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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這會兒最敷衍她,立刻笑著說:“對對對,好好吃飯。看,特意為你買的鹿肉、獐肉、肥鴨和新鮮菜蔬,多吃點,多吃點,在宮里啊你受苦了!”
沒進宮前不想進宮,進了宮的頭幾個月天天想出去,現在真的出來了,心里卻很失落。不是為那地方的虛榮富貴,而是為那個人。
思念膨脹得越來越大,簡直比在浣衣局的時候還要想他,思念整個地彌漫、充斥了她的內心。思念的同時,更多的是擔憂和疑惑:他為什么獨獨把她送回家?是打算就這樣始亂終棄了嗎?他怎么連一個準信兒都不給自己?
李夕月打發寂寞的頭幾天,是天天翻了弟弟妹妹的衣箱,一件件看,抱怨著:“看看,看看!鞋邋遢襪邋遢,件件穿得跟狗啃似的,哪里像官宦人家的孩子,倒像叫花子!放著別再穿了,姐給你們做新的!”
挑燈做了阿瑪額涅,并弟弟妹妹的新襪子,又開始打漿糊準備做鞋底。
額涅先發現了女兒的不對勁,勸她說:“夕月,你弟弟妹妹是調皮、不愛干凈,不是家里給他們穿得破爛。再說,你何必這么辛苦?叫丫頭做也行,上估衣鋪買也行啊。”
“額涅,我閑著也是閑著,打發打發時間。”李夕月說。手里不閑,打發面粉漿打得“刷刷”地響。
額涅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又說:“你要覺得無聊,不妨和胡同里原本的一些小姐妹一起玩一玩?”
李夕月像要吵架似的說:“玩什么呢?她們動不動就問我宮里是什么情形,可是,宮里的規矩:一旦出去了,什么都不許對外說;我要一個字兒都不告訴她們,她們不是要生我氣嗎?我何必一出去玩就得罪了別人呢?”
李譚氏又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說:“要不,你去找亦武聊聊?你們從小青梅竹馬的,況且他也是從宮里出來,也沒有這些忌諱。”
她悄然觀察著女兒的神色,如果李夕月提及亦武的名字就生氣、傷心,或者打愣怔,說明她心里有那個小伙子,女孩子家是在為求而不得的感情傷心呢。如果那樣,她拼著給亦武的額涅嘲笑一通,也要想法子勸亦武別娶別人,還是念念李夕月的好。
然而,李夕月是大大地翻了一個白眼:“我的個額涅欸!我就不能在家專心做鞋啊?”
李譚氏在丈夫面前是個霸王,但在女兒面前卻不敢過分地違拗她,只能嘆口氣點點頭,隨她去了。
李夕月一天里最期待的時候是阿瑪回家,她纏著他一個勁地問:“今天.朝廷里有沒有什么事情啊?”
李得文只能告訴她:“今天納蘭國軒被抄家了,好家伙,抄出來的銀錢不比前頭那位禮親王少。”
“步軍統領衙門換了駱天馳打理,豐臺大營也另外換了人,餉銀也補上了,步軍統領衙門那群人拿上了錢,都夾著尾巴做人了。”
“張莘和回到了軍機處,那幾個攻訐他的舉子都招認和納蘭氏的關聯,一個個剝除身份,流放到打牲烏拉去了。”
……
有某一天說:“皇上頒旨說穎答應原是為太后所構陷,所以給她復了原封,這還不算,又加恩冊封為了穎妃。我這幾天忙,因為內務府在備辦衣裳首飾,大概是封妃要賞的。”
李夕月之前幾天都是饒有興趣地聽父親講朝中的事,但這一天,她突然嘴唇哆嗦,說了半句“我曉得……”就捂著臉奔回了自己的閨房。
李得文趕緊跟過去,發現女兒的閨房已經鎖上了,他拍拍門:“大妞,怎么鎖門了?”
