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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硯青有了霍君宜的手電,自然是如獲至寶,四處這么看時,她很快看到一個小盒子,用手電筒照過后,卻見是一件乾隆年剔彩春字花卉,要知道剔彩可是雕漆中工藝最為繁復的,這花卉品相也十分完整,擺在書房中,可以放一些小物件,那自然是典雅古樸,平添幾分意趣。
霍君宜看她感興趣,便幫她收著這物件,低聲道:“等出去后,統一付錢。”
孟硯青點頭謝過后,繼續挑選,這里面果然好東西不少,她很快看到幾件黃花梨家具,不過可惜殘破了。
再好的,殘破了她也不想要,就喜歡一個全尾全須。
她只好繼續看,最后,在一處角落,她眼前一亮,那里有一件黃花梨箱柜,品相好得很!
霍君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笑道:“要這個?”
孟硯青點頭:“嗯嗯嗯,不過這個是這么大的大件兒,我們也不好隨手拿著,回頭得找板車搬回去吧。”
霍君宜:“是,我們和他們說,讓他們把東西給我們搬出去,等挑完了之后統一找板車拉。”
孟硯青自然沒意見,霍君宜便招呼了那老爺子,和老爺子說了聲,老爺子進來,幫他們挪開搬出去,全都放外面,等會一口氣要了。
孟硯青挑了那黃花梨后,心情大好,再接再厲,竟然又讓她看到一件紫檀雕云龍紋頂箱衣柜!
她也是怕有假,便仔細看過后,那紫檀紋理天然,顏色也油潤,確實沒問題,這才和那老爺子說了要這件。
霍君宜見此,低聲提醒道:“你順便再要幾件別的,免得他們多想。”
孟硯青聽這個,心里一動,看向霍君宜。
霍君宜黑眸含笑,看著她。
孟硯青頓時開竅了。
要知道她雖然讀書破萬卷,又飄了十年,人情世故上也很是通曉的,可她到底生在富貴之家,又備受寵愛,哪里見識過人心險惡,大部分情況下她也沒有特意去提防誰的心思,是以根本沒想到這一茬。
如今霍君宜提醒了,她便明白了,這是要以假亂真。
當下,她自然聽著,又挑選了幾樣別的,有雞翅木,花梨木,有明也有清的。
其實如果是往常,她自然是講究得很,要配套要風格要搭配,但是現在——
管她呢,好東西她先收著!
窮過的人這想法就是不一樣。
她都挑差不多了,已經挑得心花怒放,覺得自己撿漏了,其實這些好東西留著以后賣賣,也是不少錢呢。
霍君宜出面,和那老爺子打交道去問價格,他竟然還幫著還還價!
孟硯青嘆息,想著那陸緒章,他會還價嗎,估計不會的,這點比起人家來可差遠了。
那邊霍君宜很快談妥了,說是一共四十六塊。
這可真是大撿漏,才四十六塊……
霍君宜看出她的心思,低聲道:“這種老的,現在都便宜。”
孟硯青點頭:“嗯嗯嗯,我明白。”
霍君宜看她明顯很開心但又勉強忍住的樣子,也笑了。
他自然是個能干的,又和老爺子商量著,讓老爺子找兩輛板車,幫著拉過去,不然這么多物件,孟硯青不好拉的。
既然霍君宜這么能干,孟硯青也就不用操心了,她順勢在那里東看西看。
這么看著的時候,她突然發現那邊桌子地上仿佛墊著一個物件,那物件上的花紋——
倉庫里光線實在太暗,她走過去,用手電筒照了照,仔細辨認著。
那竟是一件四周鑲明黃色錦緞幔帳,用的是緙絲,十色麻線織就,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蹲在那里,用手電筒照著露出的那部分邊角沿看,那走線如運筆,諸佛形神兼備,特別是那三古佛,慈目低垂,悲憫眾生,一看便知繡工精湛。
她站起身,仔細觀察過后,才發現這繡品實在是大,估計得有兩米見長,又大又臟,現在被墊在破舊桌椅下當墊子,估計倉庫里的工人行走間還會踩踏幾腳。
太可惜了。
她待要干脆買了,不過想起霍君宜之前的提醒,到底留了個心眼。
這時候,恰好見那老爺子走進來,她便道:“我那家具都是要用的,可不能有什么磕碰,你那邊有個毯子,干脆讓給我,我好墊著家具。”
老爺子看了眼:“那個我晚上睡在這里還要用,哪能給你。”
孟硯青便有些無奈,指著地上的:“實在不行,這個也可以。”
老爺子沒在意:“行行行,你拿走那個!”
