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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貴人好像并不是要如廁,大概也是坐久了拘束得慌,只在暢音閣不遠處的假山藤蘿下繞彎兒,似乎在散步。
李夕月倒是憋得難受,實在受不了時也顧不得面子,低聲對穎貴人說:“主子,奴才……奴才有點想方便……”
穎貴人斜乜她一眼,大方地說:“去吧,你認識的。”
李夕月簡直想喊句“主子萬歲”,一溜煙就往起跑。
其實宮里并不設圊廁,日常在屋子里都是用便盆——主子的叫“官房”——用完就倒入恭桶,自有小太監提出去洗涮,所以一點味道都沒有。
考慮到那么多人的需求,暢音閣周圍好些空圍房,此刻都是做這個用。李夕月正難受著,低著頭就往空屋子里那邊沖。
“咕咚”,轉彎處,她一頭撞在什么上。
有點硬,但也沒尖銳的疼。她抬頭一看,原來自己撞在一個人胸口上。
那人也被撞得趔趄了一步,一時沒反應過來。
李夕月趕緊先打招呼:“對不住,對不住!”
兩聲“對不住”說完,脊背突然一陣寒:她反應過來,這人個兒高,是個男人,胸口硬硬的,但衣料軟和,從明亮的月光下看,衣料上一團一團的暗花都是龍紋。剛剛她偷覷過,月白色鑲天晴邊,龍紋團花,不是萬歲爺又是誰?!
第7章
李夕月暗暗叫苦,渾身發冷,感覺自己離死不遠了。
那人也才反應過來,冷冰冰開口:“哪個宮里的?沒長眼?!”
李夕月有時候有捷才,這會兒生死攸關,想不了長遠,但想得到躲過眼前一難的急法子,她開口.爆豆子一般說:“對不住,實在急著要如廁。一會兒出來,奴才再給您賠不是!”
再是萬歲爺,能不讓女孩子上廁所?
男人總不作興這么小家子氣的!
她也不等他答應,甚至不等他反應過來,橫了心一垂腦袋,邁著大步往圍房那里奔。一頭扎進一間空屋子,感覺那小心臟“嘣咚嘣咚”地沒命地跳。
尿好像都給憋回去了。
李夕月在屋子里轉悠了一會兒,隱隱覺得她沖進圍房之前,那人在她背后冷哼了一聲,牙縫里擠出個“好”字。
“好”什么?
好等她算賬?
好拿她作法?
反正是沒啥好事。
李夕月愁得敲自己的腦瓜崩。
進宮還沒熟悉二三呢,都得罪了萬歲爺了,要給親自處置!
她淚汪汪想:只怕要被打死了。被打死前,她好歹要求個情,她不是存心的大不敬,不是存心的要沖撞圣駕,她自己死也就完了,千萬千萬別牽累她的家人。
說辭她都想好了:“萬歲爺圣明。奴才犯了大過,死不足惜,合該給宮里粗心的奴才們做個榜樣。只是奴才的家人都是忠心耿耿的,若是為了奴才的無心之過被牽連了,奴才就太不孝了。萬歲爺以孝治天下,斷不會為奴才的一條狗命傷奴才一片孝心。懇請萬歲爺擔待奴才的家人。”
也不知有用沒用。
李夕月轉了一會兒圈圈,感覺尿意又回來了。
估摸著肯定要挨打了,甭管打不打死,自己總不能挨幾板子就失禁——挺大的大姑娘了,這也太丟人了!橫豎橫到了這地步,先別委屈自己。
她揭開里間的簾子,痛痛快快解了手。
整理好裙子,洗了手,心里又忐忑了。
小心地貓到窗前,從玻璃窗格兒悄悄往外瞧。
媽呀,黑塔似的還豎在那兒呢!
李夕月死到臨頭還是怕的,打算再耗一會兒;又想著如果自己偷偷溜走,會不會他也認不出她來?
只是圍房四周沒地方出去。
她打算再挺一會兒,如果萬歲爺真叫人來拿她了,她再出去跪著給他求饒。他總不至于計較她如廁時間長了點吧?
再想想,他還居然真等著!真是睚眥必報的小器鬼了!
焦躁間,沒成想她的救星出現了。
她主子穎貴人,風擺楊柳一樣,慢悠悠往里頭走,見著那大黑塔似的影子似乎嚇了一跳,拿絹子捂著胸口喊了聲:“夕月!”
那大黑塔的影子轉過去,問:“叫誰呢?”
穎貴人就著月光看清楚了。眨巴著眼,突然意識到這是驚喜臨門啊!
她佯做緊張,“呼哧”就跪了下去:“哎呀,奴才叩見萬歲爺!”
大黑塔好像是背著手打量她,半天說了句:“起來。”又問:“你來這里干嘛?”
穎貴人支支吾吾的,大概說要“解手”還是挺不好意思的。
皇帝也意識過來,自己咳了一聲化解尷尬,問:“夕月是誰?”
穎貴人說:“是奴才宮里的小宮女,剛剛說要解手,就跑沒影了。”
皇帝好像是轉了轉頭,停了片刻問:“你哪個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