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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么是幻境,是這里,還是剛剛所有人聚集的地方。
邊楚伸出手去碰門和木窗,都是真實的觸感。
邊楚抱緊木匣,她剛剛就沿著這個建筑物打轉,這里安靜無聲,邊楚手中握著一團火,找了半天,想要找到出口。
藥房、練武的院子、種植草藥的田地、居住的田地、藏書的地方、藏劍閣等等,就算被水淹沒,仍舊可以生活著的痕跡。
邊楚看著存放藥草或者書籍的地方,有的藥草被水浸泡已經腐爛成黑色,有的還仍帶著鮮活的氣息,甚至還長出了絮狀的根;書籍被水浸泡,大部分都已經完全爛透。
邊楚試著拿起一本書,沒能拿起來,書變成紙絮一般散開了。
如果是幻境,那么都是假的。
但是如果是假的,書和藥草會變成這個樣子嗎?
或者說,到底什么是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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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姬和那掌門下棋的地方也許才是幻境。
邊楚不去想這么復雜的事情,現在當務之急是她要找到一條路,一條不需要浮出水面的路。
裴寄酒看著小姑娘變得陰冷起來,她不再笑,常年安靜地望著窗外,因為骨頭還沒有長好,只能躺在床上側著腦袋看著外面。
窗戶經常被關上,什么都看不到。
這個時候小姑娘也不睡覺,呆呆望著虛空,疼痛令她無法睡覺。
裴寄酒坐到小姑娘床邊,原來她小時候的確不怎么討喜。大家都喜歡活潑天真的小孩,不過小孩子不懂這些道理。
崔敏走進來,氣勢洶洶問小姑娘,“是不是你下的手?”
應該是侍女摔斷了腿。
小姑娘不吭聲,冷漠地望著崔敏,崔敏神情越發嚴厲。裴寄酒忽然感受到了一種異動,那感覺很奇妙,她能意識到自己是被禁錮在回憶中,一切都是已經發生的事情,一切都是假的,但是現在,她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松動了。
那松動的東西正在朝著自己靠近。
崔敏繼續教訓她的女兒,裴寄酒很平靜聽著,因為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再怎么樣,都沒辦法改變了。
裴寄酒用心感受幻境到底是哪里發生了變化。她吞噬那個帝君張保的內丹的時候,那內丹里蘊含的信息非常少,結婚生子然后被殺,這就是那內丹的全部人生,這不是帝君張保的人生。連這個都能作假,帝君張保的確很聰明。
裴寄酒知道帝君張保大概是設了一個局,也許她根本就是一個普通的命格,但是經過帝君張保的那一卦,就不可能再是什么普通的命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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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到如今考慮這些已經完全沒有用了。
其實她很想看看邊楚的回憶。
邊楚和她不一樣,笑的時候很真誠,大概有很多值得懷念的回憶,不知道邊楚看著以前的自己會不會沉迷在回憶中。
如果太開心的話,可能會沉溺在回憶中。
不過邊楚值得懷念的記憶可能沒有她,她值得懷念的記憶大概全部都有邊楚。
裴寄酒現在不敢使出全力揮劍,之前邊楚跟她在一起,輕輕揮劍當做隨便玩玩,現在不敢,怕把哪里的幻境打碎了就把邊楚給砸到了。
不過邊楚那縷丟掉的魂可能和她的魂魄纏在一起,想到這一點令裴寄酒感覺到愉快。
但還是將邊楚的生魂還給她為好,魂魄不穩,是修真者的大忌。裴寄酒一面想著,一面看到一個巫師走了進來。
那巫師身穿紅色長袍,手中搖著鈴鐺。
鈴鐺通靈。
巫者常常會拿著能發出聲響的東西,來召喚魂靈。
缺了一魂后,她的魂魄不穩,所以常有巫師來上門替她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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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師搖動著鈴鐺,裴寄酒對這個聲音很是熟悉,她聽著,覺得異常的動聽,那鈴鐺發出“叮叮叮”的聲音。但鈴音一響起,裴寄酒卻感覺到體內的魔氣不穩,她心生疑惑,連忙運轉魔氣,運轉半個周天的時候,察覺到灼燒自己骨頭的火焰似乎有些異樣。
“叮叮叮”。
鈴聲又響起來。
那火焰越發燒得旺盛,裴寄酒感覺到了更為明顯的痛意,但很快那痛意又重新被什么阻隔了。
那鈴聲一走遠,裴寄酒的痛意就消失了一大半,接下來能感覺到的疼痛就是平日所感受到的。
裴寄酒走進房間去,巫師不再搖鈴,而是布置好法陣來招魂。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好玩,小姑娘伸出手來,撥動了一下巫鈴。
這一聲如弦斷一般。
發出刺耳尖銳的鈴音。
裴寄酒魔氣不穩,但瞬間她愣住了,連表情都僵住了。
原來
原來,邊楚的那縷生魂在她體內,不僅在她體內,還替她護著心脈,日夜被烈火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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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因為只有這串對自己才有用的招魂鈴,她還沒有察覺出來。
裴寄酒腦海中浮現邊楚的笑臉。
她們再次相逢后,邊楚也是那樣笑。
邊楚知道嗎,她知道她的生魂在哪里嗎?
