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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說：那故事好聽的緊呢！水生知道云妹不開心。可水生顧不了那么多。自從成親，兩人心里就好像隔了一道墻，哪有成親前快活？

宇東講的是個漁家和海怪的故事。

宇東講故事的時候，三人坐在崖頭，腳底下的海水泛著金光。

故事講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寶島，就在大海的最中央。那島上長滿了一種神奇的草，不論是誰，只要吃了神草，就可以具備無窮的力量，實(shí)現(xiàn)任何理想。

在遙遠(yuǎn)偏僻的小漁村，有個勇敢健壯的漁夫，離開了年輕貌美的妻子和剛出生不久的兒子，乘船出海去尋找傳說中生長著神草的寶島。

漁夫出海后，遲遲不歸，音訊皆無。年輕的妻子，日夜思念遠(yuǎn)行的丈夫，每天在太陽下山之前，背著兒子登上海邊的高崖，向著大海深處瞭望。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兒子長大了，比父親當(dāng)年還要健壯英俊，父親卻依然沓無音訊。母親年事已高，雙鬢斑白，卻仍舊每天由兒子攙扶著爬上高崖，等待出海的男人。終于有一天，母親生病臥床不起。兒子為了母親，也為了傳說中的神草，獨(dú)自乘船出海，去尋找父親和寶島。

出海那天，朝陽正從海面升起，金色的陽光映亮了年輕人堅(jiān)毅的面頰。船兒駛出港灣，突然狂風(fēng)大作，巨浪向著小船打來。勇敢的年輕人打著赤膊，渾身的肌肉糾結(jié)著，駕駛著小船與驚濤駭浪搏斗。當(dāng)他終于精疲力竭時，夜幕降臨了，海面升起一輪明月。皎潔的月光仿佛對大海施了催眠術(shù)，海面頓時風(fēng)平浪靜，溫柔如鏡。正當(dāng)此時，遠(yuǎn)處突然傳來縹緲的少女歌聲，溫柔如平靜的海水，委婉如海面的月光。身心疲憊的年輕人立刻為歌聲所癡迷，駕船尋著歌聲的方向駛?cè)ァ?

不久，小船在一個孤島靠岸。歌聲此時更加委婉，更加攝人魂魄。癡迷的年輕人，循著歌聲的方向，看到沙灘上正端坐一位貌美的少女，在月光下梳理黝黑的長發(fā)。便是她在溫柔的夜色里輕聲吟唱。

少年深深地愛上了月光下的少女。他每日與她相伴，聽她唱歌，為她梳發(fā)。恍然間竟忘記了自己從何而來，為何而去了。

講到這里，宇東頓了頓，看一眼云妹，又看一眼水生。云妹臉上熱了熱，水生心里跳了跳。宇東繼續(xù)講他的故事。

終于有一夜，少年夢到白發(fā)的母親在風(fēng)雨中爬上高崖。少年從夢中驚醒，身邊的少女卻不知去向。少年尋遍小島，準(zhǔn)備與心愛的人告別，待找到父親和寶藏后，再來與少女相見。少年找不到少女，卻在島上的密林里尋到一處秘密的洞口。他借著微弱的月光爬進(jìn)洞里，不久，洞穴豁然開朗，穴壁上點(diǎn)著火把，洞穴深處發(fā)出燦爛的光芒。

少年悄悄走進(jìn)洞的深處，見洞中堆放著無數(shù)珠寶，而珠寶旁正坐著少女！少女背對著少年，用同樣甜美卻異常冷漠的聲音向著房子的角落說話。那漆黑的角落里，有個巨大的金子鑄成的籠子，里面關(guān)著一位蓬頭垢面的老人。

老人怒道：“你這妖孽，當(dāng)初用歌聲迷惑了我，害我一時忘掉了故鄉(xiāng)和妻兒，被你困在這里做你的仆人，如今你又騙來我的兒子，你良心何在?”

少女放聲大笑：“害你的是你的貪婪，與我又有何干？再說了，我本來就是海怪，你指望我能有多少良心？”

“無恥妖孽！要不是你逆天行事，施法把這島上的神草全都變成毒草，我早就把你除掉了！蒼天有眼，遲早有一天，你會自食其果的！”老人氣得渾身顫抖，臉色蒼白。

聽到此處，少年大驚。他悄然退回沙灘上，假寐了一夜，內(nèi)心也翻騰了一夜，在拂曉時下定決心，要?dú)⒌艉９郑瘸龈赣H。然而第二天一早，當(dāng)他睜開眼，看到第一道晨曦涂在身邊熟睡少女那紅潤的面頰上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愛她太深，根本無法將匕首刺入她豐滿的胸膛。