*
霍君宜幫襯著將這些物件都運上了板車,他下午還有事,顯然有些遺憾:“本來該陪著你回去,不過得陪我家人過去醫院。”
孟硯青聽著,笑道:“你已經幫了我大忙,我自己來就是了!我還想著要感謝你呢,回頭有時間我請你吃飯吧。”
霍君宜點頭:“我請你吧。”
當下彼此留了聯系方式,霍君宜又幫著叮囑了那板爺一番,這才告辭。
孟硯青自己和板爺回家,把物件都搬運進來,等關上門后,她心花怒放地看著這些東西。
這可都是好東西呢,將來值不少錢!
不過這些都比較臟,還是得清洗,于是孟硯青買了酒精以及各樣物件,清理那些家具,慢慢地整出一個樣子來。
至于那幔帳,則是先擦拭清理,之后掛在偏房中,用香來熏,等一切都整理妥當后,她仔細欣賞著幔帳。
這幅緙絲恢宏大氣,足足七八斤重,看起來應該是用的定制特大織機,那必然是費工費料,一般老百姓家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幔帳,所以這只能是宮廷繡品了,根據風格推算,應該是乾隆年間的。
這種物件自然不可能自己用,不過可以收藏著,假以時日,賣錢!
想到錢,孟硯青便想起霍君宜幫著自己討價還價的樣子,他看上去溫文爾雅,但其實會討價還價呢。
這么一看,男人還是得會討價還價,這樣省錢。
省錢就等于掙錢。
會掙錢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第42章
一口吞下大櫻桃
這兩天孟硯青沉浸于自己那些老式家具,布置家里,倒也是自得其樂。
她如今當了英語老師,不需要值班,每天只上兩三節課,倒是輕松得很,這個工作對她來說也是應付自如。
不過她到底還是服務員編制,所以偶爾也要應急,這天,慧姐突然接到命令,說是今天中午要設宴款待外賓,因為其它有經驗的外服人員都恰好被借調到了首都機場貴賓vip室來款待外訪人員,目前首都飯店的外服服務人員緊缺,需要所有候補人員全部上陣。
孟硯青見此,自然也參與,她雖然當了英語助教工作,但也犯不著擺譜,該干的活就盡量多干干。
慧姐看了眼孟硯青:“你現在是英語培訓班的老師了,怕是干不來服務工作了。”
孟硯青聽著,笑道:“我才升了副領班,總得干幾天吧,不然太清閑了也不好。”
……太清閑了也不好。
慧姐已經忙了大半天,聽到這話,那臉色自然不好看。
不過現在她也明白,如果從服務員編制論,孟硯青和她平起平坐,如果從將來前途論,孟硯青這助教干得好,以后就調過去擔任英語老師職務,甚至可能被派出去深造。
無論從哪個角度,孟硯青都不是能隨意被她拿捏的了。
她也就道:“隨你吧。”
孟硯青聽著,越發覺得這里面有貓膩,她怎么很不想讓自己去的樣子呢?
