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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早就忘記是多少了。
陳衡急得要命,男神第一次讓他辦事他就給搞砸了,這可怎么行。他撓了半天腦殼,突然想起男神說密碼是他手機號的后六位。他連忙翻找起自己的備忘錄,那里面有他偷偷存下的男神微信號——也是11位數字,應該是薄清河的手機號沒差。
陳衡小心翼翼地把后六位輸進去,手機成功解鎖。他松了口氣,編輯了條微信給男神的導師發過去。就在這時,他看到有個花店的老板給男神發消息,提醒他想訂的花補貨了。
陳衡的心跳了一下,旋即把手機給男神關上,一眼也不敢多看。他當然不會自作多情到以為男神是想給自己回禮……他的臉皮還沒厚到那種程度。
他回過神,腦子里亂糟糟的,繼續趴在男神的床邊掉眼淚。
嗚嗚嗚嗚。好難過。都怪他。
薄清河睜開眼時發現陳衡握著他的手哭,腦袋不禁頂上了一個問號。
我這是得什么絕癥了。
他抽了抽手,卻感到對方一下撲到了自己身上,還有些涼絲絲的東西跟著飛到了他脖子里。但陳衡的動作倒是很小心,沒給他把整個吊瓶從頭頂上扯下來,巧妙地避開了他輸液的那只手:“你醒了,胃還痛不痛?身體還難受嗎?”
薄清河蜷起腳趾,往周圍望了一圈。還好,獨立病房,屋里只有他們兩個人。他放下心來,搖了搖頭,卻見對方的眼睛腫得像兩個荔枝,顯然哭了很久。他驚訝地拍了拍陳衡的肩,軟下聲音問:“怎么哭了?”
陳衡聽見他說話,眼淚更止不住了:“醫、醫生說你得了……胃、胃……”
薄清河睜大眼。癌?
“……胃炎。”陳衡把話說完,眼睛紅紅的。
薄清河松了口氣,不知道為什么還有點微妙的失望。還以為能提前從人間退休呢,遺憾:“哦,麻煩你照顧我了,真不好意思……不是,沒什么啊,吃點藥就行,你你別哭了啊……”
陳衡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全堵死在喉頭,只有眼淚不要錢地往下掉,看上去像是站在薄清河的靈堂前給他送終。他什么也沒說,只轉過身給薄清河倒了杯水,塞到他手里。薄清河低頭抿了一口,熱的。
像陳衡的眼睛一樣熱。
他咽下口中的水,心里有點緊張。他沒怎么見過男的哭……特別是成年男的。畢竟就連他親媽離世的時候,生父也只是不咸不淡地過來看了一眼,意思意思就走了。
不過他也恨不起來什么。再說,那時他們已經離婚很多年了。
而陳衡這個天崩地裂的哭法,他是真的沒見過。
“不至于……真不至于……”救命啊。薄清河感覺頭皮發麻。陳衡濕著眼睛看他,哭得連人形都維持不住了:“嗚嗚嗚你是不是平??偸遣缓煤贸燥??!?
“還好吧,有的時候忙晚了就顧不太上?!?
“醫生說,胃炎是有可能轉變成胃癌的,你不要不當回事?!?
“好,以后我會注意的。”被教育了,這倒是個很新奇的體驗……薄清河想著,抽了張紙巾給陳衡擦了擦臉:“別哭了,嗯?”
陳衡知道他壓根沒往心里去,看他那漫不經心的樣子就知道了。他生著悶氣,既氣自己,又忍不住埋怨男神不愛惜身體,但心卻被那個輕飄飄的“別哭了”和往上勾的“嗯”字戳成了一團軟泥,滋滋地往外冒水:“……我,我盡量?!?
薄清河“嗤”的一聲笑了出來。他把濕透的紙巾扔到垃圾桶里去,躺回到床面上:“還要多久才能掛完?。俊秾Γ瑏磉@趟花了多少錢啊,我轉你?!?
“掛完這瓶就沒了,這是最后一瓶。”陳衡眼睛紅紅的,偏著頭坐在一邊,裝沒聽見后面那句。
“別裝聾,”薄清河撐起身,伸手拽了拽他耳尖,“我還沒加你微信呢,碼給我掃掃。”
陳衡立刻破涕為笑,連忙把微信二維碼翻出來——終于名正言順地擁有了男神的好友位!開心!!
薄清河從他口袋里摸出小票,把錢轉過去,又看了眼聊天記錄:“謝謝你幫我請假啊?!?
“不用謝。”陳衡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男神不必這么見外!
“你今天出來一天,導師不管你?”
“不管,我導一個月也就出現在學校里三四次,連組會都沒開過。”
“真幸福?!北∏搴痈锌艘痪?,沒繼續這個話題:“你晚上怎么吃?回學校?”
陳衡想了想:“在外面吧,學校那伙食狗都不吃。你呢?”見對方不說話,陳衡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道:“你不會告訴我你不吃了吧?”
“……”薄清河覺得不宜把想死表現得過于明顯,遂道:“當然不。”
“你跟我一起吃吧,可以嗎?”陳衡小聲懇求:“我吃的很清淡,和你口味應該差不多……”
“算……呃,好吧。”
之后也就沒話說了。薄清河靠在床頭,看藥水慢慢從透明的瓶子里流下來,沿著細長的管道流到他的血管里去。陳衡給他灌的熱水袋很好用,讓他整只手都暖融融的,指尖上也有了淺淡的血色。
兩個人靠得很近,呼吸都纏在了一起。薄清河看著陳衡壯壯的手臂,漸漸泛起了困意。
吃什么飯。
不想吃。
不想動。
讓我……
不行。
不行……
他心里有些焦躁,無意識地蜷了蜷手,被陳衡輕輕捏?。骸霸俚鹊?,還有兩分鐘?!?
薄清河打了個哈欠,睡眼朦朧道:“就打到這兒吧,睡得我屁股痛?!?
陳衡耳根一熱,斥責他:“浪費?!钡€是乖乖去叫醫生了。薄清河把流速撥到了最大,等醫生過來拆針。拆完后,兩人從醫院里出來,走在市中心的繁華大街上,像對小情侶似的壓馬路。
天已經暗了,滿街的燈都點了起來。外面車如流水,川流不息地從高架橋上沖過去。無數亮起的廣告、招牌、標語塞滿了天空的角落,讓世界變得五光十色的。
“我們去哪兒吃?”薄清河側過臉,提高了點音量問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