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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蒼繞了一圈,走到司令臺的邊緣,面向一眾深陷愕然,正在積極地左右求證的學生。
對王冬顏來說,這群人何其可惡。
“其實,我確實錯了。”
“是我太天真,起先的時候,我真的以為你們不過是群迷途的羔羊而已。原來不是。”
“你們只是沉浸于一種自我滿足的正義感。那種正義感,其實不過是一種病態的虛榮,可以幫助你們宣泄自己無處安放的壓力。而這種病態,隨著謠言的傳播,與潛意識的加深,從個體蔓延至群體,互相影響,最后甚至成為了你們可笑的信仰。”
“你們覺得自己的抵制和欺凌,變成了正義。你們覺得自己特立獨行,是在彌補法律無法填補的社會空洞。”
“你們這些人啊,不過是依仗著,人多就不必承擔責任的慶幸,來享受著高人一等的批判他人命運的法官地位。所以拼命掩飾自己內心的卑劣,不愿意承認自己的錯誤。不愿意正視,自己那些行為的后果。說到底,就是無知又不負責任。多少年以后,你們也許能發現自己的錯誤,可是到那時候,你們又會找一個新的借口來為自己解釋:‘那時候我還年輕。’、‘那時候大家都這么做,我只是說了兩句話而已。’。哪有那么簡單?”
“我告訴你們,越是愚蠢無能的人,越是需要他人的痛苦,來證明自己的強大。”
“你們,其實就是那樣的人。在別人的引導下,輕易地成為了一個敗類。我希望你們永遠都那么幸運,不會經歷和她們一樣的欺辱。都好好記住這一課吧,蠢貨們。”
第11章 證據
一番石破天驚的宣言之后,穹蒼把話筒放下,直接擺到地上。
她不理會周圍的喧嘩混亂,氣定神閑地走下臺階。
操場上的學生哄鬧不止,各班的負責老師正在拼命壓下。附近已經吵鬧到聽不清這些人究竟在叫嚷著些什么了。
今日負責主持會議的校方領導淌滿冷汗,扯緊嗓子對臺下大聲吼叫,指揮教職工幫忙疏散人群,將所有的學生帶回教室。
賀決云沉著臉朝下看了一眼,對面前這群情緒極不穩定學生暗嘆口氣。
這個年紀的學生,說得好聽一點是年輕氣盛,好像隨便發生一些什么,就能讓他們像點燃引線的火藥一樣進入爆炸預警的狀態。
他們需要保護,因為他們還很脆弱。
他們又需要防備,因為他們非常危險。
賀決云收回視線,快速跟上穹蒼,問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上這里來了?我聯系不到你,還以為你出事了。”
穹蒼說:“昨晚我跟許由打了一架。”
賀決云驚得深吸一口氣,很是認真地問道:“贏了嗎?”
穹蒼遺憾一嘆:“兩敗俱傷。”
賀決云咋舌:“你這不行啊。”
穹蒼干巴巴地道:“我也不是個武力人員,爭取下次進步。”
她的語氣和神態里都透著一絲疲憊,可能是長時間的游戲所導致的。賀決云多數時候都猜不到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賀決云問:“你的自殺進度多少了?”
穹蒼掃了眼人物信息,心情還是因為不斷攀升的數字出現一絲波動,說:“96%了。”
賀決云沉默片刻,問道:“你要不要,先去天臺上選一個好點的位置?”
“不用,我就算自殺,也不會選跳樓。”穹蒼認真道,“跳樓是極其痛苦的一種死法,先不說在降落的過程中,心臟、眼睛、耳鼓膜、肌肉等都會因為高速落體而出現劇烈不適。落地之后也不一定會直接失去意識,骨骼會……”
賀決云的思路徹底被她帶偏,又不想聽她講那些血腥的科普,趕緊打斷她問:“那你想選哪種不痛苦的死法?”
穹蒼字正腔圓道:“如果能有機會選擇要不要死,我當然是選擇活著了!”
賀決云:“……”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兩人沒走出多遠,安排好疏散工作的校方領導終于有了喘息之機。
中年男人狼狽地追上來,氣急敗壞地喊道:“王冬顏——你給我站住!你還想去哪里!!”
·
半個小時后,一中思政樓會議室。
校長和其余幾位主要領導都被驚動了過來,聚集在這個寬敞的房間,處理今天發生的意外事故。
穹蒼坐在會議桌的一端,賀決云站在她身后,兩人面色如常地望著前方不遠處嚴肅凜然的十來人。
深色長桌中間空著的幾排座位,將他們分成旗幟鮮明的兩派。
教導處的主任,是一位中年禿頂的男人。
他戴著一頂假發,可是那頂假發由于太過茂密而假得明顯,蓋在他的腦袋上,猶如頂著個濃黑的鍋蓋。
此時他情緒激烈,面色漲紅,看表情恨不得將穹蒼踩在腳下狠狠碾動。
他的手指不斷在木桌上敲擊,帶著一聲聲有節奏的脆響,訓斥道:“王冬顏,你究竟是想做什么?能好好說的事,為什么要搞成這個樣子?校方是念在你是一個高中生,想給你一個悔過的機會,才讓你上臺做檢討,你早上的舉動是想表達什么?啊?你知不知道現在學校里的學生都在議論紛紛,你這是在引起群眾恐慌!”
穹蒼被他當頭訓斥,沒什么表示,低垂著頭,單手不停地翻轉著手機。
教導主任說得慷慨激昂,到后來聲音都沙啞了,“這件事情的后果很嚴重!影響極其惡劣!我在學校任職那么多年,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敢做出這么大膽的行為!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錯,不悔改就算了,還得寸進尺!你以為學校會縱著你嗎?你不要以為你年紀小你就可以不用承擔責任,我告訴你,你不小了,你高三了!早就成年了!你這樣抹黑我們學校的名聲,我們可以告你誹謗的!”
穹蒼認真聽他說完,發現他沒有要補充的了,才和緩道:“誹謗,和舉報之間的區別,是莫須有,與真實存在的區別。我今天早上說的,都只是基于事實的分析,沒有任何虛假的地方。相比起來,許由說的那些才是毫無證據的污蔑。你們不去指責他,卻來恐嚇我,我倒是可以跟你說理,就怕你站不住。”
“你說我是恐嚇?!”
教導主任兩手重重拍下,手表磕在桌面上,發出使人耳膜震顫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