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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陽收了笑,好奇地看著她:“那怎么玩出一個門道?”
孟硯青:“分文玩,還是武玩,文玩的話,古玩字畫古籍家具,這些是玩一個風(fēng)雅,玩一個文化,你會嗎?”
陳曉陽摸了摸下巴:“我不會。”
孟硯青繼續(xù)道:“那就武玩吧,養(yǎng)鷹養(yǎng)狗玩蛐蛐玩鴿子,你會嗎?”
陳曉陽嘆了聲,笑道:“我也沒玩過這個。”
孟硯青眼神鄙?。骸澳愣级q了,家里有錢有閑的,你都學(xué)會什么了?”
陳曉陽很有興味地看著她,搖頭晃腦:“抽煙喝酒打麻將,跳舞唱歌談戀愛,我的長項,怎么樣?”
孟硯青淡聲道:“我看你這幾個愛好里,只有談戀愛是長項,其它都是湊數(shù)的吧?”
她鄙薄地笑了聲:“其實你根本什么都不會,不學(xué)無術(shù),沒有人會喜歡你,不過仗著家世出來胡混。”
陳曉陽不可思議地挑眉,看著孟硯青。
他沒見過這種女人,一點不知道害羞,仿佛天不怕地不怕。
他擰眉:“你也太小看我了,抽煙喝酒,誰能不會?”
孟硯青:“你竟然會?”
她微側(cè)首,就那么打量著他。
陳曉陽便覺得,她那眼神,簡直仿佛在評估一斤豬肉多少錢。
他被看得喉嚨發(fā)癢,最后只能咳了聲:“抽煙喝酒,誰不會呢!”
孟硯青:“行,那我考考你吧。”
陳曉陽擰眉:“考我?”
孟硯青頷首:“先考抽煙,再考喝酒,不合格的話,以后你陳大少爺就別說自己是個玩家了,你就直接說,你是個色鬼,只是想談戀愛而已,別整那些有的沒的?!?
陳曉陽:“……”
他默了一會,給氣笑了:“抽煙喝酒我還用你一個女人考嗎?”
孟硯青笑道:“也許你就是不及格呢?”
陳曉陽擺擺手:“行行行,你給大家開開眼,告訴我,什么叫及格,行吧?”
孟硯青:“可以,你也學(xué)著點吧?!?
陳曉陽:“……”
他縱橫花叢幾年了,就沒見過這種女人!
趙樹靜和寧月錦顯然都已經(jīng)懵了,她們哪想到孟硯青跑到陳曉陽跟前,還能有膽子和陳曉陽來這么一出。
一時兩個人也都是又佩服又震驚,這個時候什么都不敢說,只能乖乖聽著了。
當(dāng)下大家也不走了,重新進去舞廳,孟硯青對陳曉陽道:“先考考你抽煙吧?”
陳曉陽笑道:“還沒有請教你名字呢?”
孟硯青:“我叫麗娜,今年三十五歲了,你們可以我麗娜阿姨?!?
三十五歲?麗娜阿姨?
大家當(dāng)場差點被逗樂了。
小姑娘分明只有二十歲上下的樣子,卻自稱三十五歲,還要讓他們叫姨,這太逗了!
陳曉陽笑道:“這位麗娜阿姨,那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考我們!”
孟硯青掃了一眼場上,道:“給我搬張椅子,放這兒。”
陳曉陽:……
眾小年輕:……
就沒見過這么有氣勢的女人,仿佛人家就是天生的姑奶奶!
大家面面相覷后,陳曉陽命道:“還不給麗娜阿姨搬張椅子來?”
于是馬上便有人搬來了椅子。
孟硯青也不客氣,徑自坐下,坐下后,才道:“煙呢?”
陳曉陽忙給孟硯青遞上煙來。
孟硯青垂眸,在那五光十色中看著那根煙。
她會抽煙,而且還很懂一些技巧。
年少輕狂時,她和陸緒章一起學(xué)著抽煙,一起研究抽煙的技術(shù),簡直研究到了極致,研究到極致后,兩個人就一起戒了。
抽煙是一個沒什么技術(shù)含量的活兒,不優(yōu)雅也不美,不值當(dāng)他們浪費時間。
她修長的手指捏著那根煙,視線掃過全場,之后才道:“是不是覺得抽這種煙很有排面?”
