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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明月高懸,前頭才再次唱了她的名。
見負責配樂的姑娘們有點緊張,含玉溫聲安撫了她們幾句,帶著她們走上高臺。
人走到臺上,那亮如白晝的燈光便集中到含玉身上。
初次上臺的小姑娘們抬眼看去,只見江上滿滿當當都是游船畫舫,數量之多讓她們幾乎找不到自家的花船。橋上、岸上更是擠滿了人,對面的酒樓茶館同樣燈火通明,似有達官貴人、富賈豪強坐在雅間里頭往外看。
這樣的場景,與她們想象中的官伎生活大不相同,與她們曾經那毫無波瀾的官家小姐生活也沒有絲毫相似之處。她們從來沒見過這么多人,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么多人為了看她們而來!
如果說她們開始認真接受盛景意安排的課程是為了好好地活下去,那么這一刻她們心里的想法忽然有了極大的改變。
就和盛景意她們說的一樣,她們生在后宅之中,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都是別人告訴她們的,她們沒有多少機會見識外面的世界,也沒有多少機會選擇自己的未來。
現在她們雖然被迫從一個囹圄進入另一個囹圄,卻是擁有了新的機會,也許她們再也無法擁有能相伴一生的如意郎君,也無法擁有真正屬于自己的孩子,但她們終于可以盡情地看一看人生百態,而不是一輩子困在后宅之中、往來就那么幾戶相熟的人家。
小姑娘的目光都聚集在含玉身上。
此時含玉亭亭立在戲臺中央,明亮的燈光落在她身上。湊近看的話興許還能看出她臉上的脂粉痕跡,臺下的人隔遠了看,恍惚覺得臺上之人美得不似人間能有的。
不知是誰起的頭,底下的人開始大聲喊起含玉的名字,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徐昭明回家露了把臉,又被寇承平約出來看燈會(看美人)。見含玉終于上臺,徐昭明精神一振,對寇承平說道:“看,我沒說錯吧,含玉姑娘一定是今晚最美的!”
寇承平回去找管事安排完《桃花扇》的印刷事宜,又全神貫注地把整本書看完了。他常年讀這些話本傳奇,看書比旁人快,也比旁人更能評斷優劣,他很確定這本書肯定能大賣,心里已經打定主意要給含玉砸錢。
這會兒看見含玉這裝扮、這身段,寇承平更堅定了自己想法:書坊現在著手印書,到花朝節前肯定能印出第一批,不如趁這個機會打個廣告把第一批書賣出去。等花朝節后他們繼續馬不停蹄地印更多出來,趁著花朝節的熱度把書賣遍金陵,甚至賣到大江南北!
寇承平好色歸好色,生意頭腦還是很不錯的。
臺上的含玉還沒開腔,寇承平便大手一揮,叫人看賞。
這種大型燈會官府有專人組織,收到的賞錢會一一被記錄下來,到時抽掉稅之后分給對應花樓,雖然稅錢比較高,不過也抵不住紈绔子弟們愿意在這種地方砸錢。
還有一點,當打賞數額達到某條線時,負責唱名的人會高高喊出“誰誰誰賞某某姑娘多少錢”,倘若愿意加點小費,還能定制喊話內容,很能滿足紈绔子弟們的炫耀心理和攀比心理!
寇承平開了個頭,其他看呆了的紈绔子弟也不甘落后,開始瘋狂給含玉砸錢,表示自己覺得含玉全場最美。
一波熱熱鬧鬧的砸錢活動停歇之后,臺上傳來悠揚的樂聲,仔細分辨會發現那是多種樂器在合奏。偏偏這么多樂器齊奏,聽來卻絲毫不亂,反而清麗悠長,像是天上仙宮飄來的美妙樂章。
眾人一下子靜了下來。
臺上之人隨著樂曲動了起來,還未開腔,身段已像是在訴說著什么,引得臺下的觀眾一顆心都跟著揪起,想知道臺上的佳人遭遇了什么。
含玉完成了一段身段表演,原本藏在袖中的折扇露了出來,在所有人面前徐徐展開。在燈光的映照之下,那折扇竟通體泛著光,仿佛也是仙家之物,被凡人窺見純屬偶然。
隨著含玉唱了起來,那折扇便配合著張張合合,把那曼妙的身姿、昳麗的妝容襯得越發動人。
美人半掩面永遠是最勾人的,很多人看完整段表演,還沒消化完含玉唱的是什么,心里已經冒出一個想法:這扇子哪里能買?他們也要擁有這樣的扇子,立刻,馬上!他們自己用一把,再買幾把送給家中舞姬,回頭也教她們這樣使扇子!
