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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丘,衛宮。
衛霽坐在臺階上看著在腳邊兒玩鬧的小狗崽,捏了捏那軟乎乎的絨毛,再一次覺得自己將兩個小崽子都要過來的選擇無比正確。
再沒有什么比小崽崽更可愛的生物了,尤其兩個團子打成一團的模樣,簡直不要太可愛,萌的他心都要化了。
太子駟撐著臉坐在旁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前些天他還能騙自己,可現在霽哥哥的注意力一直在兩只狗崽兒身上,從他過來就沒分過來過,讓他不得不承認,他,大秦太子駟,失寵了。
如果輸給別人家的小孩兒也就算了,可偏偏奪取他們家霽哥哥歡心的是兩只小狗崽兒,還是他爹送來的小狗崽兒,實在是讓他不知道說什么好。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導致他失寵的罪魁禍首,竟然是那遠在秦國的親爹,簡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傷心的眼淚簡直能流滿整條渭水。
太子熙看了一眼黯然傷神的秦國小太子,嘴角微抽回過頭來繼續說道,“所以現在韓國挾封地自重的大氏族該削的削該抄的抄,甚至還有不少逃到別國的,韓侯這次態度如此強硬,應該是看秦國如今形勢大好,所以想仿照他們而行。”
“不一樣,申不害和衛鞅雖然都是法家,但是仔細分辨下來,他們二人變革手段并沒有太多相似之處。”衛霽將被咬住耳朵的狗崽弟弟抱在懷里,動作輕柔的安慰了一會兒然后才又放了下來。
這小家伙兒叫芝麻,哥哥叫棉花,兩個小崽子都是蓬松軟和的棉花糖模樣,只是弟弟是個心機切開黑,在人前故意被哥哥咬然后討安慰,就是個芝麻餡兒的小可愛,所以才叫芝麻。
衛霽將小團子哄好放回地上,看旁邊的大團子一臉幽怨沒忍住笑了出聲,“駟兒說說韓國變法和秦國有何不同。”
他們這邊的消息比秦國暢通許多,韓侯任用申不害已經有兩年之久,變法也初見成效,這小子將來要接受秦國,對政事自然不能一無所知。
小太子揉了揉臉,不著痕跡的瞪了兩個小狗崽一眼,然后才條理清晰的說道,“秦國變法之前國弱民窮,韓國分得晉國舊地,形勢比秦國當初強得多,不過我秦國國君說話所有人都得聽著,有意見也能商量,變法的首要重任是強國,而韓國臣子勢大國君說話不頂用,所以申不害打壓氏族勢力讓國君手里的權利更大,再過幾年,他們的國力也將比如今強大許多。”
衛霽有些驚訝的看著分析的頭頭是道的小太子,想想自己這個年紀在干什么不由心生慚愧,人比人氣死人,還好世上和他一樣的普通人更多,“還有?”
小太子挺起胸脯,對自家變法信心爆棚,“還有就是,韓國輸不起,而我們秦國變到如今這種地步,即便接下來出了差池,只要封鎖函谷關,二十年后就又是一條好漢!”
作者有話要說: 霽崽(震驚):這就是大佬的童年嗎?
第110章
衛霽看著驕傲的不行的小孩兒, 雖然很想笑,但是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并沒有錯,小小年紀能看的這般透徹不容易。
申不害在韓國為相十五載, 內修政教外應諸侯讓韓國實力大增,終其一世國治兵強, 天下莫有侵韓者, 甚至讓韓國在諸多強國的包圍中成為與齊楚燕趙魏秦并稱的七雄之一, 變法成效不可謂不大。
但是他的變法中摻雜了太多的人治, 術治講究的是國君對臣子的控制, 有能耐的君主可以控制朝臣, 沒有能耐的君主就控制不了朝臣, 所謂一言正而天下定,一言倚而天下靡,只要遇到一位平庸之主, 韓國就沒法維持之前的強盛。
衛鞅的變法讓秦國血流成河, 申不害的變法卻還在世家大族的接受范圍內, 秦國傷筋動骨,韓國只是換身衣服,以后世的評價來看,孰優孰劣清晰可見。
但是現在不是后世,沒有人知道將來會發生什么,就如沒有人會覺得秦國的變法可能會成功一樣, 韓國的國力不差,只是國內氏族勢力比較大而國君勢弱, 申不害變法首要任務是削弱氏族力量也沒有錯,韓國變法最終失敗,只敗在了他們的實力還是太弱。
正如駟兒說的那樣, 韓國輸不起。
秦國變到如今如果出了問題,只要封鎖函谷關,中原各國就沒法再干涉他們,但是韓國不一樣,中原那么多諸侯國,不只衛國生活在夾縫中,韓國同樣也是四戰之地。
