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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將人送走,折回樓上,看見周曦還抱著衾被伏在床上,單薄的中衣底下分明能看到兩片支楞的肩胛骨的形狀,是與容涵之力量飽滿的腰背全然不同的瘦弱。
太瘦了。身量這樣高挑的成年男人,抱在懷里,卻輕得像個女兒家,心里的愛憐又泛起來,有些收不住。
小腹上濕熱的觸感仿佛還在,他慢慢坐到床邊將人哄起來,看著那雙色薄的嘴唇,卻意外地起了想要親吻的念頭。
他和周曦睡都睡過兩回了,卻還從沒有過哪怕一個好好的親吻。
于是循序漸進威逼利誘主動索討了一個。
起先一個在臉頰上碰了碰便落荒而逃,后來又被他磨得沒辦法,艱難地湊過來要吻他的嘴唇,似乎是怕彼此的鼻尖撞上,周曦甚至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本想如上次一般淺嘗輒止,卻被早有準備的皇帝一把按住后腦,狠狠地吻了一通。
他的丞相吻技果然也是如同在床上一般的青澀,慌亂間甚至連換氣也不會,還要他一點一點渡過去,實在是可愛得不行,摟著吻了許久才放開他,看著那雙標致的鳳眼這般紅腫的模樣,笑了一聲去給他擰了手巾來。
直到現在都是大好的心情。
第一百一章
溫子然苦著臉找來暖閣的時候,閣上才傳了水,底下那個太監笑瞇瞇地對他做了個揖。
皇帝身邊的人都最會看風色,這位溫尚書最近圣眷正隆,是陛下跟前的紅人,不能得罪的。
文臣重聲譽,脾氣硬一點的如容涵之或者后臺奢遮一點的如周曦,對內侍都說不上多恭敬,周曦在宮中多布耳目,尚有幾分好臉色,容涵之往往橫眉冷對,先前他不受皇帝待見的時候,宮中內侍沒少落井下石。
而溫子然性格軟糯脾氣好,最是誰都不肯得罪的,見狀趕緊還了半禮,溫聲問道:“敢問公公,陛下和周相還有容相可還在里頭?”
那太監見他對自己這樣有禮數,笑得越發親熱,心說只憑溫尚書這份謹慎小意,里頭那兩位丞相就都不能比的,難怪能討皇帝喜歡。
這樣想著,一面答道:“溫尚書容稟,陛下和容相午后就在里頭議事,幾刻鐘前周相火急火燎地找過來,也進去了。”
溫子然抬眼覷了覷那暖閣的二樓,對暖閣里那張龍床記憶猶新,直覺皇帝和二相絕不止是在議政,白皙的臉上閃過可疑的紅暈,只覺得皇帝和二相不至于這樣荒唐,硬著頭皮問:“這么久了……可知什么時候能……議好么?”
那太監想了想,說:“這個奴才就不知道了,估摸著……快了吧?”
頓了頓小聲說:“方才陛下傳了水。”
溫子然聽完便懵了,喃喃道:“議政還要傳這個……?”
那太監笑了一聲,只是一本正經地道:“可能是周相和容相打起來了,要拾掇拾掇。”
周曦和容涵之積怨已久,不是沒動過手,溫子然都有幸親眼見過兩次,主要是容涵之拔劍出來要砍周曦的時候多。可這一回他是絕對不信的,不僅不信,甚至連想都不敢細想,只想轉頭就走。
卻是才要回身,就看到暖閣的門打開,容涵之正理著衣襟走出來,看到他,親熱地笑了笑,喚道:“善之兄。”
溫子然忙欠了欠身,道:“容相。”
容涵之擺了擺手,有些不耐地笑道:“你家二姐兒都和我家大哥兒定了親了,這樣多禮做什么,叫廣川賢弟就是。”
“私誼是私誼。”溫子然笑了笑,抬眼端詳著容涵之,隱約看見那紫袍領口底下似乎是有一道紅痕,只覺煞得眼睛都疼,目光重新垂下,小心翼翼地問:“周相……還在里頭?”
