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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韓非眼神黯然,他自然是知道的。
從秦王政這些時間的動靜來看,秦國何止沒有放棄吞并六國的想法。
那些層出不窮的新物件的效果,韓非在秦宮中已經見識到了。他毫不懷疑,秦國早已開始為開戰做準備。
韓非原本以為自己來到秦國,能夠說服秦王不對韓國動手,可在與秦王接觸后,他心中就知道不可能了。
咸陽一年,他更是看清楚,韓國和秦國的差距,不止在于雙方的君主。
時至今日,他唯一的希望竟然只有方才離去的扶蘇。
可他也知道,秦王再寵扶蘇,也不會為他放棄自己的宏圖霸業。
而且,面對扶蘇那孩子時,韓非也說不出心中默念了千百遍的話。
要答應嗎?
太子丹的計劃雖說有些瘋狂,但若如他所說計劃不會被泄露,操作得當,在秦王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未必不能實現。
韓非腦海中浮現那位君主巍峨如山巒的身影,他見過其他國家的君主,沒有一個能及得上秦王。
思索半晌,韓非心一橫,便要開口。
啊!!!!
庭中傳來一道驚恐萬狀的女聲,仿佛遭遇了什么不測。
扶蘇還在外面!
韓非心中一驚,下一刻身體快過大腦思考,慌忙起身奔了出去。
*
向先生行過禮后,扶蘇面上帶著屬于孩童的不屑表情,漫步走到了庭中,把談話的時間還給里面兩個成年人。
門口侍立著兩個婢女,其中一個就是方才在宮門引路的那位。
瞧見扶蘇出來,這位模樣粗看平平無奇,細看卻頗為美艷的婢女主動跟了上來,言笑晏晏道小公子若有要事,可喚她來做。
說話之時,不著痕跡將扶蘇往遠離屋中的地方引去。
扶蘇孩子氣哼了一聲,噔噔噔跑到他進來時就看到的一棵蒼天古木前蹲下來,仔仔細細觀察著這株沒見過的樹。
那婢女不緊不慢跟在扶蘇身邊,見扶蘇蹲了下來,便停在了他身后不遠處。
孩童目光在眼前挺拔的古樹身上掃過,它瞧著有些像槐樹,只是葉子要細很多,蔥蘢生長在這鮮少有人入住的深宮之中。
但是,看起來無人問津的古木,說不定有令人驚訝的作用。
扶蘇垂眸,肩頭滑落下來的鴉發擋住了此刻的表情。
哪有什么孩子氣。
方才來看,那位太子丹委實有些奇怪,舉止行為都帶著說不出的違和感。
倒不是說這位燕國太子是別人冒充的,和他的侍女比起來,太子丹好歹還是個人。看先生的反應,應該也是本人。
扶蘇正在思索著這其中的問題,身后傳來細微的破空聲,旋即整個庭院都安靜下來。
屋中二人的氣息在方才消失了一瞬間。
扶蘇偏頭,很快又聽到了里面交談的聲音。當然,只有太子丹一個人在說,韓非是沒有開口的。
似乎是篤定不會這番話不會傳出去被外人知曉,太子丹并沒有壓低自己的聲音。
由此,他饒有興致地聽著這位作為質子被送到秦國的燕太子激情昂揚地對他先生說著顛覆秦國的計劃。
聽著聽著,扶蘇眼中稍稍有了和韓非相似的疑惑。
這位太子丹身上的違和感,果然是因為他腦子有問題吧?
還是說,有問題的不是太子丹,而是......
扶蘇毫無預兆起身,正看到那位古怪的侍女迅速把手縮了回去,但那一閃而逝的森白還是讓他看到了。
那是什么?
扶蘇狀似好奇,上前幾步問道。
奴婢的手不小心被草葉割了一下,不要緊。
侍女把手藏在背后,謙卑道。
真的不要緊么?扶蘇朝侍女走了幾步,背著手在身后打了個手勢,你看起來不太好。
侍女往后退了幾步,一副被嚇得搖搖欲墜的模樣。
真、真的不要緊,公子不必在意。
哦豁,快演不下去了。
扶蘇挑了挑眉,說:可你半邊臉的皮掉下來了。
身材窈窕婢女站在他不遠處朝他謙卑地笑,偏生那張越發嬌艷的臉蛋上,從眉骨的位置開始,一半紅白皮肉不知為何落了下來,松垮垮掛在頭上。
皮肉下還滴著殷紅的血,其后白骨森森,骷髏里冒出陰寒之氣,瞧著分外詭異。
啊!!!
一聲尖叫驚走了樹上的飛鳥,原來是另一個侍女無意間看到了同伴的面容,嚇得花容失色,頓時尖叫出聲。
屋中的韓非聽到聲音,也不管面前的太子丹是哪里出了問題,慌忙起身跑出來,正看到那令他感覺分外不適的婢女舉起手朝扶蘇打去。
那寬廣袖擺之下露出的并不是骨肉均勻的手,而是一截白骨。
扶蘇!
韓非眼神驚恐萬分,來不及細想,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撲了上去,一把把孩童按進懷中。
與此同時,扶蘇面前唰唰落下一排身影,將他與韓非的身影擋在后面。
那婢女見狀,白骨指節往臉上一抹,又變回了那張芙蓉美人面。
公子,對著漂亮姑娘說出那種話,可是會傷了她的心的。
白骨美人泫然欲泣,嗔怒般瞧了扶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