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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苡仁心頭一熱:“你吃你的。”
飯后,小輩的都去幫師母干活,李超越特別討師母喜歡,也被欽點去廚房指揮交通,剩下的一群人圍坐在客廳里摸肚皮。
徐教授心情不錯,多喝了兩盅,不免感慨幾句:“小的都快嫁出去了,大的還八字沒一撇呢。”
一人問:“教授,您不就這一個姑娘嗎?哪還有個大的?”
徐教授:“閨女是就這么一個,不是還有個你們師兄嗎?當年我天天帶著他,這么多年過來都快跟我親兒子一樣了,眼看著人家孩子都一茬一茬的生,這臭小子也不正經(jīng)找個對象,能不操心嗎?”
又一人打了個飽嗝,問:“教授,沒人給師兄介紹嗎?剛才師兄還說要攢錢買房子呢。”
許苡仁如坐針氈,感覺中午吃的飯菜消化不良。大家都是知識分子,茶余飯后談點時事政治不好嗎?實在不行聊聊春晚也行啊?
“怎么沒有?你們師兄小時候還整天喊寂寞呢,被我罵了好幾次,”徐教授恨鐵不成鋼,“等上了班真有人要給他介紹對象,他就雷聲大雨點小了,不是說拉肚子就是感冒發(fā)燒,慫!”
許苡仁安然靠進沙發(fā)里,拿著李超越剛才給他倒的水抿了一口。
“以前談了一段,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談上的,忽然之間就說要結婚,女方家里還準備給他畢業(yè)后安排個質(zhì)檢的工作,那時候大概是五六年前吧,基本工資就八千了,結果才過了沒幾天又說不結了,怎么問也不說,從那之后我就沒再見他談過。”徐教授話音一轉(zhuǎn),“小許啊,你倆關系挺好吧,你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嗎?”
許苡仁選擇性遺忘他當年的從中作梗,放下水杯微笑道:“教授,我不清楚,沒聽他說呢。”
徐教授一聲長嘆:“真不知道這小子怎么想的。小許,你結婚了嗎?”
許苡仁迅速作答:“我當然也沒有。”
坐在他腳邊地毯上的一個師弟中午吃的可能不太多,氧氣沒全被胃分走,剩了點留給腦子,問:“誒?為什么要加個‘當然’?”
許苡仁:“……”
徐教授沒在意他的措辭:“你爸也沒個親兄弟,還就你這么一個兒子,你們家老人肯定都……”
“干嘛呢干嘛呢,喝多了是吧,凈瞎操心。”李超越甩甩手上的水走過來,一看四下沒有空位,有的人都坐到地毯上去了,索性在許苡仁坐的沙發(fā)扶手上一坐,大長腿一伸,跨在了許苡仁膝頭,在一片橫七豎八的坐姿中倒也不顯違和,“他行情好著呢,你可別想著把你手底下那些女博士霍霍給他。”
許苡仁問:“教授,您怎么知道我爸沒有親兄弟?”
印象中他父親不像是會跟外人談論家事的性格,再加上他的幾位堂伯和堂叔與父親來往都非常密切,一般人常常都以為他們是親兄弟。
徐教授回憶道:“本來也是不知道的,還是你小時候那次住院……”
“……”許苡仁不得不申辯,“我不記得小時候住過院。”
認錯人也就算了,別一時酒興大發(fā)給他編排點奇怪的毛病出來,到時候讓他認還是不認?
“你不記得了啊,也是,你太小了嘛。那是有一天,你爸抱著你到學校來玩——你小時候白白胖胖的可漂亮啦,大家都想跟你玩,一人戳你臉一下把你戳煩了,你就亂動,結果你爸一下沒抓穩(wěn),把你摔在地上了。”
李超越從聽到“白白胖胖”幾個字就開始拍著許苡仁的腿一通狂笑,靠在他肩上笑得差點抽了過去:“戳臉戳得掉到地上……無法想象……”
“……”許苡仁沉默片刻,“您說的……是我嗎?”
“肯定是你呀,絕對錯不了。那時候咱主校區(qū)現(xiàn)在湖后面的綜合樓還沒建起來,兩邊的樓梯不是環(huán)形的,都是直上直下,也沒有隔二三十階一個的平臺——我這輩子就沒見過第二個人當著我的面從那么高的樓梯上咕嚕咕嚕滾下來的,一直滾了百十登樓梯,最后還是我接住了你,要不你還得繼續(xù)往下滾,你說這樣的事我能記錯嗎?”徐教授遺憾地嘆了口氣,“你爸個子高,你摔下來的時候又沒臉著地——額骨還結實點能保護一下是不是?結果啊……”
李超越笑得幾欲撒手人寰:“可惜沒臉著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哎我不行了……”
徐教授:“結果啊,我接住你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一動不動了,也不睜眼也不哭,你爸整個人都呆了,到醫(yī)院一看,這把你給摔的,腦震蕩,左腦顱內(nèi)出血,顱骨線性骨折,胳膊也折了。”
李超越馬上笑不出來了,抬手摸了一下許苡仁左邊頭發(fā),又把手收了回去。
許苡仁:“我……真的不記得了,也沒人跟我說過。”
“以前咱們分科還沒分這么細,設備肯定也沒有現(xiàn)在先進,當時幾個附院的專家都去看了,說這孩子可能治不好了,就算活下來也有嚴重后遺癥,十有八/九得癱。學校派人了解你爸家里的情況,一看不行啊,你爺爺就你爸這么一個兒子,你爸又就你這么一個兒子,這你要是癱了還得了?那時候計劃生育抓的正是最嚴最嚴的時候,別說一個系,就是整個學校都沒有一個二胎指標。領導為了這事特地跟上級申請來一個,我就和計生辦的同事一起去醫(yī)院看你爸。一到病房,看見你還昏迷著,老許和容慧哭的啊,這就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