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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卬沒想到這人竟然真的敢動刀子,只能靠怒罵來掩飾心中的驚恐,他堂堂魏國公子魏王之弟,竟然被秦人這般折辱,公子虔也太不把他魏國放在眼里了。
只是聽了公子虔剛才的話,這會兒罵人也沒什么底氣,魏國不只秦國一個敵人,如果他真死在秦國,魏王也只會在魏國有精力的時候給他報仇。
在有龐涓從中作梗的情況下,給他報仇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之后了,甚至有可能龐涓會將戰敗的責任全部推到他身上,讓他連命帶名一個不剩,甚至連死都是咎由自取。
公子卬越想越怕,越怕聲音越大,尤其在刀子已經貼著大腿的時候更是眼淚都要出來了,被魔音灌耳的孫大軍師從外面進來,怕公子虔真弄出人命來趕緊讓親兵將人喊出來,活著的公子卬才能給秦國換來最大的利益,不能為了一時之爽就把河西的城池棄之不顧。
“軍師這是作甚,我又沒想要他性命。”公子虔不甚樂意的扔下被嚇的屁滾尿流的公子卬出來,短刀入鞘收回腰間然后推著輪椅去隔壁帳篷,“魏國那邊有消息了嗎?這小白臉怎么處置?”
“明日魏國使節便會過來談判,探子來報,魏王給龐涓下了死命令,不管付出什么代價,必須把公子卬活著帶回去。”孫伯靈笑的一臉無害,說到“不管付出什么代價”時更是笑的眉眼彎彎,魏王已經把底線設置好了,他們不多要幾座城簡直對不起公子卬大老遠跑這一趟。
話說回來,公子卬剛才叫那么慘,這人怎么嚇唬他了?
孫大軍師坐在輪椅上捏著下巴,確定公子虔身上沒有血腥味,然后好奇的問他剛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兒。
公子虔咧了咧嘴,拍了拍腰間的刀鞘,然后往他腿間掃了一眼,非常遺憾的表示要不是得拿他換城池,他就真讓公子卬血濺當場了。
孫伯靈沉默了一會兒,默默將輪椅轉去一邊,待身上的涼意全部消退然后才松了一口氣,難怪公子卬叫那么慘,這誰受得了?
營帳里的氣氛越來越奇怪,公子虔聳了聳肩,絲毫不覺得自己剛才做的過分,若論過分,公子卬之前的所作所為才是真的過分,“先不說那小白臉,軍師,過來贖人的魏國使臣是龐涓嗎?”
“正是龐涓。”孫大軍師慢條斯理的拍了拍輿圖上落的灰塵,然后微笑著回頭說道,“長公子覺得將那些城池要回來比較好,想好了明天就直接要,龐涓在談判之上不是我的對手。”
論起吵架,他孫伯靈還真沒怕過誰。
“軍師這話說的,深得我心。”公子虔煞有其事的感嘆著,很想直接把河西那五百里土地全部要回來,可再一想,公子卬怕是賣不到這個價錢,無奈之下只能作罷。
但凡公子卬再爭點氣,他們就能多拿幾座城。
孫伯靈失笑一聲,讓他自己挑著,然后找出竹簡寫信送去櫟陽,城池的交接得有國君的璽印,接下來的人口土地戶籍交界也得國君派人接手,不能他們這邊拿下城池櫟陽那邊還一無所知。
他們原本只想利用三晉攻秦將國內老氏族的逆反情緒壓下去,沒想過還能因此抓個魏國公子和魏國談判,以他們之前的計劃,將河西慢慢打回來應該在三年后開始。
三年的時間足夠衛鞅將法令推廣到秦國全境,隨著秦國國力的增強,櫟陽當國都就有些不夠看了,櫟陽宮狹小,櫟陽城也容納不了多少人,秦國要繼續發展,國都必須得重新營建。
別的不說,面子上總得過得去,總不能這么大個國連座像樣的城都沒有。
秦國從被分封至今遷都遷了得有兩位數,而且是一路向東遷,西邊已經沒有什么好地方供他們選擇,所以只能選東邊,而東邊離魏國太近,想要建個令人安心的都城,河西就必須得拿回來,就算沒法將那五百里的土地全部奪回來,拿回幾座城池也是個好的開始。
一座城拿回來,離兩座城還遠嗎,兩座城都拿了,四舍五入整個河西就都拿回來了,只要河西到手,中原各國對關中的威脅便能徹底解除。
公子卬這神來一筆讓他們能提前把河西的城池拿回來幾座,遷都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了。
*
櫟陽宮,秦公在書房里奮筆疾書,衛鞅和景監在旁邊坐著等候,看他還得一會兒才能結束,搖了搖頭繼續干自己的事情。
原本過來是要商量秦境內沒有設縣的地方該如何劃分,結果話還沒說兩句函谷關那邊就有軍報傳來,和他們的事情相比還是函谷關那邊更要緊,他們自己先劃著也沒什么大礙,景監一邊整理文書一邊朝衛鞅低聲說道,“大良造,韓國也開始變法了,韓侯啟用了一個叫申不害的士子,聽說和你一樣是法家的。”
“申不害去了韓國?”衛鞅有些驚訝的抬起頭,他和申不害有過幾面之緣,雖然同是法家內里卻有不同,申不害欲要變法,側重點和他應該也有不同。
景監把書簡放下,看他們家君上依舊在奮筆疾書,又往旁邊挪了挪然后小聲透露消息,“韓侯對申不害很是看重,甚至放任他拿俠氏段氏和公厘氏開刀,現在韓國人人自危,生怕被他盯上然后拿他們的錢財充盈國庫。”
他以為他們大良造行事就夠大膽的了,沒想到韓國那申不害絲毫不比大良造膽小到哪兒去,上任便大刀闊斧行事難道是他們法家的傳統?