陳曉陽:“沒排面嗎?知道這是什么煙嗎?”
孟硯青漫不經(jīng)心地笑了:“1976年開始外銷,這兩年開始對內(nèi)銷售,售價一百一包,而這一根,是中南海祥和壹叁貳,烤煙型,含焦油量十毫克。”
她這么一說,眾人驚詫不已,太厲害了!
陳曉陽眸中浮現(xiàn)出驚艷,他打了一個響指:“佩服,佩服!”
孟硯青修長的指輕輕把玩著那根煙,笑道:“所以我說,這煙抽起來沒排面,抽這根煙的人,不過是把身份寫在煙上罷了,其實根本不懂煙,只是像一個暴發(fā)戶罷了?!?
陳曉陽:“那什么煙好?”
孟硯青道:“你還不會抽,就先不要問什么煙好了,問了你也不會抽?!?
陳曉陽:“……”
他這輩子挨的埋汰都沒今天多!
這麗娜阿姨太厲害了!
孟硯青繼續(xù)道:“你們自以為會抽煙,但是其實你們只知道悶頭抽,那不是抽煙,那是吃煙,不過是牛嚼牡丹罷了?!?
陳曉陽:“那該怎么抽煙?”
孟硯青伸手,修長的手指優(yōu)雅一動,夾住那根煙:“點上?!?
周圍人等看著,一時全都目瞪口呆,五體投地。
她竟然讓陳曉陽給她點煙,她知道陳曉陽是誰嗎?
可人家說話的那氣場,可真是強,就是一股子千金大小姐的味兒,讓人覺得,人家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你必須得聽著!
陳曉陽竟然真聽話,他拿了打火機,給孟硯青點上了煙。
旁邊一群同伴都沒眼看了,這陳曉陽怎么轉(zhuǎn)眼成小弟了!
孟硯青捏著那根煙,煙頭散發(fā)出裊裊煙氣,她笑了下,道:“繡閣書堂寂寂時,銷愁何物最相思。攜來三尺湘筠管,呼吸通宵伴詠詩,知道這詩什么意思嗎?”
陳曉陽已經(jīng)敬佩得五體投地:“不知道,什么意思?”
孟硯青笑看他一眼:“不知道的話,那就回家多看看書,或者讓父母教教?”
陳曉陽便笑起來:“父母?得,我父母忙著呢,哪有功夫管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突然就聽到外面響起腳步聲。
他略意外了下,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舞廳的門被推開了,外面站著的是老太太任紅喜。
任紅喜看著里面煙氣繚繞的樣子,再看到自己大孫子正幾個女人站在一起,頓時氣炸了。
她怒指著陳曉陽:“你這是干嘛呢?”
孟硯青知道來的便是任紅喜,她自然不想讓對方看到,當(dāng)即略退了一步。
好在那任紅喜一心惱著她這大孫子,舞廳里燈光昏暗,煙霧繚繞的,她自己眼神又不好,根本沒留意孟硯青。
而隨著任紅喜過來,幾個大領(lǐng)班也忙跟著來了,甚至連安保人員都到了。
陳曉陽一時也是惱恨:“誰把你叫來的,怎么把你老人家叫來了!”
任紅喜氣得都喘不過氣來:“我有千里眼行吧,你還敢說,你趕緊跟著我回去,讓你爸收拾你去!”
陳曉陽也是沒辦法,到底是家里長輩,他能怎么著!
他只能不甘心地掃了眼孟硯青,之后道:“行,下次,下次!”
等陳曉陽離開后,眾人全都松了口氣,忙圍了上來。
趙樹靜和那寧月錦等自然后怕,幸虧孟硯青來得及時,不然她們說不定就被帶走,帶走后,還不知道是什么下場呢。
等兩個人終于醒過味來,爬起來,幾乎想跪在孟硯青面前。
趙樹靜哭著說:“硯青,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攔住了,我,我不知道會怎么著?!?
寧月錦從旁則是直接哭了,孟硯青長那么好看,她站出來,其實就是把陳曉陽的注意力引到她身上了,如果不是那陳曉陽奶奶來了,那她說不定自己也遭殃!
