我為什么要羞恥?哈邁,我就是要看你心痛,看著你不得不把你積攢的金錢作為罰金拿出來,看著你聲名狼藉地被中國遣送回荷蘭,看著你在歐美古董圈里丟人現眼,以后,你就算挖掘了再昂貴的沉船,那又怎么樣,拍賣會上,人人都知道,你是一個賊,一個不光彩的賊,一個像狗一樣偷偷摸摸在別人家偷東西的賊。”
她好整以暇地道:“你以為,那些和你交好的古董商,他們有幾個喜歡你?看看歐美上流社會的那些大收藏家,他們怎么看你的,不過就是一個賊,你穿著你那身昂貴的西裝,頂著你那頭油膩膩的頭發,你永遠不要想著能夠踏入藝術品收藏的交際圈,你在別人眼里,永遠都是兩個字——”
她緩緩地道:“不配。”
哈邁聽著這些,只氣得手指頭都在發抖:“你?你這個賤女人!”
他這么一說,陸守儼眸光如箭,冰冷地射過去。
哈邁忌憚地看著陸守儼。
一直沉默的陸守儼終于開口:“生意的事,我不懂,沉船挖掘的事,我也不懂,但是我懂政治,我也懂外交,這位先生,我可以告訴你,請你老老實實閉上你那張嘴,安安分分地接受我們中國法律的制裁。”
哈邁:“我是荷蘭人,你們敢!”
陸守儼不屑地輕笑一聲:“你但凡懂一些時勢,就應該知道如今的局勢,赤瓜礁海戰之后,中國在這一片海域的地位今非昔比,我相信你也領略到了南海艦隊的士氣,你以為,他們會怕了誰嗎?如果真要打,別管輸贏,有誰會在乎你一條人命嗎?”
陸守儼眼神輕淡地看著眼前這個黃頭發的落拓男人,道:“我們中國有一個詞叫祭天,就是在打仗之前先見見血,那樣吉利,你不就是最好不過的祭天嗎?”
這一字字,犀利如刀,聽得哈邁后背發冷,他僵硬地看著陸守儼,看著男人毫無情緒的眼神,眼底透出的冷銳鋒芒。
他深棕色的眸子中第一次流露出懼怕,那是從骨子里泛起的恐懼。
?
第
373
章
第373章誰的悔恨
哈邁的威脅徹底結束,
在確認嚴院長等人不會受到什么影響后,初挽也就放心地跟著陸守儼回去北京了。
回到北京,陸老爺子拉過去仔細看過后,
心疼得要命,
說她瘦了不少,
又覺得海南太危險,這樣的事以后可不能干了。
初挽沒辦法,只能聽陸老爺子叨叨了好一番。
這么聽著的時候,
她求助地看向陸守儼,陸守儼置之不理,
那眼神很明白寫著“活該”。
她有些無奈,
只好耷拉著腦袋繼續聽教訓。
兩個孩子見她回來,倒是高興得很,
好久沒見媽媽了,
爸爸也出差了,現在爸爸媽媽一起回來,
自然樂得不輕。
初挽在老宅住了兩天,
初鶴兮也過來了。
他見到初挽后,也是打量了一番,蹙眉。
陸老爺子見此,
便又開始提起老話題:“鶴兮,你瞧瞧,
咱們挽挽都瘦了,
這是遭了多大的罪。”
初挽趕緊給初鶴兮使眼色,
讓他千萬別順著這話茬說,
不然就沒完了。
誰知道初鶴兮卻皺著眉,
很是贊同地點頭:“我說過讓她不要去,
她非要去,她根本不聽。”
陸老爺子頓時同仇敵愾起來:“鶴兮,你也是長輩,當叔的人,你好歹管著她。”
初挽聽這話,看向初鶴兮,眼神很有些不滿。
他可不許管著自己。
初鶴兮感覺到了,微抿唇,有些無奈地說:“老爺子,我管不了她。”
陸老爺子納悶了:“鶴兮,你怎么就管不了她,你好歹有點長輩的樣子!”
旁邊陸守儼都看笑了:“爸,你別為難鶴兮了,我們先進屋,這事慢慢談——”
陸老爺子聽兒子說話,卻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指著陸守儼:“你叫鶴兮什么?”
陸守儼:“就叫他鶴兮怎么了?”
陸老爺子一聽,火氣上來了,他重重強調:“這是表叔,表叔,你得尊敬長輩,你得叫表叔,有你這樣的嗎,你竟然直接叫鶴兮名字?我平時就是這么教你的?”