景監拍著胸口想著,覺得雖然這倆人變法的氣勢都很嚇人,但是韓侯絕對沒有他們家君上靠得住,天底下沒幾個諸侯能比得過他們家君上,當然,衛公不在參比范圍內。
衛鞅將輿圖放下,低聲嘆了口氣然后回道,“拿強族開刀,是申不害會做出來的事情,且等著,真正的刀子還在后面。”
他在秦國變法講究的是法度的建立,而申不害的術治講究的是君主對臣子的控制,孰優孰劣暫且沒法評論,總之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魏國在中原的霸主之位即將保不住了。
不只齊楚燕趙,連歷來被中原強國欺負的韓國都開始變強,群雄并起之時,這大爭之世才算真正拉開帷幕。
秦公將回信寫好交給傳令兵,看他們倆在旁邊小聲討論不由問道,“二位在說什么?”
“說韓國變法之事,君上的事情處理好了?”衛鞅抬頭回了一句,將自己已經起好的草稿呈上去然后說道,“秦國邊遠處一直不曾施行縣制,鞅以山川地域為區分劃出諸縣,君上以為如何?”
秦公將輿圖大致看了一下,眉頭微皺到底還是說道,“你看著來就行。”
以地域取代血緣來劃分,接下來那些氏族少不得又要鬧一場,不過這樣將氏族的力量削弱,接下來的事情就沒那么難了,早削晚削都是削,索性一起削了吧。
“對了,該挑個好地方營建新都城了,中原各國接下來沒心思針對秦國,正好趁此機會把地方定下來先建著。”
現在河西大部分還在魏國手里不要緊,等新都城建好的時候,地盤可能就都拿回來了。
“渭水之北九嵕山之南的關中腹地,正是營建新都最佳之地。”提起這個衛鞅立馬精神了,他琢磨著遷都琢磨好長時間了,有事兒沒事兒就拿著輿圖看,還時不時找他們家老師幫忙參考,山水陰陽都考慮到,櫟陽以西六十里處的那片平原就是上上之選。
遷都不只看上去更氣派一個好處,秦國雖然日漸強大,但是想要東出面對的不是一個諸侯國,而是山東所有國家,所以他們現在的強大和山東諸侯比起來并不算什么。
西南巴蜀兩國和他們相交甚少,位置卻很是重要,在新都對巴蜀用兵比在櫟陽方便許多,秦國若能拿下巴蜀之地,再對中原用兵就能再無后顧之憂了。
左崤函右隴蜀,南有巴蜀環繞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如此一來,秦國何愁不能爭天下。
衛鞅說起新都選址滔滔不絕,似乎明天他們就能拿下中原擊退胡虜成為世上最強大的國家,可現在問題是,他們非但沒有巴蜀之地,甚至連河西都沒有奪回來,新都更是連影兒都沒有。
“可以,等過兩日清閑了咱們一起去看看,如果可以就定下。”秦公無奈讓人先停下,然后轉頭看向景監,“墨家有一脈傳人在秦國,將人找著帶到櫟陽,還有公輸先生,在外面走山訪水那么多年也該回來了。”
既然是新都,那就得往好了建,大哥之前說帝丘的衛宮就很不錯,城池的規劃和宮室建造都可以照著衛國來,秦國沒有營建大型城池的經驗,衛公應該不會介意這些。
景監點頭應下,總覺得他們家君上其實是想把衛國的公輸家族傳人給拐過來建城,算了算了,為了以后有錢建城,還是不要從衛國要人了。
被迫住口的衛鞅將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壓下去,幽幽的看了秦公一眼,第一次覺得君上對他太過信任也是個問題。
他剛說完新都地勢的優越,陰陽周易還沒來得及說,腹稿打好了幾個月卻沒有說出來的機會,嘖,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