容涵之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是好笑又是窘迫的模樣,含糊道:“陛下和他……忙著呢……”
旋即清了清嗓子:“還不是為了你那個好親家。周曦此番進宮,與善之兄你,當是為的同一樁事。”
提到張宗諒,溫子然面色便很有些難看了。
手指無意識地摳住了袖角,他嘆了口氣,又小心翼翼地向暖閣上看了一眼,輕聲道:“既然陛下在和周相議事,那我還是……過些時候再來求見罷。”
說著又向容涵之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
容涵之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也嘆了口氣。
第一百二章
待到周曦也收拾好了離了暖閣,聶鉉才知道溫子然也來過了。
忍不住笑了一聲,想著大理寺卿這一回倒是做了件好事,唬得這一個兩個滑不溜手的都上趕著往木樁子上撞了。
倒也不忙著召見,待到看了奏疏用過了晚膳,方才安安心心地到戶部去。
溫子然果然還未離開,正坐在戶部正堂前看什么,眉頭微微皺著,看到有個人影擋了眼前的光亮,還當是堂前老吏剪燭花站得位置不對,有些不悅地抬頭去看,見是皇帝,頓時愣住了。
聶鉉笑著走過去,雙手撐在案上微微傾下身看向他,似笑非笑道:“溫卿下午的時候來求見,怎么不等一等?”
溫子然一下子紅了臉,結結巴巴地道:“臣那時候……正遇見容相出來,說陛下和周相正、正忙,便未敢攪擾……”
聶鉉噗嗤笑了,搖了搖頭道:“這個容卿……好一個正忙。”
頓了頓道:“所以溫卿是有甚么事,也是為了張宗諒么?”
溫子然抿了抿唇,低聲道:“張中丞雖說平日不算太檢點,但即墨張氏的家風一向有口皆碑的,強搶民女這種事,他是不會做的。”
說著抬了眼,怯怯地看著皇帝:“臣聽聞陛下已經下了諭旨開釋了張中丞,別無他事攪擾陛下,便未再求見。”
聶鉉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問:“倘若朕真的要窮究張宗諒,溫卿可會退了張氏子的婚約么?”
以溫子然的油光水滑腰骨軟,未必就不會做這樣的事。
不僅聶鉉,恐怕滿朝上下都是這般想的,只是無人敢當面問他——畢竟像是輕侮了——而皇帝說來,卻不知為何,沒什么輕侮的意思,倒全然像是調戲。
溫子然卻只是苦笑搖頭,道:“小女許的是張中丞的嫡長子,周丞相的親外甥,天大的好親事……哪里敢退婚。當年泰山戴氏倒是膽敢退了丞相的姐姐、也就是如今張中丞夫人的婚事。可是到今日,陛下可還聽說過,世上曾有過泰山戴氏這一門士族么?沒有了,幾百年的山東華族,曾經能與蘭陵周氏聯姻的顯赫,煙消云散吶。”
聶鉉越發覺得好笑,伸手捏住他的下頷要他抬起頭來,笑著道:“不是說了么,你是朕的人,怕他周曦做什么?”
溫子然垂了眼避開皇帝的視線,欲言又止。
聶鉉手上便加了三分力道,迫他仰著頭看向自己:“有話直說便是。”
溫子然卻仍舊不愿抬眼,只是下巴上掐著的力道太大了些,他覺得有些疼了,眼眶便一陣發酸起來,小聲道:“可丞相不也是……陛下的人么。”
聶鉉愣了愣,旋即笑得樂不可支,連手上都松了力道。溫子然越發覺得窘迫不堪起來,掙了掙,好不容易將下巴上捏著的手指掙開了,白皙的下頷上留下了三個指頭印子,紅彤彤的。
便聽皇帝笑得氣息不勻地問:“溫卿這算是撒嬌呢,還是吃醋呢?”
第一百三章
話音落下,看著他的戶部尚書徹底紅了臉說不出話,他才后知后覺溫子然今晚有些不對。
往日里便是對著太監都是和顏悅色溫文有禮的人,今日十分難得的眉頭蹙著面含不悅,一副要發脾氣的樣子。
心頭一動,伸手拿起他眼前攤著的東西問道:“在看什么?”
看了一眼,卻是荊州常平倉去歲的賬目。
溫子然看得一驚,但很快鎮靜下來,如實答道:“是荊州常平倉的倉儲。”
“荊湖水患是朕的心腹大患啊。”聶鉉嘆了口氣,又翻了兩頁,看不出什么差錯來,只是叮囑:“荊州的常平倉確實要溫卿好好上心才好……沒什么問題罷?”
溫子然掩在袖里的指尖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垂著眼道:“一切都好。”
不對。
荊州的常平倉一定有不小虧空,州縣賬目都做了假,他去年年關時節有些小恙,精力不濟竟未看出來,方才為了核對別的賬目翻出來,一眼看見便知大事不好。
如果此時告訴皇帝,自己肯定是要受責的,荊州知州更是要獲罪,那荊州知州柳揚是他妻弟,岳父兼恩師待他恩重如山,他絕不能告訴皇帝這樁簍子。
反正現在還是正月,有足夠的時間趕在夏汛前將錢糧調撥過去,與妻弟去信,教訓一頓彌平虧空,這件事完全可以當做不曾發生過。
什么事都不會有.
