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曦大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給皇帝批閱的奏疏要分出輕重緩急來,要事急事直送御前,沒那么緊要的,有些是丞相先看過了,與皇帝去議的;有些是丞相寫個批復,叫皇帝過目的;再不要緊些的,丞相一言可決之,不必驚擾天子。
縣衙到州府,州府到中書,中書倒六部九卿,六部九卿到丞相,丞相再到皇帝,上上下下其實都是這樣的。
本來設首相和次相是叫二相分理文武,也輕松些。只是容涵之常年在外領兵,本該二相共參的政務皆決于周曦,甚是瑣碎繁冗,但是周曦才具出眾,長于治政,又最是不肯放權的脾氣,也就這么做下來了。
他落筆批復雖快卻穩健,每一筆都落得深思熟慮,務求叫人挑不出毛病來。
正寫著一筆端正的八分漢隸,就有老吏匆匆進來拜倒:“周相,陛下來了!”
周曦一愣,筆鋒一收,險些污了紙面。
政事堂就在宮中,到垂拱殿都不算遠,皇帝要見丞相,從來只有宣召,什么時候要皇帝親自巴巴地過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面思緒千頭百轉,一面卻是擱下了筆起身整理衣冠,匆匆出去接駕。
聶鉉從龍輦上下來,看見周曦帶著屬官吏員們在外頭迎著,別人都跪了,周曦沒跪,壓著腰拱手作禮,說著些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之類的話。
聶鉉走過去一把抄住他肘下,不由分說把他拉起來,仗著自己身量比他的丞相還要高些,仰著下巴居高臨下地道:“丞相不必多禮,可有清凈地方說話?”
清靜地方這幾個字咬的格外重些。
周曦心里一跳,左手尾指無意識地抖了抖。卻只是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掙開了皇帝的手,側過去做了個請的動作,欠身道:“陛下請。”
說著把皇帝引到了平日里自己處理公事的東廳。
皇帝擺了擺手稟退了人,問:“可還有再清凈些的地方么。”
周曦眼角余光看著自己屬官和皇帝的內侍都退了出去,不僅是小指,就連掩在袖里的左手都無意識地顫了一下。
跟皇帝獨處的厭惡,或者說是恐懼,根深蒂固。
他抬起頭,問:“不知陛下有何要事吩咐?”
皇帝拿起他桌上被喝過的茶盞,湊唇喝了一口,然后溫聲問:“伯陽真的要在這里同朕說么?”
周曦面不改色地,只掩在衣下的左手的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手心,幾乎要把手心的皮肉摳破。
沉默良久后,才將皇帝帶去了自己平日小憩或者值夜時歇下的內間。
內間里也同聶鉉在溫子然那里見到的一樣設了繡榻屏風,只是擺設細處都是格調不凡又極盡精致的,收拾的一塵不染,果然像是周曦待的地方。
聶鉉玩味笑著,慢慢地向他的丞相走了過去,周曦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又自嘲地笑了笑,站住不動了。
聶鉉失笑,說:“這樣多好?本來就是……一回生,二回熟的。”
周曦抿了抿唇,正要說話,皇帝卻出乎意料地扣住了他的左腕,周曦力氣不及皇帝,只來得及將無意識摳弄手心的手指猛地一蜷,掌心摳弄留下的痕跡卻被皇帝看得一清二楚。
聶鉉把他的手掌舉到唇邊,在那幾乎破皮出血的痕跡上輕挑地舔過去:“做什么?不知道朕要心疼的么。”
皇帝說話的時候微微偏著頭,眼波風流,眉目含情,看得周曦都沒由來地怔住了。
皇帝又說:“許久不做,伯陽真的就……不想朕么?”
第一百八十五章
皇帝又說:“許久不做,伯陽真的就……不想朕么?”
周曦一下子就回過神來,臉色更冷,寒聲道:“不想。”
聶鉉用更加溫柔愛憐的眼光看著他:“聽說丞相……”目光在他下身一掃,而后十分同情地道:“看來是真有其事呢。”
周曦切著后槽牙,擠出來一句:“謠言止于智者。”
聶鉉點了點頭,攬著他就往榻上帶:“兼聽則明,朕還是親自驗驗看。”
周曦被推坐到榻上,忍無可忍地站起來:“馮延世確實瀆職,不堪為工部尚書!”