第二夜，少年徹夜難眠，終于再次下定決心，要戰(zhàn)勝自己被迷惑的心，除掉海怪，救出父親。他趁海怪回洞去查看珠寶時——那是她每夜必行的儀式——用島上的毒草配成劇毒的毒藥，摻入紅酒中。傍晚時，他在月光下點(diǎn)燃篝火，誘騙少女飲下了劇毒的紅酒。只小小一口酒，那美麗的身軀便倒在他懷里。他緊緊抱著她，看著她目光中流露出的無限悲傷。她用最后一絲力氣告訴他，她早知會有今日，只是她也愛他太深，無法自拔。她合上雙眼，腮邊掛著一滴淚，晶瑩剔透如清晨花瓣上的露水。少年的心臟劇痛著，他終于明白，無論她是人是怪，離開了她，他的生命再無意義。他把父親送上滿載珠寶的船，獨(dú)自回到海怪的尸體旁，毅然決然地舉起酒杯，把剩下的毒酒一飲而盡……

故事講完大半天，水生發(fā)著呆，一聲也不響。

云妹噘起嘴：你騙人吧！準(zhǔn)是海怪把兒子和老子都吃了!

水生忙說：阿妹不要亂說被人笑話！

然后又對著宇東：世上真有神草？

有啊！宇東雙眼發(fā)著亮。

云妹卻說：這故事不好聽！說完猛推宇東一把。

宇東一頭跌進(jìn)海里。云妹拍手笑。水生緊緊盯著海面，過了片刻，大吼道：他不會游泳！話音未落，人已跳下海去。

水生把宇東滾燙的身體攬?jiān)趹牙铮阉p輕拖上沙灘。

宇東在水生的懷里劇烈地咳嗽，水生把他抱緊了，胸口落上了宇東頭發(fā)上淌下來的水珠兒。

宇東渾身濕透了，衣服緊緊裹住身子。水生一把拉開宇東胸口的紐扣，露出寬闊白凈的胸膛。

宇東靠住水生的肩膀大口地喘氣，脖子前面的三角塊塊一下一上。不知為何，水里像條魚一樣的水生，在地上倒亂了陣腳。

水生心里突地一抖，抬頭向著崖頂看一眼，云妹早已不知去向。

六月，水生要跟阿爸一起出海打魚。這一去三五日也返不來。

臨走時，水生叮囑云妹：我托付了阿東哥，我不在的時候，他會好好照顧你。

云妹說：誰要他照顧？那個鬼人！

在海上，水生出了不少差錯，挨了阿爸不少教訓(xùn)。阿爸說大男人沒出息！才離了老婆兩天，就丟了魂兒似的！

水生并不辯解，卻仍時時向著海面張望。

若偶然見到一兩個無人的小島，水生就發(fā)上一陣子呆，惹得阿爸又要罵：你小子看什么？那上面又沒有金子！

水生和阿爸收船回來，一進(jìn)門，阿爸便被村長派的人叫走了。水生興沖沖地要去找阿東哥，云妹拉住水生胳膊說：他不在房里！

水生甩脫了云妹，沖進(jìn)宇東的房，卻連行李鋪蓋也不見了！

水生問云妹阿東哥去了哪里。云妹冷冷地說不知道。

水生要跑去問別人，云妹趕忙拖住他說：前幾天村里有人進(jìn)城，說宇東的歷史不清白，而且和外國勾搭，所以才躲到村里來。城里的紅衛(wèi)兵正在四處找他，過不多久就會找到這里。宇東聽說，連夜就收拾行李躲了起來。

水生正要追問宇東躲到何處，阿爸滿臉惶恐地推門進(jìn)來。云妹在爹的背后向水生使眼色，水生連忙閉住嘴。

阿爸陰著臉說：以后不許跟別人提到宇東，如果有人問，也說他只是到家借住，別的什么都不知道！

阿爸把云妹叫進(jìn)里間問話。水生要跟著，被阿爸喝住了。

水生好像熱鍋上的螞蟻，好不容易等到云妹出來。

云妹繃緊面孔，關(guān)嚴(yán)了門窗，坐在床邊拿起針線活。

水生緊挨著云妹坐，繼續(xù)向她打聽宇東哥。

云妹眉頭一皺，丟了手里的活計(jì)：都怪你，我一個好好的人，誰用得著那個鬼人來照顧？自你走后，他時時要纏著我，村里人有閑話不說，偏又遇上紅衛(wèi)兵來查，你讓我怎么辦？

水生忙道：宇東哥受了我的囑托，當(dāng)回事才一天到晚留意你，哪里是纏你？我知道你心地好，不會不幫助他。

云妹背轉(zhuǎn)了身，說我心地才不好。我要把他供給村長，讓村長帶了紅衛(wèi)兵去捉他！水生笑道：你這樣說，就一定是幫了他。就知道你是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