周圍人等看著這情景,都要看呆了。
要知道陸守儼如今也算是威儀日重,結果在家里,竟然被訓一個狗血淋頭。
旁邊初鶴兮也是訝然,他便道:“老爺子,他怎么叫都可以,其實平時挽挽也是這么叫我的——”
陸老爺子聽得詫異,他望向初挽:“什么,挽挽也這么叫的?”
初挽:“……”
她萬沒想到,戰火竟然再次燒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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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南海搜羅船相撞事件,終于順利落下帷幕,哈邁被罰以重金,并引渡回國,鑒于他的種種作為,將會在荷蘭接受法律制裁。
初挽自然不肯輕易放過,聯合聶南圭初鶴兮,糾結了澳大利亞美國荷蘭律師,抓住哈邁往日種種行事的漏洞,對哈邁窮追猛打,也是該著哈邁走背運,他一艘打撈船無意中撞到了澳大利亞漁船,于是又陷入了賠償官司中。
官司纏身,哈邁資金鏈中斷,又趕上牢獄之災,花了巨款保釋出來后,幾乎傾家蕩產。
要知道哈邁這些年海底打撈流竄于各國,他得罪的可不止中國人,往日那些對哈邁心存不滿的,也借機發難,紛紛進行國際訴訟要求哈邁歸還失物,一時之間,哈邁陷入困境,幾乎被逼到跳樓。
哈邁是曾經在文物圈子引起軒然大波的人物,由他引發的海底沉船打撈公案至今遭人非議,他的落魄,自然引來無數人關注。
也有新聞媒體特意跑去荷蘭采訪哈邁,結果就有一家香港媒體,拍攝了哈邁生活現狀,甚至還拍攝了一些照片。
之后,哈邁便上了香港報紙,初挽看到,報紙上,哈邁穿著一身邋遢的牛仔褲,拎著一把鏟子站在一處破房子前,繃著臉,陰森森地看著來人,,滿臉提防,整個人就已經是落魄流浪漢的樣子了。
香港媒體還給他來了一個大標題:“海洋大賊哈邁落魄拾荒”。
初挽看著報紙上哈邁那種種落魄,自然是心滿意足。
這哈邁落到這個地步,也算是得到報應了,而且以后再有機會,她自然是再打落水狗,總之這輩子哈邁注定再無翻身之地了。
況且經過哈邁一事,算是給了海外潛在的海底捕撈者一個教訓,有了哈邁前車之鑒,誰再敢輕易冒天下之大不韙?
而除了哈邁外,初挽也留意了孫雪椰的消息,這個人卻是已經查無此人,她問過陸守儼,知道她應該是出不來了。
畢竟是敏感時期,敏感地點,之前孫雪椰身上就有眾多疑點,如今又和哈邁勾結,非法進入禁止捕撈海域,這里面一樁樁算起來,她怕是要牢底坐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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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泰興號如今已經正式打撈階段,因為泰興號巨大,打撈過程中自然興師動眾,耗費巨大,不過好在泰興號前期出水的瓷器已經震驚世人,引得了各方關注,如今要批款有批款,要資源有資源。
嚴院長和岳教授依然守在南海,初挽時不時打電話問問進展,他們正商量對策,想把沉船原封不動地打撈出來,還要在湛江建立一個沉船博物館。
聽著他們興致勃勃的樣子,初挽自然也高興,現在沒有了哈邁的威脅,也沒有了時間緊迫性,考古隊員們可以盡最大可能做到完美了。
而水下考古終于取得成果,掃清一切障礙,可以大踏步前進了。
她自己倒是不怎么忙,現在天冷起來了,她陪著孩子上下幼兒園,跑跑步,平時則看看書寫寫書,再關注下自己博物館的修建進展,以及各方面的生意。
值得一提的是,陸建晨的公司發展勢頭迅猛,第一年利潤驚人,被美國計算機譽為“行業黑馬”,初挽當時投給陸建晨的那一筆錢,按照股份算,分紅可觀。
不過初挽沒要,讓他繼續投資擴大經營。
陸建晨的公司估計再過幾年都可以上市了,這投資回報率非常可觀,可以說,光靠著陸建晨,她就擁有了一只下雞蛋的雞——當然了這話沒和陸建晨提。
除了陸建晨,陸家還出了另外一樁事。
之前陸建時突然昏迷不醒,當時初挽以為就是尋常昏迷過去,后來從南海回來才知道,他是仿佛植物人一樣一直昏迷,昏迷了一個多月。
陸家自然遍尋名醫,不過也無計可施。
就在眾人絕望的時候,昏迷多時的陸建時終于醒過來,不過醒來后,整個人先是呆了一段日子,之后行事性情仿佛變了一個人般,開始要和孟香悅離婚,堅決要離婚。
家里為此勸了不少,說有孩子,不能就這么離婚,孟香悅也是哭著鬧著不離婚,不過陸建時卻不為所動,鐵了心要離婚。
最后到底是離成了,離婚后,孩子歸陸家,再另外補了孟香悅一筆錢。
陸建時自然沒什么錢,最后還是陸守信從自己的積蓄中拿出一筆錢給了前兒媳婦,算是把這件事擺平了,為此,陸老爺子自然是不喜。
他對這孫子是再沒什么指望,多大年紀了,離婚還得父母給出錢,他覺得陸建時這輩子是立不起來了。
初挽聽得這消息,也只是聽聽罷了,她的生活距離陸建時什么的已經很遙遠,他怎么鬧騰,她也不至于在意什么。
這天,她過去琉璃廠,看了私人博物館的修建進程,開車回來路上,就見一個人攔在前面,她忙剎車,剎車之后細看,卻是陸建時。
陸建時顯然就是在等她,他大步走到了初挽車前,隔著玻璃望著她,道:“我們談談,可以嗎?”
