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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不用申請的。”
凌亂短發(fā)蓋不住秾麗的眉眼,女人彎起唇稍,眼里依稀含著點兒水光,聲音無限溫柔。
“寶貝,我是你的媽媽呀。”
“媽媽回來了。”
*
出院半個月,姜意眠收到通知,今天是劉醫(yī)生接受星際法院審判的日子。
她個人沒有興趣觀看,架不住媽媽義憤填膺,非要看看這個傷害了寶貝女兒的殺人魔的下場。
下午兩點鐘,兩人匿名進場,坐在單獨的旁聽包廂里,不但能實時觀看現(xiàn)場轉(zhuǎn)播。沒開屏蔽功能之前,還能聽到隔壁喋喋不休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這人是個慣犯!就為了做他的破游戲,害死幾百個人呢!”
“那又怎么樣,反正都是貧民星的。”
“哎,不是說這次牽扯到不少主星的大人物?那個‘第一指揮官’就是圍剿恐怖分子的時候失蹤的。”
“聯(lián)盟授權(quán)的少將也是。”
“那艘飛船的vip艙個個來頭不小,據(jù)說他們都準備到星際聯(lián)盟指定的場所,參加代表大會的。代表大會你們知道吧?”
“六年一次會議,只有各行各業(yè)的精英才有邀請函,討論各種政治經(jīng)濟之類的高端話題。這家伙也是沒眼力勁兒,敢對這批人下手,活該被機械軍逮住。”
“他會被判永久流放吧?”
“哪有那么好的事,最少當個一百年實驗體再說。不過那些‘精英’還好嗎?他們今天會不會來旁聽啊?”
“小道消息傳,死了一個精神分析師,還有一個接受過實驗室改造的‘變體人’持續(xù)昏迷中,情況不太好的樣子。其他人倒是陸陸續(xù)續(xù)都醒過來了。”
“像他們這種人上人,無緣無故差點死在一個低賤貧民手里,按理說,應(yīng)該會來瞧瞧他的審判結(jié)果吧……不過想想人家那個身價,就算來了,旁聽位置肯定跟我們天差地別。別說搭話了,你連看都別想看到他們一眼。”
……
隔壁聊得熱火朝天,姜媽媽聽得津津有味。
而后一聲驚呼同時傳進雙方耳中:“來了!你們看底下,都來了!”
低頭只見公開區(qū)域空著的首席座位邊,一個個身形頎長、容貌出眾的人魚貫而入。
“主星的人為什么特別好看?!”
“那個是誰?年紀好小的樣子。”
“我知道!我看過他的報道,叫季……季什么來著,軍事武器方面的科研天才。”
“祁放也來啦!我還是比較喜歡這種運動型的明星,感覺離我們更近一點……”
新一輪點評爆發(fā),姜意眠隨之摁下屏蔽鍵。
一道塑料玻璃般的材質(zhì)緩緩降下,成功阻隔掉無盡的議論聲,以及某些人掠過來的視線。
“怎么了,寶貝?”
姜媽媽后知后覺地回過頭。
“沒有。”
她平靜地說:“只是有點吵。”
姜媽媽寵溺地笑了笑:“那我們聽完就走。”
“好。”
她應(yīng)了一聲,視線低下去,卻再也沒有看過公開聽席一眼。
*
游戲是游戲,現(xiàn)實是現(xiàn)實。
當審判結(jié)束后,劉醫(yī)生作為兩者之間唯一的關(guān)聯(lián)受到懲罰,代表著他們可以徹底放下這段如夢的過往,完完全全地回歸到現(xiàn)實生活之中。
——至少姜意眠是這樣確信的。
“走吧寶貝,反正出門了,就陪媽媽去買兩件新衣服吧!”
姜媽媽喜滋滋挽起女兒的胳膊。
她們走在四通八達的玻璃棧道上,頭上腳下遍是造型各異的飛行器。
這是一個極度效率與價值感的時代;
人人都有明確的目標,像龐大機器上的齒輪,一秒都不肯浪費地轉(zhuǎn)動著。
一座非常繁華的主城;
城市上方覆蓋著氣泡般的保護網(wǎng),稀薄的云彩背后,掛著一個人造的太陽。
姜意眠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的爸爸。
她不問,媽媽也就不說。
她們住在人流量稀少的郊外房區(qū),一樓有個小小的折疊空間,用來充當庭院與游泳池,閑暇的時候可以做一些食物進去看風(fēng)景;
二樓陽臺種滿花草植物,長大了再轉(zhuǎn)移到天臺花房。
她們有一臺三年前發(fā)行的居家機器人,用來承擔基本家務(wù)。
她們還養(yǎng)了一只電子貓。
家里有很多書。
總之,她們正過著無比安穩(wěn)的生活,想必未來的日子也將一直安穩(wěn)下去。
沒有叫人提心吊膽的連環(huán)殺人犯,沒有鮮血,沒有死亡,也沒有恐怖短信和快遞,連夜里睡覺都鮮少……做夢。
——夢。
姜意眠忽然停下腳步,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有多久沒做夢了?
