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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葉染放下了手里面的那只奇重無比的筆,正好趁著這個時間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今天還有別的先生要來?”
顧霜衣原本低頭安靜看著書,這時候聽到敲門聲,想也不想便出聲道:“蘇瑾苑。”
葉染愣了片刻,回頭望向顧霜衣:“你怎么知道?”
“城書每天都是晚上來的,先生都是早上來,在這種時候會跑過來找你的,只有蘇瑾苑。”顧霜衣面色平靜,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只是低聲說著。
只是這語氣聽在葉染的耳中,卻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還記得上次顧霜衣剛來京城那日,聽到蘇瑾苑的名字,他說起那人的時候,看來是與他十分相熟的。
葉染想了想偏過頭問到:“你們是不是認識?”
“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顧霜衣目色多了幾分復雜,只是這時候那敲門聲又一次響了起來,顧霜衣微微挑眉道:“還不去開門?”
“哦,我先去開門!”葉染起身便往那院子外面走去,不多時便開了門,門外站著的果真是蘇瑾苑。且也不知識為何,蘇瑾苑這次是一個人來的,那總是跟他走在一起的穆秀卻不知道去哪里了。
見葉染左右到處看,似乎是在找人的樣子,蘇瑾苑低笑一聲,搖頭道:“不用看了,穆秀他闖了點禍,現在被罰在家里面跪著呢,這次就我一個人過來。”
葉染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覺得應該關心一下:“穆秀他沒事吧?”
“不是什么大事,不過是惹怒了他爹而已,現在他爹正在氣頭上,等氣消了就會放他出來了。”兩個人就這般站在大門口聊了許多話,蘇瑾苑末了終于隨意的問了一句,“我可以進去說話么?”
“當然可以。”葉染這才反應過來,她帶著蘇瑾苑一同進了院子,想了想便將他又帶到了書房當中,只是一進書房以后她才發覺,那原本正在里面看著書的顧霜衣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蹤影,只剩下桌上一本合著的書,還有喝了一半的茶。
那人去哪里了?
葉染還在想著,蘇瑾苑便又問:“怎么?”
葉染搖搖頭:“沒事,我叫人給你換杯茶來,你等我一下!”
說完這話葉染便出門去叫了下人,吩咐他們給蘇瑾苑沏一杯好茶,而說著這些的時候,葉染仍是四處看著,最后終于見到了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自己房間的顧霜衣。顧霜衣特地離開,看來是并沒有要與蘇瑾苑打招呼的意思,葉染也不知道他與蘇瑾苑之間究竟有著什么淵源,便也沒有將他叫出來,只是自己回到了屋子里面。
葉染離開這會兒,蘇瑾苑也沒有閑著,他站在書房當中那一排排書架面前,仰頭仔細的看著上面的書,頗有興致的道:“姑娘涉獵很廣。”
“啊?”葉染怔了一怔,她哪里知道那些書里面的內容,那一排書架她也就只抄過其中十來本書而已,其他的究竟是講什么的她壓根都不知道。
蘇瑾苑并不知道葉染現在的神情,他只是忽的抬手自書架上拿下來了一本書,隨手翻了兩頁,又放了下來,他接著又看了一會兒書架上的書,最后將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本書上。
那本是之前顧霜衣在看的書。
蘇瑾苑又翻了翻那書,神色卻是有了微妙的變化,一直以來葉染看著蘇瑾苑,都是一副溫文儒雅的模樣,臉上似乎永遠都是不咸不淡的微笑,這一刻葉染卻是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些鮮活。
就在葉染心中暗自驚訝的時候,蘇瑾苑轉頭對葉染道:“這本書,我找了許久了,只是當初一共就印了那幾本,我找遍了京城也沒找到,不知我可否將這書借去看看?”
葉染沒有立即回答,那書顧霜衣正看著,現在讓蘇瑾苑借走總有些不合適,她遲疑了一下道:“這書有人在看,公子若是不急的話,等我問過那人,你過兩天再來借?”
蘇瑾苑目中有過一些惋惜,卻很快點頭道:“也好。”
“看這書的,是姑娘喜歡那人?”蘇瑾苑接著又問。
“是啊。”不論在什么時候,只要提到顧霜衣,葉染的眼里總會染上一層笑意。
蘇瑾苑笑笑,忽的又問:“說來還未曾問過他的姓名。”
葉染知道顧霜衣這次易容來,本就是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她立即便道:“他叫陸青衫。”
“陸青衫……”蘇瑾苑將這個名字念了兩遍,看不出情緒來。
葉染問到:“怎么了?”
