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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仿得最成功的是清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無論是從造型、尺寸、紋飾都十分酷似原作,特別具有宣德青花的韻味!
這可不好看啊……
平時古玩行里若是收到了宣德青花瓷,那都是要很小心的,白天尚需拿著放大鏡仔細瞧,搞不好還得讓同行來幫著掌掌眼,別說這是晚上了。
“夏總,可看好了么?”王道林在旁邊負手看來,笑呵呵問。
馬顯榮在后頭露出怒色,就這么一會兒,你讓誰看,誰敢給你個準話兒?宣德瓷本來就考究眼力,這物件是明代的、清代的、民國的還是現代仿的,你就是給個內行人來看,他也得琢磨琢磨!你就給人這么一會兒,你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么!
“王總!”馬顯榮忍不住出聲。
夏芍卻回頭笑著看了他一眼,一眼,馬顯榮便是一愣,住了口。
只見夏芍又笑著看了一眼旁邊的服務員,服務員一愣,上來之后,夏芍把青花瓷罐放回托盤上,示意她帶下去接著傳看。
這一舉動令眾人都是一愣,王道林問:“夏總這是看好了?”
“好了。”夏芍笑著點頭,斷言道,“這件青花瓷并非大明宣德年制,應當是件舊仿。”
所謂舊仿,就是指明清時期的仿舊品,而新仿指的則是現代訪舊的。
說白了,新仿就是現代的贗品,舊仿就是明清時期的贗品。但舊仿因為有些年頭了,所以也算是件古董,在價格上不能與贗品等同,仿得好的也能值點錢。
夏芍這話說得篤定,下方眾人紛紛抬頭看她。說實話,就這么一會兒,即便是這些老眼力的人,也有一些不敢下定論,而她竟然篤定是舊仿了?
王道林眼底神色一閃,不慌不亂,笑問:“哦?夏總就看了這么一會兒,要是說看不準,我還有點信。這么快就認定是舊仿,我倒要聽聽是為什么了。”
眾人聽了這話大多暗暗撇嘴——話說的好聽,人家要真的說看不準,你就要嘲笑人家眼力淺了。
夏芍卻不看王道林,而是笑著看向下方古玩行會的眾人,淡定笑道:“想必各位前輩已經看出來了,‘大明宣德年制’這幾個字的‘德’字里,‘心’字上面少了一橫。這是古時因為避諱,特意少了一筆的。”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這是看宣德瓷必看的一點。
“既然如此,夏總怎么不認定這是真品?”王道林問。
夏芍卻是搖頭一笑,“即便是舊仿和新仿,很多都有仿了這點,少寫一筆的。所以這點并不能作為判斷依據。”
“那夏總的依據在哪里?”王道林追著問道。
“看字形。”夏芍一笑,一抬手,“請各位看看這罐子是字形,每個年代的字都不一樣。永樂款少,宣德款多,成化款肥,弘治款秀,正德款恭,嘉靖款雜,萬歷款花。而這件青花瓷呢?從底款字體看,略為平庸呆滯,頗似中規中矩的清朝書法,欠缺明代書法的靈動之氣。所以,僅憑這點,這罐子就不是明宣德,必定是仿品!”
“那也有可能是新仿,為什么夏總斷定是舊仿?”王道林越問越急,咬著不肯松口。
“同類器物中,年代越早的器形越扁,但此物厚重敦實,給人感覺相對舒展,可見是后期作品。”夏芍不慌不忙,篤定一笑,下了定論,“這是晚清時期的民間仿品,市場底價高不了,最多不過萬!”
底下嗡地一聲,議論紛紛,小心而又激動地紛紛傳看。越看,點頭贊同的聲音越多。不少人不由抬起眼來,看向夏芍的眼神已是有些驚異。
沒錯!酒店里光線不好,從胎釉上來判定太耗眼力,大可以從字形和器形上來鑒定!但,盡管如此,剛才真正敢下定論的人,又有幾個?