李夕月好一會兒甕聲甕氣說:“有點著涼了,想睡會兒。”
“大妞……”李得文說了半句,心里其實有點明白女兒的心意,內務府廣儲司這一陣準備的事務很多,不僅僅是妃子的衣裳首飾。但是皇帝只叫備辦,沒有發句實在話下來,他也不完全有譜昝寧的意思是什么,所以也不敢這會兒就說,不敢讓女兒心里有奢望。
誰也沒想到,穎妃僅僅得了一道口諭,卻沒有機會穿上內務府新做的皇妃的冠戴和吉服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一下
第183章
一場雨又淅淅瀝瀝下了好幾天, 終于有了停下的趨勢。李夕月從繡活兒中抬起酸痛的脖子,起身到院子里喂她的小貓小狗和她阿瑪的一群鴿子。
喂完聽見門響,丫鬟說, 是亦武的額涅他他拉氏來了,她額涅正在前屋待客。李夕月洗了手, 帶著弟弟妹妹一起到前屋見禮。
他他拉氏有一陣沒來做客了, 見到夕月依然是咋咋呼呼的熱情:“哎呦, 夕月來了!快快快,過來我瞧瞧!”
然后拉著夕月的手上下打量,嘖嘖稱道:“真是越發俊了!一臉甜相, 又能干, 性格又好。我們家亦武啊真是沒福!”
李譚氏聽這話,不由就覺得她虛偽,為了掩飾神色, 干笑了兩聲:“不不,亦武如今出息了, 聽說不日藍頂子都要戴上, 我們家夕月怎么高攀得上?”
他他拉氏甩甩手帕說:“嗐,武官又不值錢, 藍頂子也沒啥了不起的。倒是你們家老李,聽說又要升了?”
李譚氏也依葫蘆畫瓢做出虛偽的形象來:“嗐, 內務府里再高升,也就是皇上的家奴, 何況他能升到什么地方去?你們家亦武的媳婦什么時候迎娶啊?”
他他拉氏笑道:“這不就是給你們家送請帖來了嗎?”
李譚氏色變, 而后餒然——倆手帕交原本關系其實不壞,但是兒女長大后互有些比來比去、嫌好嫌差的,生生把以往好姐妹的情分比得不剩多少了。
原還覺得這會子拿拿喬, 要擺出一副“娘家要撐腰”的氣勢來,是為了夕月將來嫁過去婆家不至于敢看不起她,給她罪受。現在突然發現,人家壓根沒打算娶夕月——那她剛才還說那些話,不是存心擠兌她手帕交么?
然而現在只能強撐著笑臉先連說了幾聲“恭喜恭喜”,又問:“還是戶部那家筆帖式的閨女?”
他他拉氏說:“是呢!不過人家這次清查納蘭家資產立了功,已經不是筆帖式了,而升了主事了。”得意洋洋,溢于言表。
李譚氏心里越發不是滋味,接過喜帖看了一眼,奇怪地問:“咦,怎么這么急就辦酒了?”
他他拉氏說:“嗐,你沒聽說宮里出事了?”
拍拍大腿:“一個皇上已經下了口諭要晉封的妃子薨了,內務府正在秘密地查呢,估計案情公布之后三五天就要成服,接著民間百日不得娶嫁。”
然后神秘兮兮又說:“只怕還不止于此,還有一個消息……”
大概這個消息關系實在太大,她躊躇了一下還是把話咽下去了,只說:“這個不去說它。反正現在知道點內情的人家都在趕著辦酒,免得看好的日子都被這種宮里的‘白事’一拖老久,白白晦氣。”
李夕月傻乎乎問:“薨的那個是才晉封的?穎妃?”
他他拉氏笑道:“可不就是!夕月到底是宮里出來的,懂得很呢!”
李夕月勉強笑了一下,心里涌起無數揣測,頓時腦子里一團亂麻似的。
他他拉氏送好喜帖,起身笑道:“行啦,后天來喝喜酒吧。準備得倉促,一定海涵!”
晚上李得文一回家,看見妻子女兒都神色不宜,不由問:“怎么了?”
李譚氏努努嘴指著桌上的喜帖:“亦武都要結婚辦酒了,喜帖子都送過來了。想想我們家夕月,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