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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平了心態(tài)的梁悠沉下心穩(wěn)住手,重新開始坐著練習。前陣子她在北疆的時候見到了西北的文物工作者,也聊起了被王洲他們從墓葬中帶出來的壁畫。
西北那邊的同志們提起來也是一陣嘆氣,好好地東西,就被他們生生的毀掉了。本來待在地下這些文物還能好好地待上幾百年的,現(xiàn)在被人強制破壞了,他們也能做的只能加緊修復。
可是,現(xiàn)在缺人、缺錢、缺設備,什么都缺。本來去搶救修復因為自然因素損壞的文物就已經很吃力了,現(xiàn)在還有人人為的給他們增加工作量。一提起來就是一肚子的苦水。
梁悠聽后心里也不好受。現(xiàn)在的考古都是以搶救為目的的,就是受限于技術和人力的限制。盜墓賊把墳墓挖開了,他們?yōu)榱藴p少損失就只能跟著展開工作。可惜里面通常只剩下一片狼藉,在盜墓賊眼里有價值的東西都被搬走了,有的跟王洲一樣,連墻上的壁畫都不放過。還有的把自己拿不走的全都毀掉,甚至有人會帶走墓主人的尸骨。
看著眼前的殘破的壁畫,梁悠覺得自己能做的太少了。或許像周師傅考慮的那樣把修復壁畫上的一些經驗方法記錄下來倒是個不錯的想法,不過她的水平還差的太遠。
梁悠問起了周師傅這件事,周師傅告訴她之前在幾個識字的小徒弟的幫助下已經把他這些年試驗出來的方法總結的差不多了。季所長的意思是,以現(xiàn)在這個洞窟的修復工作為例子,出一份詳細的修復工作報告出來,最后一起出版。
梁悠覺得這主意不錯,季所長想的果然周全。
晚飯后,季所長把梁悠叫到了辦公室里,關心的問起她執(zhí)行任務的情況,最后說了之前提起過的出國深造的事情。
出國的時間定在了八月份,最后定下了兩個人,是梁悠和一位x市的同行。
梁悠一下子有了壓力,雖然他們是去學習的,可如果她水平太差也實在是丟人。
這天之后,梁悠開始更拼命的聯(lián)系和補充理論知識,晚上睡覺的時候腦子里想著的都是礦物顏料的調制方法。
岳青松一回到連隊就有一堆事情等著他處理。他們這個邊防連是最靠近和a國邊境的部隊。以前仗打完了,可是邊境也一直沒有完全太平下來過,那邊總是時不時的騷擾一下。明明打又打不過,現(xiàn)在也不敢打,可總想搞出點小動靜讓你跟著難受一下。
根據(jù)指導員反饋的最近的情況,岳青松又和他商量著對現(xiàn)在的巡邏排班進行調整。過了好幾天才忙完了辦公室里的工作,打算去前面的哨所看看。
沙漠里的一片金黃的景色和家鄉(xiāng)純白的雪山正好相反。岳青松踩在軟軟的沙子上,看著不遠處的周山。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想直接去哨所的,最后拐了個玩兒到了周山底下。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梁悠的時候,她因為同事忘記鎖門而大半夜的出來查看情況。在沙漠里,那么個大風夜,就拎著一盞煤油燈,還真是大膽。
岳青松倒也沒想著非要見到梁悠,就是在洞窟門口站了站,也沒進去,就在外面欣賞著。
雖然他不是學藝術的,說不出什么分析評價,可看著墻上的壁畫也能感受到藝術的魅力。就像他們的心愿是保家衛(wèi)國,那條邊境線就是他們的責任一樣。石窟里迷人的壁畫,就是梁悠和季所長他們愿意扎根在沙漠里的理由。
岳青松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梁悠他們現(xiàn)在修復的洞窟外面。他沒有說話,沒去打擾里面工作的人們。