指尖抖得不行,他暗自咬了咬牙,低聲重復道:“臣才看過……一切都好。”
聶鉉不疑有他,將賬薄放下,低笑著問:“那溫卿做什么這般樣子,難道當真吃醋了不成?”
溫子然低著頭,小聲囁喏著道:“這么晚了,陛下還過來……”
后面的話他說不出口了,意思卻是昭然若揭的。
聶鉉笑著湊得更近,對著他耳邊吹了口氣:“怎么不把話說完?”
溫子然只覺得自己整個兒被御香盛氣凌人的味道包裹了起來,不由軟了腰身。
欺君的惶然與歉疚有如芒刺在背,扎得他心虛發慌,亟待被什么安撫,而皇帝溫暖有力的擁抱和纏綿愛憐的親吻正是他所需要的。
哪怕是讓人羞恥不堪的插入,那樣灼人的熱度和整個人都被填滿的充實感,其實也很好。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不知廉恥的念頭,作為比皇帝更年長的臣子,堂堂七尺男兒,卻竟然渴望著被另一個比自己年幼的男人擁抱玩弄,這實在應該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可是被人擁在懷里肆意愛憐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皇帝一貫溫柔體貼,除了總愛弄些花樣叫他受不了,在床上卻誠然是個足夠體貼的情人。
倘若只是歡好,沒有那些要命的欺侮人的勾當,他甚至連一分抵斥的心思都生不出。
心里亂得不行,越發覺得口舌都像是被束縛了,說不出話來,眼眶都發酸。
聶鉉噗嗤一笑,看他紅著臉又要哭出來的樣子,便探身過去舔了舔他的眼睛:“不許哭。”
說完執起他的手,將人拉起來,一路往內間行去。
第一百四章
皇帝的手指修長有力,溫暖厚實,掌心有著拉弓練劍留下的厚厚繭子,手指上也有執筆磨出的薄繭,被這樣一雙手牽著,很輕易的便會讓人覺得覺得十分安心妥帖。
根本不敢去想,這雙手或許曾經更溫柔地牽過別人。
只是垂著眼怯生生地任由皇帝牽著,細白的手指試探著想回握,只是不好著力,最后虛虛地捏著皇帝的拇指。
聶鉉被他這樣可愛的反應逗得笑了出來。
被按著坐在那張軟榻上的時候,溫子然臉紅得都快燒起來了。
他膚色本就白凈,臉紅起來也格外分明些,聶鉉見了便覺得十分的可愛,低頭輕輕地吻了吻他的眉心,笑著道:“第一回
幸愛卿,也是在此處……還記得么?”
頓了頓,徑自道:“那時候愛卿倒還扭捏得緊,一千個不肯一萬個不愿,如今倒是乖巧得很……可是先前得了趣了?”
親吻落在眉心總是格外顯得愛憐,不帶什么情欲的味道,可是皇帝調笑比三流話本里的淫詞浪語還叫人消受不住,溫子然臉紅到了脖子根,羞恥得說不出話來。
聶鉉卻得寸進尺地問:“想要么?”
說話的時候嘴唇貼在他耳邊,濕熱的吐息鉆進耳孔,撩得他連脊背都在細細地戰栗。
肯定的答復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能做到的極限也不過是紅著老臉向那個滾燙寬厚的懷抱里埋了埋。
御香的味道沉厚地包裹住了感官,帝袍的衣料絲光水滑,帶一點微微的涼意,臉頰貼上去的時候,卻依稀能夠隔著那厚重層疊的衣料,感受到底下那個年輕的身體透出的溫度。
即便視線也因此被剝奪,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仍舊層層疊疊地包裹了上來,他愜意地無聲嘆息,甚至下意識地蹭了蹭,任由皇帝身上的御香氣息將他熏衣慣用的暖香徹底包裹覆蓋,鯨吞蠶食,半點不剩。
聶鉉感知著懷里的動靜,只覺得他的戶部尚書仿佛一只眼都睜不開的小獸在自己懷里磨蹭,儼然已是被他蹭出火來。
先前與容涵之的情事未能盡興,又把周曦氣哭了,也沒舍得真的動他,他正是最年輕氣盛的年紀,便難免覺得沒吃飽。
哪里經得起這樣的廝磨。
卻還是捏著溫子然的后頸叫他抬頭,端詳著那一雙兔子似得泫然欲泣的紅眼,似笑非笑道:“可別蹭了,都叫你蹭出火來了。”
溫子然怔了一怔,下意識地低頭去看皇帝腹下,厚重的衣袍掩蓋著,尚且看不出異樣,可他的臉已是紅得要滴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