先不說器形,就說那些書法字形——永樂款少,宣德款多,成化款肥,弘治款秀,正德款恭,嘉靖款雜,萬歷款花,清朝書法中規中矩!話是沒錯,但就這么一會兒的時間,要辨別出這些書法字體上的區別,至少也要對歷代書法有精準的了解!
古玩鑒定就是這么考驗知識和文化底蘊的行業!想要鑒定書畫,就必須是書畫方面的行家!否則,憑什么敢下定論?而在座的眾人,各有各的所長,卻不敢說所有人都是書法方面的行家。
這少女,卻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看出書法字形上的微妙區別,這得是怎樣豐厚的知識和眼力?
而且即便是知識和眼力,在今天這樣的場合,一句斷錯,福瑞祥今后在古玩行業的境地便尷尬了。這樣的情況,換了誰心里都有壓力,別說她了,剛才在下面傳看的時候,他們這些人沒有這壓力,都支支吾吾模棱兩可,就怕斷錯了惹同行笑話。而她居然敢篤定地說出來!
她倒是對自己有信心!
夏芍自然是對自己有信心。她有天眼在,這物件一拿上來,她就知道是有年頭的了。但天眼只能看出是件古物,卻不能幫她斷定是宣德瓷的真品,還是舊仿的。所以,在斷代方面她憑的可就是真本事了!
這都要得益于周教授的教導,當年周教授看她悟性高,便每天讓她放了學去他家里學習書法國畫,而且他又是個老藏迷,歷代書法字帖夏芍都有臨摹練習,對其中細微的差別體悟尤深。
且福瑞祥開業后,她每天下午放學又會去店里一趟,跟著陳滿貫學學古玩鑒定方面的知識,再加上早幾年跟周教授學來的,她在這方面的眼力自認是不輸人的!
夏芍含笑看著下方投來的各種目光,坦然受之。
這場面看得后面的陳滿貫呵呵一笑,而馬顯榮卻是差點激動得滿地走了!他一口笑悶在胸口,差點就拍手叫好!
該!再叫你王道林自作聰明,以為能給挖個坑給夏總跳,現在誰在坑里,知道了吧?
現在福瑞祥不僅沒有處境尷尬,反而經由這現場的鑒定,獲得了同行的認可!
這真是不認可都不行啊!
夏總今晚通過這場現場的鑒定,告訴同行,福瑞祥的崛起不是幸運的偶然,它有資格在古玩行業立足!
這真是害人之心不可有,再深沉的算計,也抵不過對方有真本事!
王道林此刻臉色幾番變幻,心里別說有多懊悔,本以為對方年紀輕輕,眼力必然淺,哪知道自己一番算計,卻給對方鋪了路!
他內心別提有多晦氣,但臉上卻是沒怎么表現出來,當即哈哈一笑,贊道:“哎呀!精彩絕倫啊!沒想到夏總年紀輕輕,眼力卻是不俗啊!看來日后在古玩行,我這個老家伙能幫到福瑞祥的方面也少嘍!”
他這話聽著是感慨萬分,底下的人卻都是臉上一變,紛紛互看。
王道林這個人,在行業里可謂一霸,他是個什么樣的性情,大家都知道。他身為古玩行會的會長,他說的話大家必須要聽,誰不聽他就會聯合行會的力量集體打壓誰。之前他說要眾人把福瑞祥當做一家人,這話可以當做客套話聽聽,此刻說他恐怕能幫到福瑞祥的方面少了,這豈不是在暗示,以后要各家聯合起來,孤立福瑞祥?
這、這……
看來他是沒讓福瑞祥出丑,便暗中發話了。
他這是一定要打壓福瑞祥了!
可惜這女孩子了,剛才的現場鑒定這么精彩,還是改變不了福瑞祥在青市摔一跟頭的命運。
不知不覺間,眾人看向夏芍的目光已經帶了些惋惜。
而夏芍卻是全然沒發現這氣氛的變化,反而好像對王道林的贊揚很是謙虛,“哪里,王總過謙了。王總若是能幫幫我們福瑞祥,我們自然是感激不及的。別的不說,眼下就確實有件事,想請王總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