初挽神情很淡:“我們有什么可談的嗎?有什么事,找你七叔。”
陸建時沉默地看著她,很久后,才用異樣的聲音道:“挽挽,你要和我離婚,也是找七叔,現在,重活一輩子,沒想到我還是聽到這句話。”
初挽微怔了下,抬起眼,看著窗外那個人。
陸建時:“挽挽,我不想找麻煩,也不想破壞你的生活,我只是——”
他聲音顫抖:“我們好好聊聊,可以嗎?”
初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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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挽并不想在大街上這么和陸建時聊,于是她帶他過去了一旁的茶樓。
二樓,清凈的位置,這會兒也沒什么人,很適合她和陸建時談談。
這茶樓有些年月了,防腐木的樓板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初挽就在這種咯吱聲中,想著心事。
如今想來,這一切的發生似乎都起源于九龍杯。
九龍杯破碎,自己重回1984年,這個奇跡并不是只發生在自己身上,還發生在孫雪椰身上。
但是陸建時卻沒有上輩子的記憶。
這件事初挽曾經疑惑過,也曾經對陸建時試探過,但陸建時確實沒有,之后初挽也就沒有再想過。
可是現在,這件事到底發生了。
初挽看著陸建時:“你想談什么?”
陸建時定定地看著她:“你沒有什么話想和我說嗎?”
初挽揚眉:“建時,你希望我說什么?”
她笑著道:“驚慌失措,求你不要告訴你七叔,求你不要張揚,還是和你互訴衷腸,說說上輩子我們當夫妻的事?”
她微前傾,在那茶香縈繞中,望著眼前的陸建時,漫不經心地道:“建時,其實我是不介意你去說什么的,隨便你。”
陸建時看著她那無所謂的樣子:“挽挽,你和七叔很相愛,你現在過得很幸福,你還有一對兒女。”
初挽端起茶來,品了一口,才淡聲道:“對。”
陸建時:“在我沒想起一切之前,我渾渾噩噩,總覺得不痛快,想起來就難受,但我不知道為什么難受,一直到那天,孫雪椰突然來找我。”
初挽:“哦,她果然來找你了。”
陸建時:“她來找我,對我說了很多,我很厭煩,覺得她在說瘋話,沒搭理,不過晚上時候,我睡不著,我就想起最初,最初我真以為我會娶你,我也以為你會選我——”
說到這里,他眼神變得遙遠而縹緲。
“世界上的事真是奇妙,我便開始挖空心思想,如果,如果那個時候,你選了我,我們結婚,那我們將會變成什么樣,我想著想著,突然害怕起來……”
他喃喃地道:“我突然發現,也許孫雪椰說得是對的,假如人生在那個地方分一個岔,那,那很可能我們就會走向她所說的結局。”
初挽淡看著他。
上輩子的一切,她并不想回憶,現在她很幸福。
她從陸守儼身上得到了她幾乎所有需要的情感,她還有了一雙可愛的兒女,更有了渴望已久的親情,知道了姑奶奶的下落——盡管她不回來,但她至少找回了初鶴兮。
她的事業也是如此成功,完成了上輩子所有未曾做到的。
所以陸建時所說的,她不想去回想。
陸建時:“第二天,我去了博物館,見到了你借給故宮博物館展覽的九龍杯……”
初挽聽此,陡然明白了:“你看到九龍杯的時候,恢復了記憶?”
陸建時沉重地點頭:“是,當我看到九龍杯的那一刻,我腦中便浮現出一個畫面,是九龍杯破碎的畫面。”
他眸中浮現出痛苦:“我看到我逼著你,要你答應不離婚,之后我手一抖,九龍杯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