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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椅在大營中行動不怎么方便,就算他的輪椅是特制的,在這種參差不平的路面上走起來也很費勁,所以他一般不會離中帳太遠。
天氣已經熱了起來,再過些天到了盛夏,大營里營帳林立只會更熱,在孫大軍師遠遠看著隔出來的空地上訓練的熱火朝天的士兵,剛看了沒一會兒,大營門口便跑過來一個傳令兵,看模樣像是有很急的事情。
孫伯靈將輪椅轉過來,看傳令兵沒有去找空地邊兒站著的公子虔而是朝他這兒跑來,下意識猜到他在櫟陽的老師或者師弟有什么事情。
傳令兵什么都沒有拿,緩了口氣兒過來低聲說道,“軍師,王夫子昨日離開櫟陽了。”
“離開櫟陽?他自己?”孫大軍師驚了,大軍出關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要離開櫟陽呢?
他們家老師年紀一大把,不是沉不住氣的人,他要是沉不住氣,鬼谷子的名聲也不會那么響亮,如今形勢還不明朗,他跟著搗什么亂?
傳令兵不知道那么多,他只需要將要傳的話傳過來就夠了,接下來的問題還是孫軍師自己解決,所以他把自己知道的說完,便跟著其他人下去休息了。
孫伯靈靠在椅背上抬頭望天,就算知道他們家老師云游四方自己出門也不會有事兒,可是該擔心還是要擔心,畢竟都那么大年紀了,如今天下正亂,萬一路上出個什么事兒,他這個當徒弟的萬死難辭其咎。
他現在干什么都來不及了,秦公讓人送信過來,應該知道老師的行蹤,如果他沒有猜錯,老爺子大概是跟著從秦國離開的商隊一起回帝丘了。
年紀越大脾氣越犟,老爺子有時候跟小孩兒差不多,他好不容易收到滿意的關門弟子,還沒捧熱乎就在外面出事,心里肯定擔心的很,現在大家都有事情要忙,只有他自己在家閑著,越閑越容易多想,想回帝丘看看情況也情有可原。
若衛公現在還在大梁,商隊回帝丘時會路過大梁,以老爺子行走列國的經驗,怎么著也不會和公子霽一樣被扣下。
魏王再怎么狂妄,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對他們家老師下手,列國之中扣壓公子囚禁君王不是什么大事兒,除了當事國沒有其他人會在意,但是名滿天下的名士就不一樣了,他們家老師這般名氣,放哪個國家都是需要供起來的。
這般一聲不吭就離開,看來之前收的徒弟都是撿來的,不只他,連衛鞅也是,現在老爺子的心頭好只有公子霽一個。
唉,還能怎么辦,誰讓他們都是孝順的好學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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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城中艷陽高照,天清氣爽正是圍獵的好天氣,魏王和公子卬將城外的獵場布置的奢華完美,就差在其他幾個國君面前彰顯大魏國的氣度了。
可惜韓侯過來是湊熱鬧,魯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衛公心里壓著火氣,就差一個契機便爆發,到最后邀請了一遍,只有一個喜歡玩樂的宋侯跟著去了獵場。
魏王心里大為惱火,可一想衛公為什么來到大梁后就閉門不出,轉頭就又將公子卬罵了一通,說是把人照顧的好好的,現在可好,照顧的好好的人昏迷到現在都醒不過來?
自己說說多少天了,人要是真在他們大梁沒了,你公子卬就是魏國的罪人!
魏王將人拎到宮里罵了老半天,除了多派幾個疾醫過去也沒什么辦法,緊張兮兮的親自到驛館慰問了兩句,被衛公不咸不淡的懟回去后轉身興致勃勃帶著宋侯圍獵去了。
他們兩國挨邊,衛公什么脾氣他還能不了解,這人能湊齊這個場他就已經很滿足了,不管他們心里怎么想的,只要明面上是來大梁朝見,天下人就都知道這幾個諸侯國從此都受他們大魏國庇佑了。
驛館中很是安靜,小小一塊地方住了周邊四個國家的君主,被派來的婢女仆從整天提心吊膽,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得罪了貴人。
衛公自來到大梁后臉色就沒有好過,衛霽一直昏睡不醒,他滿心只想怎么給寶貝弟弟報仇,看見魏王那張老臉就想掏刀子,能和他虛與委蛇已經很困難,讓他出去飲酒作樂更是連想都不要想。
魯侯坐在對面,看著比他小了十多歲的老朋友將神色冰冷,讓人給他倒了杯熱茶然后溫溫吞吞說道,“你家霽兒吉人自有天相,魏罃的脾氣你也清楚,再這么不給他面子,咱們就都別想離開了。”
韓武過來純粹是看熱鬧,能打起來他會拍手叫好,打不起來過來溜達一群讓魏王高興中夾著點惡心也很開心,宋侯就更不用說了,那家伙喜歡享受,來魏國一趟吃喝玩樂都被安排好了,要不是一國之君不能長久離開國都,他恨不得能一直住在大梁。
