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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經臨近傍晚,含玉早已穿上戲裝、做好上臺準備。
聽到要給徐昭明提前唱一遍,含玉便也不忸怩,在徐昭明期待的目光中施施然地上臺。
含玉本以琴藝聞名,相貌在秦淮河畔排不上號,可這次的裝扮卻分外亮眼,在逐漸昏暗下去的暮色中仿佛一道濃墨重彩的風景。
徐昭明一下子坐直了身體,險些沒認出臺上的人來!
含玉一開腔,更是把他的魂都給勾去了。
他以前覺得含玉的嗓子差了一籌,這回卻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癡癡地看著臺上之人,覺得眼前的人分明就是那位令他哭了幾回的李香君,那一句句一聲聲的婉轉低唱,仿佛唱進了他心里去。
很快地,徐昭明后悔了。
因為含玉這一曲轉眼就唱完了。
其實說是曲子也不恰當,這更像是一個預告,把《桃花扇》的精華段落挑出來唱了一段,至于這到底是怎樣一個故事、故事里的人又有一段怎么樣的恩怨情仇,抱歉,這次時間太緊張,展現不出來,敬請期待后續表演!
徐昭明心里癢癢的,恨不得馬上看到《桃花扇》的全本戲,可他看著含玉那精致的戲服、漂亮的妝容,很清楚要演全本戲得投入多少錢財和精力。
他關切地問道:“你們排了多少啊?還有別的嗎?”
盛景意笑瞇瞇地回道:“沒了,就這么多,我們準備排一段折子戲在花朝節演出。如果書能在花朝節前印好賣出去就更好了,大家了解了完整的故事,看起折子戲來才更容易入戲。”
徐昭明不懂就問:“折子戲是什么意思?”
盛景意給他解釋了一番,像《桃花扇》這么長的故事,要演出全本戲少不得演個十天半個月,便是臺上的人能演,臺下的人也不一定有那么多時間看,所以一般會挑揀其中的精彩部分選編到臺上呈現出來。
比起費時費力的全本戲,折子戲沖突明顯、人物鮮明,更受廣大群眾喜愛,昆曲和京劇發展到后來大多都是以折子戲為主。
徐昭明懂了,就是把最精彩的部分挑出來演。
在經費不足的情況下,這么做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徐昭明說道:“真希望花朝節快點來!”他又給盛景意打包票,“你放心,我會督促承平兄趕緊把書印出的。”
盛景意眉開眼笑,又給徐昭明贈了一把折扇,正是《桃花扇》的重要道具。
剛才含玉唱“預告曲”時已經展現過它的用法,徐昭明拿到后喜歡得不得了,不顧外頭是什么天氣就啪地打開來扇了幾下,覺得很是新奇,興高采烈地拿著它回家去了。
此時夜幕降臨,千金樓沉寂已久的花船終于再次駛離河岸,沿著河心緩緩駛向元宵燈會所在的方向。
盛景意和一群小姑娘登上花船,好奇地透過窗戶看著周圍的夜景,只見河面上滿是游船畫舫,兩岸也人頭攢動,人群都朝著前頭的臨水高臺下走去。
那高臺便是今夜的表演處,臺上燈火通明,四周飾有色彩斑斕的絹花布幔,人站在上頭宛如立在繁花爭艷的仙境之中,平時瞧著只有三分美的人也會變成十分美。
更妙的是,在上面說話唱曲都能傳得很遠,哪怕站得不怎么靠近,也能聽見上頭在唱什么。
盛景意看著那花團錦簇的高臺,恍惚覺得自己又回到了被燈光聚焦的舞臺下,成了那個緊張等著上臺的小女孩。
《桃花扇》會在這個時代大綻異彩嗎?
盛景意正思忖著,前頭已經輪到她們的花船靠岸。含玉領著抱著樂器的姑娘們在丫鬟仆婦的簇擁下緩步下船,甫一亮相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以前含玉的妝容多以素凈淡雅為主,這會兒穿上全新的戲服、配上全新的妝容,許多人和徐昭明一樣沒認出來,直至唱名的人唱出她的名字,群眾才沸騰起來——
“居然是含玉姑娘?”
“含玉姑娘這裝扮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含玉姑娘這樣打扮太美了,我今晚要支持含玉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小意兒:賣書!賣扇子!賣門票!一書多賣!藝術無價!
徐昭昭:沒錯沒錯(小雞啄米式點頭
第22章
含玉在一片叫喊聲中到了臨時撥出來的后臺,安靜坐下等待上臺。周圍的姑娘們的目光都悄悄聚集在含玉身上,覺得含玉自從去了千金樓,感覺越發不同了。
仔細想想,去年那對雙生姐妹花底子雖好,能一舉拿下花神之位不也離不開千金樓的調教?別看千金樓那三位現在都不顯山不露水,當年有她們三個在,哪有別人露臉的機會?有她們三個一起教人,想來連母豬都能教上樹!
一時間,有人心里羨慕,有人心里懊悔,只是面上誰都沒說出來,反倒熱絡地和含玉攀談。
盛景意的想法是,只有受眾足夠多,《桃花扇》才能真正流行開,所以她認為這些東西不必藏著掖著,就像前面分享魏良輔先生的曲譜一樣,她們可以大方地把《桃花扇》也分享給別人。
只要這些姑娘們敢于和她們同臺競技,即便是選同樣的曲目、同樣的片段上臺演出,她們也是不在意的!
反正等她們拿到正式面世的桃花扇,估計已經離花朝節不遠了,影響不了她們為花朝節排的折子戲。
含玉和盛景意早就就這事聊過幾次,應答起來心里也有底,基本上能說的她都大大方方地與其他姑娘分享。
眾姑娘對含玉和千金樓的作派都是服氣的,換成她們必然不愿意把自己吃飯的東西分享給別人,哪會像含玉她們這么大方?
唯獨有兩個人心里不忿,那就是如意樓那對雙生姐妹花。這樣的戲服、這樣的首飾,由她們來穿戴不是更適合嗎?她們穿上肯定比含玉好看!而且含玉這次要唱全新的曲子,沒聽說千金樓跟誰討了新曲,必然是盛娘她們自己拿出來的。
為什么她們在千金樓的時候,盛娘幾人不拿出來給她們用呢?
即便現在含玉大方地分享給所有人,那也已經晚了一步,往后別人一想到這妝容、這打扮,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含玉,哪有她們什么事!
含玉也注意到雙生姐妹花那含嗔帶妒的目光,不過她沒在意,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會羨慕、會妒忌,再正常不過了。
這次含玉仍是排得比較靠后,其他人陸續上去了,她還是耐心等在后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