那她自然是偏向虎山行了。
這時候,大家都緊急準備起來,眾服務員連忙化妝,并穿上飯店統一的連衣裙,搭配絲襪和半高跟。
等大家都收拾妥當后,慧姐開始對這些服務員最后一次訓話,講了諸般注意事項。
最后她終于道:“以這次使團的身份來說,本來沒有那么高的規格,不過因為這其中有一位年邁的女士,她的身份非常關鍵,這是康同志特意見過,并交待一定要最高規格招待的,所以這次大家務必經心,不可馬虎大意。”
大家自然全都認真聽著。
這時候,就聽得外面傳來消息,說是外賓已經到了。
大家透過大廳的淡綠色落地玻璃,看到門外已經被便衣清理過現場,并有警車開道,一水的吉普車緩緩開來,而首都飯店門外已經有樂隊前往,奏起了迎賓區。
之后便見在接待人員的陪同下,那些外賓進入首都飯店,慧姐已經先帶著幾位經驗豐富的外事服務員,恭迎外賓進入首都飯店。
這些工作自然要細致到位,什么姿勢,什么站位,以及如何為外賓開門,都是有講究的,整個過程不能太生疏,不能太有存在感,但是又不能讓外賓感到不適。
孟硯青作為副領班,帶著李明娟幾個,隨時等著上場。
這時候,那秦彩娣突然小聲道:“據說這次陸同志負責接待的。”
孟硯青看過去,果然見陪同幾位外賓進來的是陸緒章。
他今天穿著一身妥帖的鐵灰色西裝,打著領結,穩重大氣,此時他陪著幾位外賓進入大廳中,談笑風生。
孟硯青心里一頓,便明白了。
慧姐這小心思,也很是有趣,故意阻止自己和陸緒章見面?
她倒是無所謂,見就見吧,反正不是殺人放火,做服務員那也是正經好工作。
于是,當她和眾人含著淺淡禮貌的微笑出現時,陸緒章看到了她。
他和外賓談笑的動作幾不可見地頓了頓,之后視線快速地掃過她那一身服務員裝扮。
他微擰眉,以一種“你到底在干什么”的表情看著她。
孟硯青和大家一起做好服務工作,之后,恰到好處地退到后方,保持著禮貌而絕對不失專業的微笑。
好在陸緒章很快收回了目光,繼續和幾位外賓聊天,在場外賓有美國客人,也有日本客人,各自來歷不同,他在談笑風生間,顯然都要兼顧到,不至于冷落了誰。
那幾位外賓中,其中一位是優雅得體的老太太,七十多歲了,金發已白。
孟硯青見到她,頓時便明白為什么陸緒章會出現在這里了。
慧姐說得沒錯,本來以陸緒章身份,并不對接這樣的使團,畢竟本來一切都該是有對應接待規格的,不會亂來。
如今他會出現,一切都因為這位老太太。
這老太太正是海倫.福斯特.斯諾,外國新聞記者,中國人老朋友。
她曾經在三十年代前往延安窯洞采訪,并寫出了《續西行漫記》,向世界人民介紹了中國。
而慧姐所說的康同志,她也明白是誰了,是老一輩女同志,德高望重,所以才由她接見了老太太。
而以那位的資歷,陸緒章作為晚輩,自然是聽著。
估計康同志也是知道陸緒章和這位海倫女士有過交道,這次特意指定讓他負責接待的。
談話間,這位海倫女士提起過往,也提起如今中國的變化,更提到了七十年代她過來國內的種種,一旁其他人年紀都比她小,資歷也略淺,對她自然多幾分敬重。
顯然這位海倫女士對陸緒章頗為欣賞,聽著那意思,當年她過來中國送葬亡夫,當時陸緒章幫她不少。
如今談天說地,說起了許多過往,又說起解放前她在首都飯店參加晚會的種種。
陸緒章引經據典,說起往常許多舊事,也談起海倫女士作品在海外的影響。
她笑嘆:“和你提起這些,倒是讓我想起我年輕時候,那個時候我和我丈夫在中國相遇。”
海倫女士說著的時候,陸緒章唇邊依然含著溫潤的笑意,好像很認真地在聽著,不過他的視線卻不著痕跡地掠過一旁的孟硯青。
她正面帶禮貌微笑地站在一旁。
不經意間,兩個人視線相觸。
孟硯青挪開了目光,陸緒章唇角笑意略收斂了。
這時候,已是正式開宴時候了,宴席所需的菜肴都是后廚緊鑼密鼓準備好,之后用餐車快速送過來,但是因為具體開宴時間不定,這些菜肴會放在餐車中進行精準保溫,以保持最佳口感。
當然也有一些菜肴必須臨時出鍋的,這個時候就會顯得匆忙。
好在餐飲部負責人對于這種場景都是非常有經驗的,王經理更是親臨現場進行調度,吩咐這個招呼那個,處處精心,生怕出現一點紕漏。
服務人員緊鑼密鼓地準備上菜,這時候,后廚又推出來一道,卻是一個大蛋糕。
那是一個白色大蛋糕,上面放了一顆瑩潤欲滴的大櫻桃。
這個季節櫻桃其實已經過季了,但是后廚竟然還能拿出品相這么好的櫻桃,顯然也是稀奇物。
不過孟硯青看到這蛋糕,打量了片刻后,卻是感覺不好。
這時候,李明娟已經道:“副領班,你看看這個蛋糕怎么送?”