“十幾年前,趙國取衛鄉邑七十三,大有與魏爭霸中原之意。”衛公聲音低沉,水霧裊裊升起將他的神色遮掩的模糊不清,聲音中卻能聽出他藏起來的恨意,“魏國這些年來不讓趙國再進兵衛國,只是不想讓他趙國一家獨大,齊國楚國也都是這般想法,說是與想要庇佑衛國,實際上都是不安好心。”
魯侯抿了口熱茶,感覺自己剛才說的話完全沒有被聽進去,搖了搖頭繼續聽這人發牢騷。
就那么一個寶貝弟弟,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錦衣玉食嬌生慣養,如今病成這個樣子,要是他他也氣。
魯衛兩國關系一向很好,周朝初建之時,武王封周公旦在魯地,都曲阜,周公旦要輔佐周天子不能就封,所以讓嫡長子伯禽就任魯國君主,魯衛兩國同時姬姓封國,先祖更是嫡親的兄弟,傳至如今雖然血脈漸行漸遠,關系卻一直都很不錯。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輕易到大梁來,魯國離齊國更近,來大梁就是直接得罪齊國,現在齊國新君剛立騰不出手,將來肯定會因為這個找麻煩。
這些大國之間的爭鋒他們從來都參與不起,齊國找他們麻煩只是次要,最主要的還是針對魏國。
可惜衛不逝這小子生錯了地方,周邊幾個強國,不管他生在哪里,都不至于像如今這般守著衛國縮水了大半的城邑不問世事。
魏罃年輕氣盛,仗著魏國國力強盛什么都不當一回事兒,看這小子的態度,以后魏衛兩國的關系是不可能好轉了,他很想知道,以衛國如今的實力,這人會怎么給那寶貝弟弟出氣。
“你接下來想干什么我不管,只是有一點,等離開大梁之后再開始,這里不是我們能久留的地方。”
“放心,我有分寸。”衛公抿了抿唇,將杯中熱茶一飲而盡,然后起身回房間繼續守著寶貝弟弟。
魯侯再次嘆了一口氣,一個人坐著沒什么意思,待了一會兒后也起身離開了。
魏王行獵興致高昂,從他們來到這里第三天便去了城外,到今日已經差不多有了十天,才終于有要回來的意思。
大梁城沸騰一片,百姓都都沉浸在魏國強大的喜悅之中,魏王似乎還沒有玩兒盡興,看到城中夾道歡迎的百姓,當即決定今晚在宮中設宴,請四國君主務必到場。
宋侯本就喜歡玩樂,他們在行獵的時候相處甚歡,自然不會不同意,韓侯心里裝著小心思,明面上卻不會違逆魏王的意思,這個“務必”實際上只是對衛公和魯侯兩人所說。
宮里的內侍過來傳信時,衛公只是冷眼看著,沒有任何要回話的意思,反倒是向來不假辭色的魯侯笑吟吟應下,說他們倆到時一定會到場,然后才讓內侍回王宮復命。
衛公捏緊了拳頭,看魯侯朝他聳了聳肩,無聲開口說宴席結束就離開大梁,然后才跟著點了點頭,是他寫信讓這三國君主一同前來大梁,不管過來是為了什么,總得讓他們安全離開,“寡人赴宴。”
“天色也不早了,快回去換身衣服,年輕人就要有年輕人的樣子,暮氣沉沉和老頭子一樣怎么行?”魯侯捏著胡子嘆道,瞇了瞇眼睛看著遠處氣勢恢宏的魏國王宮,搖了搖頭念叨道,“嘖,太過奢華,于國無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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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城外,王詡老爺子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拉著比他年輕不了多少的中年男子,順著路人的指引朝著驛館而去,“越人,我那徒兒身體不好,正好你給看看能不能調養,半大孩子總不能天天離不了湯藥,那多難受。”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吶。”秦越人仰天長嘆,要不是袖子被這人扯著,他這會兒可能已經到趙國了,天知道只是向路過的商隊討口水喝而已,怎么就遇見這個煞星。
老友有事相求,他總不能直接開口拒絕,正好他對孩童的病癥比較擅長,就讓他看看究竟是什么樣的小孩兒,能小小年紀就得了鬼谷子的歡心,“衛國公子霽,先前在衛國時似乎聽過這個名字,衛公來大梁拜見魏王把他那寶貝弟弟也帶上了?”
“什么叫衛公來拜見魏王把寶貝弟弟帶上了?要不是魏王不干人事兒把人家公子霽扣下,如今會有四國君主朝見魏王的事兒?”王詡老爺子切了一聲,這般鮮花著錦烈火澆油的局面,也就只有魏國君臣看不出來了。
天底下哪兒有得罪了人還能讓對方心甘情愿辦事兒的道理,衛不逝那小子更不會干出這種事情,衛國十幾年來沉寂不出,似乎任人欺負完全沒脾氣,可真當他是不會反抗的軟骨頭,只怕最后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老爺子在聽到四國君主來大梁的消息時就猜到衛公心里究竟是什么打算,知道隨他一同前來的是哪幾國諸侯后就更確定了心里的想法,衛不逝果然還是那個手段狠辣的公子不逝,不出手是不出手,一出手就直接影響天下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