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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這些問題應該誰來操心,海澄看樣子對目前取得的成績挺滿意,她真的沒懷疑過老樓和賴帥么?
倘若她的猜測是真,驚雷團隊內部有人為了獎金背后搞小動作,擔風險的肯定是海澄,只有海澄。
方向是燕京總公司來的傅蘭洲定的,人卻是海城分公司的海澄選的。
萬一出事,海澄損失先期墊付的激勵事小,搭上她在兆悅的職業生涯就嚴重了。
你知道嗎?除了樓師兄和賴帥,其實別的師兄他們都不看好海總,人心早散了,吃飯那會兒然姐你也聽到了,好幾個人都想跳槽,只是在等年終獎。
姚若這陣子也挺難熬,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社會新人,一邊是業績壓力,一邊又是心思浮動的工作環境,擔負了太多壓力。
我剛才做了個夢,夢見我又回到王瑋那傻x組里了,可給我憋屈壞了。海總平時那么罩著我們。沖動是我不對,可是我就想給海總提個醒不是因為你然姐,你別怪我,這段時間我太難了
不是,姚若,我沒怪你。隋然坐起來,緩了口氣,你跟老樓賴帥他們平時接觸比較多,你感覺他們會是弄虛作假的人么?
我,我不知道。姚若嘆氣,樓師兄小孩兒再過兩年要上小學,嫂子最近一直在看學區房。樓師兄好幾次見客戶都讓我開車,說要帶我怎么跟客戶,但我懷疑他是想省油費。而且他還問過我好幾次我家那套附小的老房子賣不賣。
帥哥賴師兄也是。家里給他介紹對象,催他年前回去結婚。聽說過完年他可能就不回來了。
姚若腦筋活,看來一夜沒睡琢磨了不少,左左右右連動機都想出來了。
但她畢竟年輕,還沒意識到對某些人,尤其對上級,有些事情不能直來直去。何況這些猜測只是捕風捉影。
一個新人能想到的風險,海澄會想不到?
還有,姚若早不提晚不提,偏偏是她去公司待了一天,兩人同進同出了一天,半夜忽然發神經,明著裝不懂問什么套路操作,實則旁敲側擊項目里存在貓膩。
隋然相信姚若確實在為海總擔心,關心到半夜睡不著覺思想劈叉。
可海總呢?
隋然揉揉臉,離起床時間還有整一個小時,睡是不可能再睡了。
她靠著墻發了會兒呆,毅然決然地起床。
填了頓麥滿分,灌了兩杯美式濃縮,進公司的時候,海澄還沒來。
倒計時七個小時,九點整,海澄準時出現開早會表面上看起來平平常常,妝容比平時精致,利落驕傲的區總范兒。早會內容很簡單,挨個過手頭客戶進度。有一陣子,隋然甚至心生僥幸,姚若和她把事情想得太嚴重。
早會開完,海澄很平靜地叫隋然去她辦公室。
關門,拉下百葉簾,從上鎖的文件柜取出一厚沓檔案袋。
老樓和賴帥手頭的文檔備件都在這兒,附件有客戶的聯系方式,要審合同要拜訪客戶,你自己看吧。有什么需要配合的跟我說。
配合什么?
隋然沒出聲,沒動。
你不是想查客戶么?
海澄坐下來敲敲最上面的文件袋,抬眼看隋然。
那目光太冷了,話里聽不出來的情緒全在眼睛里。她抱著手臂往椅背靠,看似放松的姿態,衣袖卻攥出緊湊鋒利的褶皺。
查啊。
隋然見過海澄發火,沒見過這么冷靜又克制的憤怒。
換到四年前,不,哪怕是換到上半年剛復工,被海總這么一盯隋然早慫了,嘻嘻哈哈開個玩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到底哪里發生了變化?
咖啡后勁兒上來,心跳一陣比一陣劇烈,腦子里各種想法橫沖直撞。
她查什么客戶?
別人怎么樣跟她有半毛錢關系么?
沒有。
成年人了,不需要別人干預自己的決定,不需要別人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路都是自己選的,做好自己就行,管別人做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工人還不夠心酸么,拿著四位數的底薪替年收益七八位數的大老板操什么心?
海澄輕輕笑出聲:怎么?要不我叫老樓他們進來,一五一十跟你匯報進度?
到這里吧。
你壓根不了解情況,是你自己多疑說不定也被姚若羨慕的心情感染了,眼饞人家輕輕松松一個月賺了別人大半年的獎金,嫉妒作祟。
姚若一開始都沒往那方面想,是你刻意引導,把一沒見識過社會深淺的小姑娘折騰得半夜睡不著覺,胡思亂想。
人一旦做了有罪推定,難免主觀放大蛛絲馬跡,任何疑點都是確鑿證據。
別想了。
老老實實道個歉,還有機會收場。
隋然深呼吸,試圖平復心跳。
失敗。
她一手按在文件上,指腹貼著銳利的尖角,有點疼,眼皮也有點發脹。
姚若早上,很早,六點多鐘,跟我打電話。聽到自己字不成句,隋然停下來,停了不短時間。看著海澄挑起的眉頭,她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清清嗓子,繼續說,姚若說她舍不得你,還說她很幸運。
她抱起那一沓封裝的文件,很厚,比想象中重很多。
我也是。
鬧鐘響起時,隋然嚇了一跳,出神的片刻竟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處。
手下摞了一堆筆記,筆記本瀏覽器密密麻麻的頁面擠滿了標簽欄。她在海澄辦公室的隔間,一天沒怎么出去過。
關閉勿擾模式,下一個行程的提示音和微信叮咚先后響起。
下午五點,離【探望馮老】倒計時一小時,手機助理根據實時路況推測,這個時段開車去馮老住處需47分鐘,乘地鐵加共享單車需58分鐘。
隋然匆匆忙忙把筆記和筆電塞進背包,沒看完的資料則放進抽屜,一分鐘整理好東西出門。
等電梯時才有空去看微信。
置頂的淮總頭上4個紅點,別的無關緊要了。
「計劃沒有變動吧?」
「五點世匯樓下集合?」
「忙?」
「到了,車停b2c76,c7電梯廳見:d」
每一條間隔不多不少兩個小時。
最后一條五點整。
明知不可能,但隋然止不住想她會不會成為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的年度慘劇主角。
換成其他人一定會認為這是故意報復,對昨天那么久沒回信的報復。
起初,電梯每層一停,心情跟著每層一沉,屏幕滅了又亮,亮了又暗,一句「我下來了」反復醞釀,難落于對話框。
乘客進進出出,到b2,她被擠進角落,只能等所有人出去,最后一個出電梯。
也就是那時,她才注意到電梯b2按鈕旁標注著通往地下車庫c區。
心情一下子放松了。
前腳邁出轎廂下意識往右看,便撞上了直視而來的視線。
電梯廳雙向進出,左右一半一半的概率,她正中心有靈犀的那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