很快,慧姐和王經(jīng)理也趕回來了,就連彭福祿都回來,大家知道了事情經(jīng)過,臉色都很難看。
趙樹靜把當(dāng)時的情況詳細說了:“硯青救了我們,要不是她,我們還不知道怎么著呢,她一直在和陳曉陽周旋!”
旁邊的寧月錦兩個人也忙道:“對對對,她可真行呀,一點不怕,一直和那些人拖時間?!?
彭福祿詳細聽了大家的說法,很久沒有說話。
最后他終于開口,誠懇地道:“各位女同志,這是我的錯,是我大意了,讓你們受驚了,我會打一個報告上去,會反思一下我們現(xiàn)在的服務(wù)調(diào)用機制,改進下流程,以后絕對不能讓你們受這種驚嚇?!?
大家咬著唇,都默不作聲。
彭福祿看向孟硯青,伸出手來,鄭重地握住孟硯青的手:“孟同志,謝謝你,你很機智,你這是——”
他喉結(jié)動了動,才艱難地說:“你幫了我,不然萬一出什么事,我這輩子心都不安!”
*
因為陳曉陽事件,孟硯青在服務(wù)員中威望大增。
之前,她是有職位,但是別人未必多服氣,就算服氣也是生硬的服氣,但是現(xiàn)在提起她來,大家一個個都是心悅誠服。
也許其它時候大家會明爭暗斗的,但是遇到這種事,必然是唇亡齒寒,孟硯青在關(guān)鍵時候,自己頂上,救了姐妹,怎么不讓人感動呢。
這么一來,孟硯青威望甚至已經(jīng)和慧姐并駕齊驅(qū),大家都覺得比起嚴厲的慧姐來,她更讓人舒坦,也更讓人喜歡。
慧姐顯然也感覺到了,不過她最近情緒低落,好像對此毫無反應(yīng),甚至有幾次值班時候還走神,大家都看出來她精神不好。
孟硯青也感到,好幾次慧姐都怔怔地看著她,讓人心里發(fā)毛。
這多奇怪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慧姐暗戀的人是她呢……
她只好努力忽略了……
這天,孟硯青輪休,按照和法國人Prosith——現(xiàn)在叫彭雷,按照和彭雷的要求,過去了頤和園,準備拍攝。
為了能掙到彭雷的這份模特錢,孟硯青也是打算花費一些心思的,她知道自己不需要打扮得太過了,但是也不能太邋遢,好歹得有當(dāng)今社會中國女性中等偏上的時髦。
不然,彭雷在大街上隨便拍照就可以了,干嘛還花錢找她?
所以孟硯青不敢大意,找了趙助理,想問問買一套內(nèi)部化妝品,趙助理對她還算是很照顧的,便通過特殊關(guān)系幫她弄到了一套護膚品,據(jù)說還是香港過來的,就是有些貴,要二十多塊錢。
這對于如今的孟硯青來說,簡直是天價了。
不過她到底是買了。
她不可能一直素面朝天,一套化妝品還是需要的,不只是為了彭雷的拍攝,以后肯定還有別的場合可以用。
這一套化妝品買下來,節(jié)省一些用,估計能用兩年,這兩年她能干不少事呢。
拿到這套高價護膚品后,她簡單化妝,之后換上兒子幫自己買的大衣,現(xiàn)在天冷了,穿大衣就很合適了。
這么打扮過后,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還是頗為得體的,當(dāng)下便出發(fā)過去頤和園了。
到了頤和園后,她很快和彭雷會合了。
彭雷看到她后,驚為天人,激動地道:“漂亮,太漂亮了,你是我見過最美的中國女性!”
他感嘆:“你就是一塊東方美玉,你就是東方藝術(shù)!”
孟硯青笑道:“謝謝,我們先進去頤和園吧?!?
彭雷忙點頭,當(dāng)下殷勤地陪著孟硯青過去頤和園。
孟硯青大致給他介紹了頤和園情況:“原本這里是昆明湖和萬壽山,以此為基址,模仿了杭州西湖,又汲取了江南園林的設(shè)計手法建造的?!?
她笑著道:“咱們這時候來,可真是好時候,北京這地界和別處不同,北京的春秋都是一閃而過,如今深秋剛過,初冬乍現(xiàn),這個時節(jié)更是稍縱即逝?!?
