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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扳過他的臉,一手揉捏著他的后臀,笑著說:“還沒做什么呢,怎么就哭上了?”
聶琪看著他帶些冷然的笑意,恍惚地也對他笑了一笑,說:“阿鉉,我身上疼。”
那是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純粹的笑意,不知怎么的,竟帶了三分澹泊高遠的情致。
皇帝怔怔看著,手上都停了。
猛地一把把他揉進懷里,顫聲說:“你別走、只要你別走……修仙有什么好!你不要走,我什么都可以給你的。”
聶琪被他摟得快喘不過氣來,卻漸漸地,漸漸地明白了過來。
原來還是喜歡他的。
第三十三章
聶琪懶洋洋地趴在龍床上,看著自己腕上的紅痕,感慨萬千。
他倒是幻想過坐龍椅睡龍床,天潢貴胄,誰沒這么點小小的幻想,本是尋常。
卻沒想過會是這種境況下躺上這張床的,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聶鉉伸手在他腰間溫柔地揉捏著,見他正端詳著手腕,笑著問:“昨日是朕下手重了,小皇叔怎么善后的?”
聶琪氣苦,想起王妃今早還腫著的眼,把臉埋進了褥子里不想理他。
卻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抬頭道:“陛下……臣不走了,能不能放臣回去?”
自己被皇帝派人從府里的馬車上劫走,勢必會有人報回去,只怕王妃聽了更要擔(dān)心。
皇帝卻像是知道他的心思,捉了他鬢邊一縷發(fā)在指尖玩著,意味深長地道:“既然不走了,就安心在宮里住幾天。”
聶琪還待說什么,聶鉉又道:“要朕差人去告訴郕王妃,小皇叔王爺當厭了,道士也扮膩了,準備留在宮里當幾天貴妃試試……么?”
聶琪抿了抿唇,把臉埋回褥子里,不作聲了。
“脾氣倒還挺大。”聶鉉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不知道要乖覺些么?看來是苦頭沒吃夠呢……”
聶琪縮了縮,悶聲悶氣地說:“陛下答應(yīng)了今晚不動我的,君無戲言。”
說著聲音里帶了些委屈:“昨日大庭廣眾下叫陛下這般羞辱了,還不夠么。”
聶鉉覺得他這樣跟撒嬌似得,可愛得緊,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頸,又俯下頭去咬他的耳垂,意味深長道:“再敢鬧脾氣,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大庭廣眾之下。”
聶琪背后的寒毛都要豎起來了,低低地哼了一聲,更用力地把臉埋在褥子里。
聶鉉笑得厲害,伸手去扳他的肩:“這是做什么?想把自個兒悶死在龍床上給朕看么?要尋短見昨天就該尋了,要撞死在太廟今天也好去了,現(xiàn)在再來做這樣的姿態(tài),朕可不要看。”
他這話說得刻薄,而且十分的臭不要臉,聶琪氣得眼前發(fā)黑,偏偏反駁不得,由著他把自己翻了過來,只氣哼哼地道:“逼奸親叔的那個又不是我,我憑什么尋死。”
聶鉉看著他那破罐破摔的樣兒,笑著湊過去吻他的眉眼:“那是朕該死咯?”
聶琪被他的嘴唇逼得睜不開眼,索性閉著,軟軟地哼了一聲。
這么親親摸摸溫存了一陣,皇帝摟了他要睡。
陌生濕熱的吐息打在頸邊,聶琪覺著別扭,沒話找話:“適才暖閣里的,是戶部溫尚書?”
聶鉉已經(jīng)閉了眼,聞言嘴角微揚:“愛妃,后宮可不許干政的。”
一句話就叫聶琪紅了臉,又羞又氣,恨不得咬死他,強自定了定神才道:“你要對付周曦那老狐貍?難辦得很。”
聶鉉睜開了眼,仍舊答非所問:“他才比你大多少,就說他老?丞相可是出了名的風(fēng)神秀徹,君子如玉,哪年上巳節(jié)出城不被女郎們拿果子帕子砸一車的。”
“我當然知道他好看——誰在跟你說他長得怎么樣了?他周大丞相可都快成精了!狐貍老不老只看道行,哪看年紀。”聶琪挑了挑眉,旋即有些好奇:“陛下莫非胸有成竹?”
聶鉉低低地笑了一聲:“你且看著就是。”
第三十四章
聶鉉其實沒有什么把握。
幾大世家各有心思,倒牢牢地抱了個團,家家養(yǎng)著私兵,跟幾個大宗室也都關(guān)系匪淺,族中子弟也把持著朝廷里許多要緊的官職,絕不能輕舉妄動。而且聽聶琪說,不止是他,就是穎王曹王韓王那幾個都跟他們勾結(jié)著。
真的逼得急了,兵諫逼宮,恐怕沒有什么是他們做不出來的。
聶鉉嘆了口氣想,也不知道周曦是怎么把這么一幫子人攢成團牢牢拿捏住的,可真真是好手腕。
不知多少次惋惜地想,這樣精明能干的臣子,怎么就和他不是一條心呢?