“無事,只是這名字起得別致。”蘇瑾苑也不多說什么,坐下來又接著開始翻那本書,似乎大有直接在這里將書給看完再走的意思,葉染說暫且不能借走,倒是的確沒說過不能夠在這里看。
只是蘇瑾苑看得開心,葉染卻僵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了。蘇瑾苑看似是個隨意的人,但事實上卻總叫葉染感覺有壓力,她雖然一直隱瞞著自己的身份,但每次蘇瑾苑不經意的問一句話,她都得好好想要如何回答,這說來說去還是因為蘇瑾苑盛名在外,所有人都知道,蘇公子是個智計卓絕的人,若是漏了半點破綻也是十分危險的。
所以在葉染心里,她雖然對蘇瑾苑的有些好感,但其實也不怎么希望蘇瑾苑經常過來,應付起來實在是十分麻煩的。
蘇瑾苑當然不知道葉染這些心思,他此刻正埋頭看著書,看的正津津有味。
葉染等了一會兒,對方仍是沒有動作,她又輕輕咳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打斷了蘇瑾苑,這才問到:“不知道這次蘇公子過來,是有什么事?”
不管是什么事,葉染都決定要先將蘇瑾苑的事情給處理完,然后送走這尊大佛。
只是蘇瑾苑實在是個溫吞性子,葉染問完這話又等了好一會兒,他才終于仿佛戀戀不舍的合了書,抬眸朝葉染眨了眨眼:“嗯?”
“……”葉染敢確定,這家伙剛才一定沒聽到她說了什么。
于是葉染又問了一遍,蘇瑾苑這才道:“實不相瞞,我們家里面有一株芍藥,我爹很是寶貝,只是近來天氣反復無常,氣溫也有些變了,那芍藥出了些問題,開的花不若往日的色澤了,我想商玉姑娘能夠養出銀邊玉衣這種珍奇品種,想來對養花很有研究,不知可否隨我去看看那花究竟哪里出了問題?”
“芍藥?”葉染不大確定的問了一遍,待見到蘇瑾苑點頭之后,她才終于明白了蘇瑾苑的意思。
蘇瑾苑要她去他家!
葉染當然知道蘇瑾苑是誰,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自然也知道他家究竟在哪里!蘇瑾苑的家可是那丞相府,而他的爹自然就是當今的丞相大人蘇絡!
若是葉染沒有記錯的話,城書經常與她提起來那位丞相大人的事情,那位丞相大人與城家將軍是死對頭,是當今皇帝身邊最得寵的人,也是整個京城里面最危險的人物之一,如今蘇瑾苑要她去丞相府,那就等于是讓她往火坑里面跳!
若是見了蘇絡被認出了自己的身份,那后果絕對是不堪設想的。
一霎那間葉染怔住了,蘇瑾苑見她神色有異,這才開口詢問:“怎么了,商玉姑娘可是有什么難處?”
葉染搖頭,沒有立即開口,卻是抬眼看著蘇瑾苑,隔了好一陣子才勉強笑到:“那個……其實我不大懂這些花草,那株蘭花之前就是一直種在這里的,也不是我照料的,你讓我去了,我也說不出那花究竟出了什么問題的。”
蘇瑾苑聽罷葉染的話,有些惋惜的嘆了一聲,“我還以為姑娘應當懂得不少,之前出來的時候,便跟我爹保證了,一定能夠帶人回去看看,沒想到商玉姑娘原來也不諳此道。”
葉染看他神色,突然之間就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起來:“抱歉,我真的不會。”
蘇瑾苑卻是又問道:“若是只去看一看呢,姑娘既然能夠識得銀邊玉衣,應當也不是對花木一竅不通,姑娘去看一看,或許有什么進展也不一定。”
蘇瑾苑一再想讓葉染去丞相府,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葉染自然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去的,出聲便又要拒絕,但另一道聲音卻是搶在了葉染的前面。
“她的確不懂,不過我懂一些。”顧霜衣不知何時已經出了屋子,到了書房的外面,此時正倚門而站,神色淡而平靜,就這般直勾勾看著蘇瑾苑。“或者我可以去幫忙看一下。”
顧霜衣這一出聲,立即便緩了葉染所有的尷尬,蘇瑾苑本是雙眼一眨不眨望著葉染,這下也終于不得不看向了顧霜衣。
顧霜衣與蘇瑾苑對視著,一者平靜如水,一者莫測如云,兩人一時之間都沒有開口。
葉染瞪著他們兩個,總覺得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那個……”沉默了片刻之后,葉染終于當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顧霜衣唇角微翹,最后看了一眼蘇瑾苑:“蘇公子意下如何?”
蘇瑾苑也在笑,就如同往常掛在臉上的笑一般,看不出任何異樣,他頷首道:“既然陸公子肯幫這個忙,那是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