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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勾。”
為什么說再見?
——因為不知歸期。
邊伯賢用了“如果”一詞,他體貼地給簡小小一個前提用來違背承諾,給她一個理由讓她長大后轉身離開。
對簡小小的溫柔,是無需言明的諒解。
那位粉絲問簡小小:你和伯賢是什么關系?
如同簡小小所知道的她無法勉強自己在邊伯賢身邊佯裝粉絲,邊伯賢也同樣知道,他無法粉飾太平將簡小小留在身邊。
但他們許下了承諾。
勾住尾指,皮膚觸感盈潤溫熱,簡小小應下諾言,即使未來仍然太不確定,即使世界交集之時仍然遙遠。
如果是賭博機,搖出三個草莓的可能性只是千萬分之一,但簡小小仍然要不知天高地厚地來搏一把,這個在愛情上保守的膽小的孩子,要放開了賭一把。
因為邊伯賢說:“如果那時候你還和現在抱有一樣的心情,請一定向我走來。”
他知道她的心情是什么。
邊伯賢隱藏在溫柔微笑的暗示和期許,荒唐,荒謬,令人不敢置信,也讓人覺得不知所云。
但簡小小明白了。
“拉勾,邊先生。”
時間和空間會見證一切。
夜風習習,月朗星稀。
在邊伯賢的堅持下,王單先送簡小小回學校再回來送邊伯賢回宿舍,回到宿舍已經有些晚了,夜色深了,燈更亮了。
“送到了?”
“嗯,別擔心了,我送到校門口看著她進去的。”
王單邊說邊拉開安全帶,不經意地從車內后視鏡內瞥見邊伯賢的面容,他忽地制住話語,舌尖用力抵住牙冠。
沉在陰影里的男人單薄削瘦,但肩寬,下頜線凌厲,眉眼有些不同尋常的冷感,大約是垂著眉眼的原因,整個畫面霧蒙蒙的,脫去了眼眸的明亮,沉入了深海中,一望而下,盡是黑暗——若是投身便會沉溺的深度。
事實上,邊伯賢看起來只是有些疲憊,而這很正常,王單帶著邊伯賢趕過那么多行程,已然知曉邊伯賢的行為習慣,累的時候便會陷入一人的世界。
從外界看是深色的世界。
作為經紀人的王單不得不承認,即使無時無刻都在陪伴,也嘗試過窺探,他都無法深入那個世界分毫。
那黑暗的深海里有彩色的魚群嗎?
他不知道。
王單啟動車子,一路無言地行駛,在宿舍門口停下,下車,目光跟隨著邊伯賢——他一如既往地邊看手機邊走路,步伐微微拖曳,但這也很邊伯賢。
一切正常。
但不正常的就是一切正常。
王單全神貫注地盯著邊伯賢,直到胸口微微發悶,他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憋著氣——微微張嘴吐氣,吸了口夜里的冷氣。
冷得有些塞牙。
他牙齒咬合,牙釉質相互摩擦發出只有他自己聽得到的細微聲音。
“怎么了?”邊伯賢沒有解開密碼鎖,他停在棕色的門前,偏過身子,柔軟而清醒的目光落在王單身上,含著一絲絲的無奈。
王單松了牙,頓住腳步,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摩挲習慣性地想找出一支煙叼在嘴里——他一緊張就這樣,這么多年一直改不掉。
他虛無地摳了摳指腹,歪了歪頭,丹鳳眼瞇著笑著:“沒事啊。”
邊伯賢完全轉過身直面王單,言簡意賅:“有事。”
他看向王單半掩在黑色西裝褲口袋里的手,那直白的目光比起用言語列舉證據更為有力。
王單動了動拇指,“嘶”地抽了口氣,眼睛笑起的弧度小了。
要說王單帶過的藝人里,他要做一個總結,邊伯賢是配合度最高的一位,當然在成就上也最高,同時也是接人待物最周全的一位。
通常而言,能和所有人有良好人際關系的人都是圓滑的事故的,但邊伯賢在擅于用玩笑使摩擦平緩消失的同時,他非常真摯,有認真和溫柔的珍貴品質。
因此,王單有時候也分不清邊伯賢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了。
邊伯賢拂了把劉海,眉眼平靜,語氣篤定:“你不正常。”
王單吐氣,笑了:“是你太正常了。”
邊伯賢垂了垂眼睫,勾起唇角:“是因為你不正常,所以我才會‘太’正常。”他咬著字眼,眼神溫柔又無奈。
“我必須正常啊,”他說,“你都一直盯著我了,我不正常怕你回去擔心地睡不著覺啊,今天陪我跑一天很累了不是嗎。”
王單愣了愣,抬手緩緩扶著額頭,壓低聲音苦笑:“呀,伯賢你這樣真的,要我怎么辦呢,別太體貼人啊,我才是經紀人啊。”
邊伯賢笑了笑,回頭去摁數字鍵解開密碼鎖,背對王單聲音微啞溫和:“別擔心了,我知道分寸,回去睡個好覺吧,明天也很忙啊。”
門打開。
“哦,回來了啊。”
樸燦烈擦著半干的頭發,踩著涼拖懶懶散散地走來,每一步都有水漬和地板粘合分離的啪嗒啪嗒聲音。
邊伯賢抬眼,微微頷首應了聲又倦倦地垂了眉眼,單身扶著樸燦烈的肩繞身而過。
樸燦烈愣了愣,把半濕的毛巾搭在肩上。
一天行程結束累到不想說話完全可以說是頂流藝人的常態,按理樸燦烈和邊伯賢應該是感同身受。
樸燦烈偏過頭盯著邊伯賢的背影兩秒,回頭看向了站在門口的王單,開口問道:“伯賢他怎么了——你又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燈光從樸燦烈寬闊的肩上流淌而過,照亮了王單的眼睛,他對上樸燦烈仍然含著探究的目光,慢慢吐了口氣,低頭苦笑一聲,壓低聲音,“你們這幾個小子一個個的……我回去睡覺了。”
他朝天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背過身插著兜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背影松松散散,走姿拖拖沓沓。
樸燦烈茫然地看著王單的背影:“欸,欸?”
邊伯賢洗漱完后進房間入睡,燈光熄滅得太早,以至于在外趕行程遲一步回來的吳世勛大手大腳地推開房門,又躡手躡腳地退了出來,在房門外足足站了數十秒。
樸燦烈路過,被吳世勛一把拉住,他用眼神示意關上的門,氣聲微弱:“怎么回事啊?”
“哦,”樸燦烈也學著吳世勛克制地壓低聲音,“好像是和王單吵架了嗎?兩個人都怪怪的,表情不太好。”
他說到一半又自己否定自己,撓了撓后腦勺:“奇怪了,王單和伯賢絕對吵不起來啊。”
“反正今天你先和我睡吧,”樸燦烈拍拍吳世勛的肩,說,“讓伯賢好好休息。”
吳世勛垂了垂英挺的眉眼,利落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語氣淡定:“問問就知道了,王單哥應該還沒睡吧。”
樸燦烈湊過來:“問誰?”
“王單哥啊。”
“……問什么?怎么問啊?”
吳世勛頭也不抬地撥電話:“問問他是不是和伯賢哥吵架了啊。”
樸燦烈瞪大了眼睛:“這么直接?”
“嗯,”吳世勛理所當然地道,“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