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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明飛微微仰著頭，看著他，沒說什么。

“不高興了？其實陳煜……”

程南絕嘆了口氣：“我真的不知道今晚會碰見他。”

喬明飛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握了握程南絕的手，又放下了。

程南絕把他的手抓回來攥緊，看了他幾秒，然后拉著他轉身：“走，回家。”

“那邊……”喬明飛忽然覺得自己中途離場是不是不太合適，人家同學久別重逢，自己這樣有點不夠體面，害得程南絕酒也不喝了。

“我沒事，程哥，咱這樣直接走了不太好。”

“不用管，洪炟會應付，以后只要他來，洪炟會給我打電話，我就不過來。”

喬明飛說：“你不用這樣。”

程南絕停下腳步看了看他，微微皺著眉，喬明飛轉開臉看了看舞池里烏泱泱一片扭動的人群。

程南絕拉著他直接下樓。

踏出大門口的時候，風吹得喬明飛縮了縮脖子，這個月份晚上已經有些冷了，程南絕給他拉上外套拉鏈，說：“去車里就不冷了。”

喬明飛“嗯”了一聲，一抬頭，看見陳煜站在路邊一棵樹下正看著他們。

喬明飛有點發愣，程南絕注意到他的眼神，回過頭去。

“南絕，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走了嗎？”陳煜走上來：“就算咱們的感情已經是過去式了，朋友還是可以做的吧？”

“你說是不是？小喬？”陳煜轉過臉看著喬明飛。

喬明飛低頭看著腳底，沒說話。

“陳煜。”程南絕說：“做朋友不是不行，但要做不成，我想你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陳煜也有些醉意了，他笑了一下，露出兩個酒窩：“因為我還愛你是嗎？”

喬明飛抓緊了自己的外套，陳煜就那么笑著看著他：“你知道我一見你什么感覺嗎？小喬，你跟22歲時的我真的很像……”

“陳煜！”

程南絕冷著臉把喬明飛拉到自己身后，陳煜看著他的動作，嘴角依然笑著，眼睛里卻愈發難受：“你以前，也是這么護著我的。”

洪炟和劉長青推開酒吧門走了出來。

“你喝醉了，讓劉長青送你回去，有什么話等你清醒了我們再談。”程南絕看著他：“陳煜，我希望你成熟一點。”

“對，我不成熟，以前每次吵架你都是這句話，讓我成熟一點。”陳煜看看喬明飛，又看向程南絕：“我22歲的時候你要我成熟，我28了，就更不應該做這種不成熟的事兒了是不是？那他現在成熟嗎？你要求過他成熟嗎？”

劉長青上來拉住陳煜的胳膊：“好了好了，陳煜，我送你回去，你看你這事兒鬧得，不是說好了就聚聚聊聊天嘛！這樣以后大家見面多尷尬。”

陳煜甩開他，看著程南絕：“如果我不能把你搶回來，那以后也沒有見面的必要了。”

喬明飛往后退了兩步，拉開些距離看著他們。

搶回去？

是吧……程南絕有多好，他是深有體會的，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男朋友，誰弄丟了都會痛心疾首。

所以現在回頭來搶了。

那自己呢？喬明飛看了看陳煜，自己是要披掛上陣，與眼前的情敵奮起廝殺了嗎？

喬明飛忽然覺得挺迷茫的。

愛而不得，得到了不珍惜，不珍惜所以失去，失去了又悔不當初。

來來回回真沒什么意思。

程南絕會回頭嗎？畢竟年少時曾經喜歡過，就像……

就像自己對李松照一樣。

喬明飛心擰了起來，那怎么放得下啊……

他轉頭望了望車停的方向，程南絕走過來，抓起他的手，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陳煜在身后喊了一聲：“南絕，我們分手后那么多年你都是一個人，難道不是在等我嗎？你為什么不能再多等一等？！”

坐進車里，程南絕側過身幫喬明飛系安全帶，喬明飛低著頭一邊扯一邊說：“我自己來。”

程南絕頓了頓，坐了回去，兩人半天沒有說話。

“明飛，我沒有在等他。”

程南絕說。

喬明飛說：“嗯。”

“我只是，沒有談的心思，也沒碰到喜歡的。”

“我知道，程哥。”喬明飛笑了笑。

“你和他不像，明飛，我不是因為你給我感覺像他才接近你的……”程南絕看著他。

“程哥，你不用這樣。”喬明飛說。

你不用這樣。

這是程南絕今晚第二次聽到這句話。

他說不清為什么，就是覺得這句話是帶著情緒的，不是那種吃醋了，不高興的情緒，而是……疏離。

你不用這樣，沒必要，我根本不在乎這些。

程南絕看看他，轉過頭去點了根煙，問：“回家嗎？”

“好。”喬明飛笑笑。

程南絕打了把方向，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進了家門，程南絕關上門，轉身拉住了換好鞋正要往里走的喬明飛，喬明飛看著他，目光溫和。

程南絕把他拉進懷里，使勁抱了抱。

“怎么了程哥？”喬明飛摸摸他的后背。

“我不希望你不高興，但是你要是表現得無所謂，我也不喜歡。”程南絕聲音很低。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喬明飛問。

程南絕抬起頭看著他，皺了會兒眉：“如果你想知道我和他以前的事，我找機會講給你聽，但是我不想讓這些事影響我們……”