做夢本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生理現(xiàn)象,代表人在睡眠中抑制了高級醫(yī)師中樞,潛意識開始活躍。換言之,夢是潛意識的投射,與一個人的正常生活息息相關(guān)。
從來不做夢反而是一種病態(tài)的表現(xiàn),常見于三種人群:
植物神經(jīng)功能紊亂的患者。
精神類疾病患者。
智力低下的群體。
在姜意眠看來,她在游戲副本里尚且做夢,夢境往往來自劇情壓力,內(nèi)容驚險又刺激。
但是現(xiàn)在……
她不再做夢了。
這說明什么?
現(xiàn)實世界給予的刺激不足以創(chuàng)造夢境?抑或她的大腦活躍程度正在逐漸降低,意識功能退化,以至于生理上的難以滿足做夢的前提條件?
除了夢,還有隨機性的問題。
現(xiàn)實不像游戲,有特定的劇情,所有細碎的小事件皆圍繞著主線展開。
人們生活在隨機之中,時時刻刻都有可能遇到好的壞的隨機事件。例如某樣家具突然壞掉、走路不小心被臺階絆了一跤;隔壁鄰居經(jīng)常吵架,小區(qū)里總是有一只小狗喜歡半夜嚎叫。
然而自回到現(xiàn)實以來,意眠規(guī)律的生活里只有姜媽媽和居家機器人的身影。
幾乎沒有跟陌生人產(chǎn)生的交織。
幾乎沒有遇到過任何稱得上幸運或倒霉的隨機事件。
也許這個時代本就如此。
人和人關(guān)系冷淡,不屑建立親密關(guān)系。
但是——
“怎么了,寶貝?”
面帶微笑的媽媽轉(zhuǎn)過身來,滿眼關(guān)心。
這個時候,她的腦海里,沒由來地飛速而過某個怪誕的想法。
有沒有這種可能呢?
哪怕是一點點。
這個世界并非真正的現(xiàn)實。
其實她——
還身在游戲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哎,你以為完結(jié)了,但是沒有。
還有一章。
沒想到吧!
第177章
回家(2)
就在她生出這個念頭的瞬間,天邊猛地劃開一道裂縫,隱隱傳來兩道聲音。
“有反應(yīng)了!你快繼續(xù)跟她說話!”
“啊?我、我說什么啊?”
“隨便來點刺激的,快點,不然大腦活躍值又要降下去了!!”
“呃,姜、姜小姐,你快醒醒吧。”
“白癡,你這樣說有什么用?讓開我來!姜小姐,聽得到嗎?我是瘦子!你現(xiàn)在*******,必須*********!記住了嗎?這樣做就能離開游戲了!越快越好,不然我們就撐不下去了!”
——又來了。
關(guān)鍵字眼被屏蔽,聽得人云里霧里。
不過也證實了這的確不是現(xiàn)實世界,她差點讓狡詐多謀的運營者騙了。
意眠眉尖微蹙,試圖向天空喊話:“請你再說一遍,我該怎么做才能離開?”
離開。
這兩個字落下的剎那,‘姜媽媽’臉上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剩下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同個時刻,周邊來往的行人,滿空的飛行器都定在原地。
百貨商店樓掛著的廣告牌不再閃爍光彩。
連天上的云朵都停止飄移。
方才還熙熙攘攘的棧道頓時靜得落針可聞,仿佛被誰按下了定格鍵。
緊接著,所有人都緩緩地、緩緩地轉(zhuǎn)動脖子,發(fā)出咔咔的聲響。
前面。
后面。
左邊。
右邊。
她們齊刷刷地扭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盯著姜意眠。麻木又空洞的瞳孔里倒映著她的臉,充斥著濃烈的怨懟與不甘。
“你想到哪里去呢?”
‘媽媽’的嘴巴一張一合,有種木偶般的生硬感,吐出毫無情緒起伏的問句。
其他人異口同聲:“你想到哪里去?”
“這里不就是你的家嗎?”
她抬起雙手,指尖抵著唇角往上拉扯,生生擠出一個笑容:“我是你的媽媽呀,寶貝。”
“這里就是你的家。”
他們整齊劃一地作出同樣的舉動,詭笑道:“我們都是討好你的玩具啊,眠眠。”
“來吧,讓媽媽抱抱你。”
她伸出雙手。
“來吧,永遠陪著我們。”
他們也筆直地朝前伸出手,如同沒有思想的僵尸,將獵物層層包圍。
“……”
一股寒意襲上心頭,意眠推開npc就跑。
“瘦子!聽得到嗎?”
她邊跑邊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