申不害變法能讓他們稱霸一時,想因此成為中原霸主卻是沒有可能,周邊幾國不會容忍他們忽然強大起來,之后遭到各國聯合打壓是必然。
申不害之術在齊楚魏實施的話,等他死后或許還能將成就保留下來些許,但是韓國不行,他們太弱了。
衛霽低聲嘆了一句,他為什么從來沒想過直接強衛,還不是因為史上韓國已經給了足夠的教訓,曇花一現般的強盛過后,迎接他們的便是國破家亡。
他哥不是傻子,衛國的位置比韓國還要惹人覬覦,就算外面打瘋了,他們也絕對不能摻和進去爭雄稱霸,風險太大,他們玩兒不起。
太子熙看著昂首挺胸卻說著最慫的話的小太子,捏了捏眉心表示不愧是秦人,上到秦公下到國人,但凡他見過的就沒幾個能正經起來的。
太子駟覺得他們秦國在變法之上底氣的確比韓國強,被夸過后更是開心,將兩只和他爭寵的狗崽兒拽到腳邊兒然后抬頭說道,“霽哥哥,青犴太小了,長大后也沒法保護你,等我回秦國后給你找幾只獒犬,肯定比這倆崽子威風的多。”
“不必,棉花和芝麻挺好,獒犬還是留在駟兒身邊吧。”衛霽回想了一下獒犬的個頭兒,有些控制不住想要發抖,他養兩只小狗崽兒就夠了,威風的還是別放到他這兒了,他怕見了之后天天被嚇到不敢出門。
太子駟委委屈屈的“哦”了一聲,戳著腳邊兒的小狗崽感覺更不順眼了,就這只會吃的小崽子,長大后能干什么?
青犴的確能打獵,可是霽哥哥不喜歡打獵,身邊養兩只青犴也沒啥用,換成威風凜凜能保護他的獒犬多好。
小太子撇撇嘴悄悄將兩只小狗崽貶的一無是處,然后轉過頭看向太子熙,“獒犬真的特別威風,熙哥哥想要嗎?”
雖然他現在沒有,可是草原上的獒犬養的特別多,尤其是義渠那邊,狗子不用主人就能直接把獵物咬死帶回家,不光能保護主人還能養主人,這么好的狗子難道真的沒有人想要?
太子熙下意識想搖頭,但是看人家小孩兒眼巴巴的模樣,遲疑了一下還是艱難的點了點頭,“駟兒將來得了獒犬幼崽,可以送來帝丘給熙哥哥養。”
“熙兒如果養了獒犬,兄長大概會和我去戚邑長住。”衛霽揉了揉大侄子的腦袋,眨了眨眼睛感嘆一句,然后帶著小狗崽回屋暖和去。
天氣越來越冷,太陽還沒下山涼氣兒就上來了,棉花和芝麻還是小崽崽,得精心養著才行,或許可以讓人給他們倆做些小衣服,冬天那么冷,沒有衣服可不行。
太子熙聽著他們家小叔的碎碎念,再看看地上活潑的不行的兩個小狗崽,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然后跟著起身,“小叔,胡地野犬能在草原上活下來,中原這點寒冷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霽哥哥都沒有給我們準備過衣服,這兩個小崽子何德何能?”太子駟小聲接了一句,想著自己堂堂秦國太子不能和狗崽子一般見識,這才忍住沒有直接躺地上打滾兒。
“多大的人了,怎么還和小崽子計較?”衛霽在爐子旁邊暖了一會兒,將棉花抱在懷里擼毛,小狗崽穿衣服是為了保暖嗎,只是為了可愛啊傻小子。
天色不早了,兩個小的都知道他在冬天容易困倦,讓下人仔細守著然后去了隔壁殿里,太子駟趴在書案上癱了一會兒,然后不怎么高興的說道,“熙哥哥,我大伯要將魏國公子卬囫圇個兒的還回去了。”
送回去就送回去,竟然還完好無損的送回去,大伯什么時候脾氣這么好了,公子卬那種惡人落到他手里身上竟然連點傷都沒有,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要是再大幾歲就好了,公子卬跑一次不要緊,他再把人抓回來第二次,到時候別說魏王,天王老子來了都別想讓他放人。
他憑本事抓的人,憑什么讓他還回去,就憑那些原本就是秦國的城池嗎?他先把城搶回來,再去抓公子卬,看到時候他們還有什么辦法。
太子熙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秦魏兩國要談判,自然得將公子卬送回去,真卸了他的胳膊或者留下一條腿,河西的城池就要不回去了。”
小太子嘆了一口氣,將頭發揉的亂糟糟的也不想收拾,只是帶著幾分期待的抬眸問道,“阿父過些天就該派人來接我回櫟陽了,熙哥哥,打個商量,能讓霽哥哥和我去秦國做客嗎?”
“不行,大冷天的小叔不能出門,好不容易把身體養好一點,阿父絕對不會允許小叔離開帝丘。”太子熙拒絕的非常堅定,小叔要是再出什么事兒,他爹估計能哭死,為了他不必小小年紀就肩負起家國重擔,小叔還是乖乖留在帝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