石窟里的梁悠蹲在一面墻壁前面,嘴唇緊抿,表情嚴肅。和之前那段日子不同,身上穿的是雖然有些舊卻依然整潔的工作服。袖口扎的緊緊的,便于工作,不像之前執(zhí)行任務時穿的寬松。還打著卷的頭發(fā)梳了一個馬尾扎在腦后,沒有費心打扮卻精神又干練。
岳青松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又悄然離開。
梁悠是不知道他曾經來過,她只知道自己最近水平突飛猛進。看著剛修好的那一點,湊過去欣賞了半天。
“不錯。”周師傅站在后面,點點頭給了她一句認可。
得到周師傅肯定的梁悠開心的笑了笑,決定今天晚上多吃一點。
之后的幾天,梁悠的師弟們都被周師傅送到了美術組去學畫。雖然不指望他們成為什么大畫家,可文物修復也是需要培養(yǎng)藝術審美了解一些知識的。不然你連顏料都分不清,各時代的藝術特點都抓不牢,修壁畫也修不好。
而梁悠也被獲準,可以在石窟的壁畫上試試。
突然聽到周師傅這么說,梁悠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一直擔心自己不行,怕把文物破壞了。明明平時挺大大咧咧的小姑娘,這時候卻格外的謹慎。
“你可以的。”周師傅沒多說什么,卻讓她一下安了心,畢竟周師傅是絕不可能拿這件事兒戲的。
梁悠小心翼翼的,連呼吸都輕了。她靠近眼前的壁畫先觀察了一會兒,然后小心的修復起來,一點點的。
周師傅在后面看著她,嘴角勾起了不明顯的弧度,帶著欣慰和驕傲。
梁悠盯著這一小塊壁畫一直修到天黑,等到石窟里的光線實在看不清了才停了下來。
近看遠看,都覺得自己修的不錯,遺憾手邊沒有相機,不能把它拍下來。不過她又想到,等到幾十年之后,來參觀的游客贊嘆這副壁畫的精美絕倫時,也有自己的一點點貢獻在里面。
吃完晚飯梁悠的興奮勁兒還沒下去,在研究所里繞了幾圈,又跑到旁邊的連隊里。
岳青松正站在二樓的窗邊,梁悠在底下努力咳嗽了好幾聲。
兩個人從窗戶上往下看,梁悠這才發(fā)現(xiàn)教導員也在,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又低著頭咳嗽了幾聲,像是真的病了似的。
教導員似笑非笑的看了岳青松一眼,把手里的材料一合。
“得了,反正也不是重要的事情,明天再說吧。你跟梁老師正好可以說一說……說說清明節(jié)去掃墓的事情之類的。”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悠正覺得有些丟人,想著要不要走了算了,就聽到上面的一聲咳嗽。
抬頭看過去,岳青松對她說:“等我。”
窗邊本來亮著的煤油燈滅了,沒有幾分鐘岳青松就下了樓,來到她面前。
“怎么了?”岳青松問道。
梁悠摸了摸鼻子,覺得實話實說有些丟人,搞不好還讓人覺得自己大驚小怪。可讓她現(xiàn)在馬上編個瞎話出來,她也沒這個天賦。
沒有辦法,梁悠最后還是老老實實的,把自己興奮地大半夜跑出來的原因說給岳青松聽。
還好岳青松很捧場,很配合的說了句“這么厲害。”
梁悠看他神色真誠,沒有取笑的意思,這才放下了心中的石頭。
“我記得你之前說一般的學徒怎么都要學兩年才能真的上手工作的,你現(xiàn)在來這兒還不到一年,真的很厲害了。”
聽到岳青松還記得她之前無意間提起的話,梁悠心情更好了。不過還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因為我之前是年歷史專業(yè)的嘛。”
其實是她前世本來就是文物修復專業(yè)畢業(yè)的。專業(yè)對口,學過畫,實習過,前世本來就馬上就要上崗了出了意外。人家是學兩年上手,她這滿打滿算二十多年了……
梁悠有了一種愿望總算成真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