忽然一陣寒冷的風吹過來,那風極冷,像是能凍僵骨頭一樣。裴寄酒抬起頭,就看到不遠處真的出現了邊楚。
邊楚帶著笑朝她揮了揮手。
離開了那個幻境之后,楊初霽背著師父,妙翠背著師兄,朝歌抱著小童。
但是楊初霽心里清楚,師父在死去,師兄也在死去,小小的師弟也馬上要死了,因為他們本來應該早就死了。
師父一直苦守在幻境,期待他的徒弟能有個能成神。楊初霽早在多年前就自知天賦平常,絕無登仙的機會,才收了朝歌當做徒弟。
只要有人能成神,楚丘就能重新用神力重建。不過到如今,一切已成定局,所有都成了妄想。
楚丘已經徹底消失了。
妙翠一貫活潑,到現在也極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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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幻境,很快就能到幽都。
楚丘以前與幽都相連,后來楚丘被洪水湮滅,再也沒有蹤跡。現在世人連幽都都極少聽聞,畢竟魔族這種生物更像是傳說中的生物。
楊初霽想到裴寄酒和那個男人的樣子,魔族,其實和人類沒什么區別。
快到幽都的時候,楚丘的掌門終于開口道:“今日一別,恐怕再不能相會。初霽,你將我放下。我雖然老了,但還能走。”
妙翠眼睛紅了。
老者接著說道:“那個裴寄酒大概是死不了的,不過她會元氣大傷。帝君張保在幽都已經設下了誅殺大陣,勢必要將魔頭斬殺在幽都。從現在起你們遠離幽都,不要再回來。”
邊楚在湖底游蕩許久,整個身體還帶著寒意,良姜館中有一副棋子,那棋子分布在棋盤上。明明在水下,棋子卻沒有沉下去。
崔姬走了死路,邊楚也挪動白子走了死路。
她的面前就出現了一個圓形的通道,那通道入口呈現黑色,邊楚走進去,就看到了裴寄酒。
邊楚一手拿著劍,一手抱著木匣子。
裴寄酒側著頭,大概是在注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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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得近了,仔細看這張骨頭的臉,的確很難看。
邊楚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她看到裴寄酒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急,但很快,裴寄酒又站直了身體。
邊楚有點疑惑,是她后面有東西嗎,她回過頭,身后什么都沒有。
邊楚光著腳走到裴寄酒面前,疑惑道:“怎么呢?”
裴寄酒搖頭道:“無事。”
裴寄酒沒事,邊楚倒是有事,問道:“你的同伴是叫南錦英吧?”
裴寄酒不懂邊楚為何提到這個。
邊楚道:“如果我殺了他你會傷心嗎?”
裴寄酒輕聲道:“我為何傷心。你愿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只愿你能永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邊楚眉眼彎彎,“多謝。”
裴寄酒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邊楚,她蹲下身來,邊楚還光著腳,腳下滿是泥土,裴寄酒毫不在意將她的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后用自己的衣服將兩只腳輪流擦干凈。
邊楚低著頭,看裴寄酒安靜地做著這些事。
接著將自己腳下的鞋脫下來想替邊楚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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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脫了鞋,骨頭上就只剩下布條了,邊楚想往后退,但是她一只腳踏在裴寄酒膝蓋上,被裴寄酒抓著腳腕。
邊楚道:“光腳也挺方便的。”
裴寄酒卻換了個話題,道:“這是南錦英的衣服吧。”
邊楚道:“我借的。”又加了一句,“我不是因為借了他的衣服像殺他,是因為他想殺我。”
裴寄酒道:“無所謂,沒有原因也可以。你需要我的劍嗎,或者我來幫你。”說到后面幾個字的時候殺意盡顯。
邊楚趕忙搖頭,“不要不要。”
邊楚抽不開腳,只能任憑裴寄酒將自己的鞋子穿到了邊楚腳下,那鞋子大概是個什么靈物,可以自動伸縮。裴寄酒的腳也用布條纏著,沒有露出骨頭,腳偏瘦,鞋子穿到邊楚腳下,邊楚的腳要小一點,但是要圓潤一點。
裴寄酒替邊楚換上了鞋,然后抓著她的腳腕似乎是要往下放,但是裴寄酒沒有動,垂著頭似乎有點出神。
邊楚叫腳抬起一點點,然后輕踩了一下裴寄酒的膝蓋,問道:“怎么呢?”
裴寄酒回過神來,抬起頭來,仰視著她,“二師姐,你有沒有討厭我?”
遇到討厭的話題就會喊二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