這樣抱著團的,最好的破局法子便是離間,便也召見了幾個世家出身的大臣,卻覺得甚至都還不如他的那只老兔子。
說話夠分量的都鐵了心要跟周曦一條路走到黑,雖然還跟他客氣著,卻是軟硬不吃。
有意向他輸誠的又都不是舉足輕重的人物,雖然他也不會放過,可要拿來跟周曦放對,卻還遠遠不夠資格。
心頭煩亂,索性漫無目的地帶人在宮里散心起來。
皇帝身后總是跟著一大幫子太監(jiān)宮女,執(zhí)著拂塵的,執(zhí)著長柄雀扇的,提著鏤金香爐的。抱著杌子的,端著藥箱的。
浩浩蕩蕩一群人,繞過亭臺樓閣,水榭庭院,觸目是滿地黃花堆積。
倒是秋深了。
只可惜那傳說中和周曦水火不容的次相容涵之要到冬天才回京謁闕。
他琢磨了許久,覺得關(guān)鍵還是周曦,如果大朝會的時候周曦不在,真?zhèn)€叫他們庭推,那幾家自己都能斗成烏眼雞。
皇帝就這樣漫不經(jīng)心地走在宮城里,用力地掐著額角,只恨不能找人去把他的丞相打一頓,打得十天半個月不能下地,就什么事兒都沒有了。
驀地就站住了腳。
太監(jiān)宮女們見皇帝忽然停下了,也匆匆忙忙跟著站住了腳,有個別毛躁的,還險些撞上前面的人。
就看見皇帝莫名其妙地撫掌自語道:“這倒也……未嘗不是個法子。”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接口。
聶鉉不管他們,重新邁開了步子,開始尋思。
話是這樣說,事卻不能這樣做。且不說刑不上士大夫,無故杖責(zé)宰執(zhí)重臣,是嫌這皇位坐得太安穩(wěn)么?
卻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來,他那小皇叔到今天早上都哼哼唧唧地不肯起來,只說腰疼屁股痛,下不了床。
也不知昨天是誰跑得比兔子還快。
聶鉉忽然又站住了腳。
太監(jiān)宮女們有了經(jīng)驗,再次齊刷刷地跟著他停住,這一回連步伐都不帶亂的。
只見皇帝又莫名其妙地撫掌笑道:“對啊,這可不比打他一頓來得痛快多了么?”
他不信、更不怕周曦有臉說出去.
說著心情大好,向身后莫名其妙的太監(jiān)宮女們揮了揮手,道:“走走走,跟朕回宮去,都在這兒瞎轉(zhuǎn)悠什么呢。”
第三十五章
周曦安坐在政事堂中,不動如山。
手邊堆積如山的公務(wù)邊另有一張繭紙,寫著這些天皇帝召見過的大臣的名字,右邊的是被皇帝召見過之后又向他輸誠的,左邊是沒有的。
他看了眼兩邊的人數(shù)對比,喝了口茶,嘴角微微一揚。
氣定神閑。
皇帝如今卻是不同于往日了,叫人一改舊觀,可那又如何?
整整四年疏廢的朝政,又豈止是一年半載可以挽回的?世家大族在先帝朝飽受打壓,如今早已知道該怎么抱成團來應(yīng)對皇帝的權(quán)威。
除了少數(shù)幾個提不上筷子的,但凡有權(quán)有勢有腦子,就沒有人會犯這個蠢。
哦,溫子然不算。他那個同年絕不蠢,何止不蠢,簡直聰明得油光順滑,滴水不漏——好在他只是想站干岸罷了。
既然不想濕鞋,便不虞他什么。
指尖輕輕在那張繭紙上敲了敲,就不再去看了。
沒必要再看了。
六日后就是大朝會,皇帝想必是要庭推,明日把幾大世家的家主找來聚一聚,私下議定了,此事便算揭過。
天下四百軍州,千頭萬緒都堆在他桌子上,身為一國丞相,他還有的是事情要操心,沒有太多精力可以用來關(guān)注已經(jīng)必勝的局。
到快放衙的時候,卻有太監(jiān)來請,說是陛下召見。
周曦下意識地挑了挑眉,覺得這個時間實在是挑得非常不好,但畢竟是天子相召,他一貫是不愿意在小節(jié)上失了禮數(shù),何況他也確實想知道皇帝在這個時候叫他去是想做什么。
總不會是想服軟罷?
便彎了彎嘴角起身。
皇帝既不在垂拱殿,也不在暖閣里頭,那太監(jiān)帶著他走得有些偏,幾乎要向后宮去了。
周曦下意識地覺得不妥,便問道:“陛下到底在何處?”
那太監(jiān)忙向他打躬,笑得諂媚:“您跟著小的來便是,陛下這兩日心情不好,不愿在垂拱殿待著,說心煩。”
周曦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輕聲自語道:“心煩么?”
這一身輕的像耳語,那太監(jiān)沒聽清,看周曦不像是在跟她說話的樣子,便也知趣地沒有再問。
徑自把人帶到了一處將將靠近皇帝寢宮的偏僻殿宇去。
周曦雖沒再問,卻幾次停了步子端詳四下,生怕皇帝栽他一個擅闖后宮。
待到了那殿宇前,四下環(huán)顧,門口沒守著幾個人,卻都是皇帝跟前的熟面孔,便知道皇帝應(yīng)該是在此處了。
景致倒不錯……是為了散心么?
卻不曾聽說過皇帝有什么詩才呢。
這般思量著,便抬步向那偏殿中去。
晚秋時節(jié),天光暗得早,殿中已經(jīng)點了燭,清清冷冷的,周曦慢慢地走了進去,卻聽殿門在自己背后關(guān)上了,心里不由一緊。
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笑道:“丞相且放心,此處只朕一個人,并未埋伏什么刀斧手。”
第三十六章
周曦定睛看見了聶鉉,躬身行禮如儀,溫聲道:“陛下說笑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便是真有刀斧手,臣也認了。”
聶鉉聞言笑了一聲,道:“丞相且免禮平身罷。”
頓了頓又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話朕聽得多了,只是從丞相嘴里說出來,倒別有趣味。”
周曦沒有去追問趣味在何處,只欠了欠身問:“不知陛下召臣前來,有何要事么?”
聶鉉向他走得近了些,慢條斯理地答非所謂:“朕先前問過,倘若朕真的要他死,他待如何,丞相猜猜他是怎么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