彭雷望著這頤和園景致,也是感慨萬分。
這天空藍得極致,這湖水藍得純粹,兩種不同的藍色融為一體,在這層林盡染繽紛斑斕的秋景中,美得讓人感覺,每一口呼吸都是東方的詩情畫意。
而那朱紅宮墻和那紅綠琉璃瓦,映襯在這湖光山色中,更是氣勢恢宏巧奪天工。
彭雷:“不來中國,我不知道中國園林的美?!?
孟硯青聽此,笑道:“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也孕育一方的美,法國的盧浮宮何嘗不讓人震撼。”
彭雷聽這話,哈哈一笑:“你說這話的時候,仿佛你去過盧浮宮?!?
孟硯青當(dāng)然見過,不過她沒解釋,只是笑道:“看過照片,覺得很美?!?
彭雷:“那我送你一套我的照片吧,法國盧浮宮的照片,你一定會喜歡?!?
孟硯青:“好,能擁有法國頂尖攝影師的親贈,我很榮幸,彭雷先生,可要記得給我簽名。”
她已隱隱感覺,彭雷作為法國知名攝影師,必將揚名天下——事實上能在這個年紀就獲準拍攝法國總統(tǒng)日常,他已經(jīng)是超越了同時代絕大部分攝影家。
兩個人這么說笑著,孟硯青做導(dǎo)游,帶著彭雷游覽各處,此時正值艷秋之季,山色蒼蒼,林絳草黃,宮墻隱隱其間,自是別有一番風(fēng)味。
彭雷沉浸其中,帶著長槍短炮,好一番拍。
他也不好孟硯青特意做什么姿勢,只需要她隨意那么一站就好了。
“你一定練過舞蹈?!迸砝诐M意地看著自己拍攝的成果,笑著道:“你的氣質(zhì)太好了。”
孟硯青笑而不語。
彭雷除了拍孟硯青,也拍這頤和園的游人,他喜歡中國的風(fēng)土民情,一輛小竹車,一個滾鐵環(huán)的小孩兒,一個挽起發(fā)髻的老太太,那些中國人司空見慣的,他都看得津津有味,要納入他的相機中。
兩個人看了好半晌,最后到了頤和園內(nèi)部展覽館,這展覽館里倒是頗為搜集了一批晚清時代的珍稀異寶,涉及銅器、玉器、瓷器和琺瑯等,看得彭雷眼花繚亂。
孟硯青對珠玉古董都略知一二,也就給彭雷大概介紹介紹,當(dāng)彭雷看到其中一件的時候:“那是用白銀鑄造的嗎?”
孟硯青看過去,卻見那是一件銀錘揲八仙過海人物故事紋鋪首銜環(huán)大碗,當(dāng)下笑了:“我們中國有一個成語叫做千錘百煉?!?
彭雷:“千錘百煉?”
孟硯青自然有意賣弄下,也好讓這法國人見識見識東方文化的底蘊。
于是她笑道:“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那只蓮瓣紋金碗外壁邊緣很薄,就像一片輕薄的蓮花瓣,飄逸自然地舒展開?”
彭雷點頭贊同:“是,所以我才想不明白,這到底怎么造出來的,用模子嗎,還是什么先進工業(yè)技術(shù)?可是那么薄的蓮花瓣,那么隨意,就像是它真實的蓮花瓣自然生長出來的!我簡直無法理解,你們中國人在幾百年前,就有這種高明的技術(shù)嗎?”
孟硯青笑道:“這就叫千錘百煉?!?
彭雷不明白:“什么是千錘百煉?”
孟硯青:“用的是中國傳統(tǒng)的金銀錘揲,那是人類歷史上最古老的金銀制作工藝之一,這花蓮瓣,就是用金銀錘揲一錘一錘地在器皿上捶打,一次捶打并不能改變什么,但是千百次的捶打,就像流水會塑造山石的形狀一樣,就這么把金銀捶打成了片狀?!?
彭雷聽得不可思議:“這,這得捶打多少次??!”
孟硯青:“所以這就叫千錘百煉啊。’
彭雷震撼不已,盯著那蓮花瓣碗,看著那猶如花葉初綻的裊裊飄逸,一時喜歡得簡直恨不得伸手去抓。
可惜那是展品,他摸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