“程哥，沒必要這樣。”喬明飛看著他：“我不生氣，你有過去很正常，就像我心里有過李松照，你有陳煜真的沒什么。”

第53章

52

程南絕心頭一滯，定定地看著他。

“我不用什么樣？你根本就不在乎是嗎？我的過去，我跟誰有沒有什么糾纏，你通通都不在乎，是吧？”

喬明飛看著他，沒有說話。

程南絕的手緊緊捏在他肩膀上：“因為我不是李松照？你會因為他愛上別人去喝醉，去哭得像個傻子，但你不會為了我，是不是？”

喬明飛眼睛已經紅了，他掰著程南絕的手想扯開，可程南絕的力氣太大，他扯不動：“那你愛上別人了嗎？你現在愛陳煜嗎……”

“可你為什么問都不問！你為什么這么冷淡，你生氣了就直接說，我可以解釋，你要真的不生氣你就來安慰我，因為我心情也不好！你為什么，偏偏這么冷漠！”程南絕的手指仿佛已經深深摳進了他的肩骨，痛得喬明飛咬緊了牙。

“其實就是不在乎。”程南絕盯著他：“因為你不在乎，你連裝都裝不出來，你平靜地連個眼神都懶得給。”

“那你會走嗎？程哥？”喬明飛掙扎著，聲音顫抖：“你會跟他走嗎？你會扔下我回去跟他復合嗎？”

程南絕喘著氣，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喬明飛情緒已經到底了，他不喜歡吵架，從小他最害怕聽到的就是父母的吵架聲，那種歇斯底里的，破壞力極強的情緒，能迅速感染覆蓋周圍的空氣，撕裂他稀薄的安全感，將他拖入恐懼中，讓他渾身發冷，無處躲，無處可逃。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繃多久，他真的不想吵，于是他越過一切掰扯直接要一個答案，不管你曾經和陳煜愛得有多深，不管你們當初為什么分開，現在他又為什么回來找你，我只問你——你會拋下我嗎？

“不會。”程南絕喘著氣，他閉了閉眼睛，手慢慢松開：“我絕對不會。”

“好。”喬明飛暗暗攥了攥顫抖的手：“今晚我睡沙發，你睡臥室。”

程南絕看著他。

“我今晚不和你待在一起了，我們各自冷靜下。”喬明飛手在抖，肩膀在抖，連瞳孔都在驚懼的打著顫。

“我睡沙發。”半晌，程南絕說。

喬明飛點點頭：“程哥。”說完轉身快步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今晚不回來就好了。

程南絕想，哪怕什么都不做，他們也可以在喬明飛的宿舍里接接吻聊聊天，或者晚飯后一起去山里散步，原本不用發生這一切的。

半路不提出想喝酒就好了。

喬明飛在臥室的洗手間里撐著洗手臺想，不去四哥那兒喝酒，就不會被陳煜堵了個正著，自己就不會被迫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被迫看到程南絕原本應該喜歡什么樣的人，他應該是喜歡陳煜那種明亮活潑的類型吧，他們在一起時，程南絕應該是輕松愉悅的，而不是跟自己相處時這種——壓抑無趣、各種顧忌各種小心翼翼的感覺……

喬明飛深切的自卑毫無防備地被勾了起來，他突然對這份感情無所適從，他的茫然讓程南絕生氣，讓兩人之間爆發了這一場爭吵。

是啊，吵架了，這算是吵架了吧……喬明飛看著鏡子里眼圈通紅的自己，吸著鼻子快要掉下淚來。他不想和程哥吵架，一丁一點都不想，他不想惹程哥生氣，更不想裝作大度成全程哥跟別人。

他只是，只是有點手足無措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程南絕敲敲喬明飛的門，然后站在門口側耳聽著，喬明飛跳下床趿著拖鞋快步走過來打開門，兩人面面相覷地站著。

程南絕低頭對上他的眼睛：“吃早點嗎？我弄好了。”

喬明飛吸吸鼻子：“吃。”

兩人誰也沒再提昨晚的事，程南絕一邊給他剝雞蛋一邊問：“今天想去哪兒轉轉？難得周末，帶你出去放松一下。”

喬明飛一邊低頭喝粥一邊說：“不想出去，我想在家待著。”

程南絕想了想，說：“好。”

手機響了一聲，喬明飛點開看了下，是李松照，說有事情可能需要他幫忙，喬明飛說你說，李松照那頭半天沒回消息。

吃完飯，喬明飛回到房間給李松照打電話，想問問他什么事兒。

自從告訴李松照自己和程南絕正式在一起了之后，李松照電話微信轟炸了他好幾天，每天跟他確認三百次：想好了嗎，是認真的嗎，程哥人對你好嗎？千叮嚀萬囑咐堪比自己嫁兒子一樣，然后各種確定了之后就聯絡銳減，沒事兒基本不怎么聯系了，喬明飛問他什么意思，李松照認真地說：你現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和你聯系太多了不好，不能影響你談戀愛的心態知道嗎？喬明飛笑罵你是不是閑的。

說起來倆人也有幾個月沒見面了，電話接通的時候那邊有些嘈雜，李松照正開車堵在路上，各種電動車喇叭聲吱吱響著從旁邊穿梭而過。

“什么事兒說一半沒動靜了？”喬明飛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