聶鉉伸手按在他肩上,溫柔卻又不容拒絕地壓他坐下:“朕知道。”
“朕也確實心悅伯陽,想同你親近啊。”
周曦略向后傾了傾,從沉厚的御香的覆壓下掙出來,道:“為國除奸,縱有私心,亦是問心無愧。”
聶鉉傾身追過去,笑著道:“丞相好坦蕩。”
周曦退無可退,一逼再逼,腰身向后彎折的弧度越發大了,薄薄的嘴唇緊抿著。
聶鉉驀地笑了,不再逼近,倒坐到了周曦身側去:“怎么會想著從工部下手?”
周曦才坐正了,理了理衣角,并不答話。
皇帝伸出一條手臂攬著他的腰身,追問道:“嗯?”
周曦本能地戰栗了一下,掙了掙,沒掙開,便也不掙了,低低地笑了一聲,道:“陛下想聽實話么?”
聶鉉摩挲著他的丞相的腰線,心里想著,怎么還是這樣瘦,卻道:“伯陽這么說,是常和朕說假話的意思么?”
周曦沒有答這一句,只是非常平靜地道:“臣原先也不知道,馮延世原來當真是這樣的巨蠹。但臣只道,但凡是做實事的人,尤其是牽涉到工事營建之事,就鮮有找不出毛病和錯處的。工部尚書總掌土木水利工程以及屯田、官府手工業之政令,馮延世又不是溫善之那樣精細得滑不溜手的人物,怎么會找不出他的錯來。”
聶鉉點了點頭,知道他說得是很有道理的。
文學清貴之臣最清貴之處就在于,自己是不必做實事的,只需盯著做事的人挑錯處,乃是立于不敗之地。
聶鉉心里不知怎么的,隱隱有個念頭將出未出,他細細思索了片刻,眼前閃過的是周昶滿臉的倔強和不服。
便有些恍然了。
心里想著不知周昶的議荊湖治水十事疏寫得怎么樣了。
也不知周曦知道了,又會是什么樣的表情。
這樣盤算著,便笑了出來,心里輕快不少,旋身把人壓在了榻上,道:“好丞相,朕可不是拿你撒氣,朕是……真的想你了。”
周曦臉色都變了,想也不想就是狠狠一推,擲地有聲地喝道:“這是在政事堂!”
聶鉉猝不妨被推了個踉蹌,卻不肯罷休,重又壓了上去,湊過去親他的眼睛,調笑道:“便是在垂拱殿也不是沒做過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
聶鉉猝不妨被推了個踉蹌,卻不肯罷休,重又壓了上去,湊過去親他的眼睛,調笑道:“便是在垂拱殿也不是沒做過啊。”
周曦臉色又紅又白,從牙齒縫里擠出一句話來:“你還有——”
后半句實在是不像話,他用莫大地毅力硬是咽了回去,嗆得別過頭輕咳了幾聲。
聶鉉看他咳嗽,壓著他的力道便放輕了些,只看著他調笑道:“還有什么?”
周曦冷笑一聲,壓低了聲音寒聲道:“臣卻不知,在垂拱殿中逼奸臣子,于陛下而言,竟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聶鉉湊在他光潔的下巴上輕輕咬了一口,又舔了兩下。
周曦沒有蓄須,看著和周昶其實也沒差多少,聶鉉沿著他的下巴舔到頸項,周曦又狠狠地推了他一下:“那么多人都在外頭,陛下就非要——這樣么!”
聶鉉捏住了他的手腕,湊過去含弄著他的喉結,含糊地道:“伯陽怕羞了?”
周曦恨不得一口咬上去:“陛下難道就不要做人了么?”
聶鉉這才松開他起身來,只端詳著滿眼都是調笑。
周曦連忙撐起身來整理衣襟,又從袖里摸出一塊錦帕,在臉上頸間胡亂擦著。
聶鉉不以為意,湊過去輕聲道:“原來丞相還是喜歡與朕幽會么?”