比起游船畫舫上那些個紈绔子弟,擠在橋上、岸上那些文人墨客更關注的是那凄婉優美的唱詞,他們如癡如醉地跟著默唱,越發覺得含玉內外兼美,乃是世間少有的奇女子。他們錢不多,但是人多,等臺上唱完,他們已經開始在心里起草詩文,準備狠吹含玉和這曲《桃花扇》一通。
這時一個小姑娘取代含玉走到臺前,大大方方地向眾人宣布一個消息:她們千金樓將會在花朝節演出《桃花扇》中的守樓與寄扇一段。而《桃花扇》的通行本未來將會在太平書坊發售,到時還會有含玉姑娘親手繪制的十把桃花扇同步上架。
當然,這款桃花扇數量比較少,到時肯定是價高者得,如果只想日常使用,不必特地競購限量款桃花扇,選擇普通款詩扇、畫扇也一樣,都是質量上等的好扇。到花朝節那日大家把扇子亮出來,馬上知道彼此是同好了!
眾人本就還沉浸在含玉那曲《桃花扇》的余韻之中,聽說花朝節能聽到更完整的《桃花扇》,而且還有即將開售的通行本,自然期待得很。
至于扇子買不買,那當然是要買的。雖然現在還不適合用扇子,不過到花朝節那天不是能帶出門了嗎?到時候要是不拿把扇子,怎么好意思說自己是支持含玉姑娘的?!
買,必須買!
這一番操作,把砸了不少錢想把含玉捧到第一的寇承平都給震住了。
他以為他做起生意來已經很不要臉,怎么感覺這千金樓更不要臉?他們太平書坊接下來是不是要天天給她們千金樓賣扇子了?他出店鋪、出人工,只能分到一成利潤?
寇承平幽幽地對徐昭明說:“兄弟,你坑我。”要是知道千金樓那邊這么狗,他才不會同意那個幫賣周邊條款,這不是讓他辛辛苦苦給別人賺錢嗎?
徐昭明說道:“說不準這些人買了扇子會順便買點書呢?我覺得你還賺了!”他哼哼兩聲,有理有據地為自己辯駁,“你要不樂意,我自己弄個店鋪專門幫盛姑娘她們賣這些,肯定也能賺得盆滿缽滿,還不用分給你!”
寇承平也只是感慨一句,倒沒有真怪徐昭明坑他。他聽徐昭明又提起“盛姑娘”,不由摸著下巴說道:“聽你提了這么多次那位盛姑娘,我有點好奇了。那位盛姑娘長得好看嗎?”
徐昭明警惕地看著他,說道:“人盛姑娘是好姑娘,你別想禍害人家。”兄弟歸兄弟,徐昭明對寇承平一些做法實在無法茍同,更不想讓寇承平這個整日流連花叢的家伙接觸盛景意,要不然昨天他也不會讓盛景意避開、親自和寇承平談合作了。
寇承平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徐昭明問:“你那是什么眼神?”
寇承平說道:“沒什么眼神,你小心些,別讓你祖父知道了,要不然你可能只是被打斷腿,那位盛姑娘說不定就要命喪黃泉了。”
徐昭明沒好氣地橫他一眼,言之鑿鑿地說道:“你這說的是什么跟什么,我只是不想人家一個好姑娘被你禍害了。”他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他祖父什么脾氣,哪怕以前不曉得,上回他被祖父派人逮回去后也知曉了。
寇承平拍拍他的肩膀,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他同情地說:“等你以后謀個差使,自己去外地當官什么的,就可以和我一樣瀟灑自由了。”
徐昭明聽得直搖頭,他一點都不想當勞什子官,四書五經他不愛讀,文章詩詞他寫得也很一般,一想到那些彎彎繞繞的官場往來、人情世故他就腦仁疼,還不如多聽幾首新曲子。
寇承平知道徐昭明的性情,也不再多說。
第二日一早,寇承平所開的太平書坊就收到第一批在他們店里寄賣的折扇。
管事的叫人清點了一遍,確定數目和質量都沒問題,便叫人擺到架上開始對外售賣。
作者有話要說:
小意兒: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