孟硯青聽這話,抬眼看了眼李明娟,這李明娟顯然是故意的。
這蛋糕很大一個,稍微不小心,若是傾斜了就會出現品相問題,到了宴會桌上,以什么姿勢擺放才能又優雅得體又不至于損害這蛋糕品相,這是一個大問題。
所以這道蛋糕的擺盤和上菜難度就會相對較大。
李明娟故意這么請教她,顯然是為難她。
自己堂堂一個副領班,如果處理不好這問題,那難免貽笑大方了。
她笑看了眼李明娟,道:“蛋糕不好上,所以,凡事學著點,看我怎么上這份蛋糕。”
她那教育的語氣,讓李明娟臉色微變。
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孟硯青笑了笑,卻順手拿起餐車上裝飾的一朵蘿卜花,之后托起蛋糕,步入餐廳之中。
不過就在她走入餐廳走廊,且又未進入餐廳時,她單手托著蛋糕,另一只手快速地捏起那櫻桃,放入口中,直接給吃了。
這櫻桃還挺好吃的,脆甜,是她最愛的口味。
吃完后,她把那蘿卜花放在蛋糕正中央。
這邊秦彩娣也正要端了盤子進去,恰好看到這情景,簡直目瞪口呆。
還能這樣?
秦彩娣嚇傻了,她趕緊退回去,和李明娟說了。
李明娟不敢相信:“你確定?你看到了?”
秦彩娣聲調都帶著顫:“沒錯,我看得清清楚楚,她一口氣給吃了!”
李明娟:“…………”
她確實是想擺孟硯青一道,但是事情不是這么干的啊!
這是招待外賓,這是她們第一次正式參加外事場合的招待工作,所有的人都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喘,她孟硯青竟然這么不著調,直接把那櫻桃給吃了?
這個季節,那么新鮮的櫻桃,那得多金貴,那是她能隨便吃的嗎?
這事別說被外賓發現了,就是被慧姐被王經理知道,王經理能直接把孟硯青給抽死!
李明娟眼睛都直了,腿也發軟:“她,她是不是故意害我們,想用這個方法連累我們?”
秦彩娣也慌:“不至于吧……這不是腦子進水嗎?”
這時候慧姐走過來,皺眉:“你們在干什么?”
李明娟和秦彩娣一慌,趕緊把剛才看到的報告了。
任憑慧姐再淡定,也是皺眉:“你們確定?”
兩個人慌忙點頭。
慧姐深吸口氣,讓自己平靜下情緒,之后道:“你們先馬上上菜,就當沒這回事,這件事我回頭會處理。”
兩個人不敢再說什么,趕緊繼續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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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孟硯青端著那帶有蘿卜花的蛋糕進去時,陸緒章正笑著和眾人談起剛上的那道“清湯燕菜”的風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