周曦站起身來對著銅鏡整理發髻,冷著臉只不說話。
聶鉉低低地笑了聲,說:“幽會的事可以改日再說,朕是真有要緊事與伯陽說。”
周曦回過頭,有些疑惑地“嗯?”了一聲,徐徐地道:“陛下有何要事,只管吩咐就是了。”
聶鉉笑了一聲,說:“這回的事情,其實朕還是要多謝伯陽的。若非伯陽,朕也不會知道,馮延世竟是這樣的國蠹。”
周曦挑了挑眉,一面對著銅鏡拆開了方才掙亂的發髻拆開了,一面淡淡地道:“恕臣直言,陛下看走眼……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聶鉉扭頭看著周曦披散著一頭裂錦似得黑發,愜意地瞇了瞇眼,倒也沒生氣:“一個秦軒,一個馮延世……細細想想,朕提拔起來的兩個六部正堂,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這個識人不明的罪名,朕是要擔定了。”
話一出口,便也自覺不是滋味。
前世做大周天子的時候,卻不是這樣世家橫行的局面,他也惡補了自己駕崩后的兩朝國史,知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當時覺得扶持寒門便能打壓世家,如今卻知道,實在是想得太簡單了。
聶鉉慢條斯理地道:“朕現在總算是明白了,先皇那樣打壓世家,為何朕東宮潛邸中仍舊全是世家中人。這些事,不是單純的扶持寒門,打壓世家可以解決的,伯陽,你說是不是?”
周曦把長發梳理順了,一言不發。
皇帝不蠢,既然不打壓寒門扶持世家,那么最好的辦法,莫過于分裂世家。
他周曦作為世家之首,首當其沖會是皇帝要針對的對象。
慢慢將象牙梳擱在了一旁。
卻聽聶鉉忽然道:“伯陽,你家六郎為何一直不曾出仕?”
周曦驀地轉身看向皇帝,漆黑的長發劃開一個半圓的弧度來,與眼神一般,鋒銳如刀。
第一百八十七章
周曦的頭發非常漂亮,漆黑細膩,絲光水滑,摸上去同最好的貢品云錦也不差什么。
聶鉉有時候心里還嘀咕,身子骨這么差,又體弱多病的,不該連頭發都是枯的么?太操勞的話,三十歲上白了鬢角也是有的。
怎么周曦就把一頭長發養的這么好,若非幾乎在人前解下來,恐怕整個京城的女人都是要嫉妒的。
莫不是因為這樣才怎么調理也還是這樣消瘦罷?
嘀咕歸嘀咕,仍舊克制不住地喜歡,見到他旋身時長發劃開的弧度,更是覺得心猿意馬,上前撈起了一把看那漆黑細軟的發絲月光似的從指尖流走,猛地攥住了,湊過去聞一聞。
仍舊是那種別有一番溫潤的冷香。
皇帝滿腦子糟污地想,若是在床上把精水泄在這頭漂亮的長發上,不知道該有多么地活色生香。
周曦卻驚怒不安地甚至忽略了皇帝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冷淡里含著試探地道:“臣弟魯鈍,不堪隨侍君上。”
聶鉉噗嗤笑了,說:“伯陽那會兒也是這么說你家十郎的。但十郎是何等雋秀出眾的人物,可見伯陽只是太過自謙了。六郎想必,亦有出眾才具。”
周曦臉色不好,但聲色不動,只把自己的頭發從皇帝手里扯了出來重新梳理起來:“舍弟性子差,不讀書,當真不堪隨侍天子。否則臣也不至于到如今,都不曾薦他出仕。”
聶鉉瞇了瞇眼,笑道:“是這樣么?”
說著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牙梳。
周曦一怔,不肯松手,卻是掙不過皇帝,被皇帝拿去了,又按著他坐下,慢條斯理地給他梳起頭來。
周曦找不到皇帝乍然提起周昶的頭緒,只是本能覺得不是什么好事,一時也不說話,只尋思著根由,甚至想著,是否要將周昶送出京去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