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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真意正要說四十塊的西瓜賣成六十五大爺你真坑,就聽見聲旁熟悉的聲音,仿佛幾個小時前剛剛聽到過。
“一個西瓜。”少年說。
“好嘞。”
于真意抬頭瞧他,正是剛剛在書店里碰見的少年。于真意想提醒他別被坑了,想想又覺得還是不多嘴了。
真是年少不知西瓜貴。
于真意發現這個人和自己上的同一輛公交,又在同一站下。下車的時候,公交站臺旁也有個阿婆賣西瓜。
硬殼紙板上黑色馬克筆寫著幾個大字:南匯8424西瓜,17.5斤。
于真意幾乎是下意識回頭看那個少年,兩人的目光好巧不巧地交匯在一起。
是于真意先移開眼睛的。她拉了拉裙擺,又大剌剌地蹲下來,先是嫻熟地阿婆來了場尬聊,然后不動聲色地提到還價。阿婆無語地看著她,一副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的模樣。
“奶奶,給我便宜一點嘛,我家里還有一條小狗,他最喜歡吃西瓜了。”
她聲音本就軟,現在又帶著刻意的撒嬌,糯米嗲三個字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阿婆嘆了口氣:“行行行。”
于真意笑嘻嘻的:“謝謝奶奶。”
阿婆:“要切嗎?”
于真意搖頭:“我家狗會切的。”
阿婆嘴角一抽:“......”她輕聲嘟囔,“小姑娘撒起嬌來倒是挺可愛的。”
顧卓航走路步伐稍稍放慢,將兩人的對話全聽了個遍。他回想少女剛剛下車面向他時,那揚著還沒來得及收斂下巴的表情,仿佛在說:看,你這笨蛋!這個只要17.5,怎么算都比你那個便宜吧!
他又回頭看了眼,她還蹲在原地,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妄圖和阿婆繼續一場和諧友好的交流以預先透支下次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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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真意今天心情不錯,抱著西瓜蹦蹦跳跳地走到陳覺非家門口,自然地開門,卻發現陳覺非不知道什么時候下了樓,正坐在院子里,骨折的那條腿架在椅子上,另一條腿屈起,手里拿著本奧數習題,大概是被題難住了,筆跟煙似的夾在耳朵后。
椅子一翹一翹的。
“你小心摔得兩條腿都斷了。”于真意抱著西瓜進了廚房。
她環顧一周,抽了把水果刀,在掌心轉著。
簡單沖洗了一下刀,她按住圓滾滾的西瓜,一刀下去,刀刃卡在厚厚的瓜皮上。再用力,也劈不下去。
“什么玩意兒,這西瓜怎么跟鐵球一樣。”于真意嘟囔。
陳覺非扭頭:“你切西瓜還是西瓜切你?”
于真意高八度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吃瓜人,耐心點好嗎!”
于是陳覺非耐心地等了五分鐘,還不見她出來,只是時不時傳來各種五花八門的語氣詞。陳覺非嘆了口氣,把習題放在桌子上,慢吞吞地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廚房走。
一進廚房,他就看到于真意和西瓜做斗爭的頑強而又英勇的身影,渾身上下連發梢都使著勁兒。
陳覺非有一米八八,高了于真意整整一個頭,他下巴擱在于真意的腦袋上,左手抓著她的左手讓她固定住西瓜,另一只手掌心覆蓋在她的掌背上,對準正中心,手腕用力,伴著清脆的咔嚓聲,西瓜從中間均勻地列成兩半,瓜瓤沙而艷紅,沒有籽。
“哇,這個瓜沒有籽。”于真意扭頭,唇貼著他的鎖骨而過。
她縮在陳覺非懷里仰頭望著他。
他的頭發黑得純粹,眼眸很亮,像裝了星星,五官精致又端正,此刻眼尾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笑意。
陳覺非感受著與之而來的酥麻感,他嗯了聲。
“你吃哪一半?”于真意一向對她和陳覺非的肢體接觸麻木,她沒察覺到陳覺非的異樣,認真地問。
于真意屬于巴掌臉,幾年前和陳覺非一起看了《殺死比爾》之后就狂熱地迷上了栗山千明,她開始留著雷打不動的厚重齊劉海和黑長直,柔順黑發更襯得她皮膚白膩。見陳覺非沒回答,她微微蹙眉,又問了一遍。
“吃你剩下的。”
于真意吃西瓜只愛吃最中間那一部分。錢敏在的時候她不敢放肆,給什么吃什么,但是在陳覺非面前,她就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陳覺非已經習慣了。
于真意說了聲好,找出保鮮膜把另一半蓋住放進冰箱。
她隨手抽了根不銹鋼勺子,任由陳覺非把半個身體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兩人出門坐在院子里。
大門敞開,小喇叭花在和隔壁的隔壁的鄰居弟弟打羽毛球。
于真意覺得那個弟弟面生,心里八卦起,她把西瓜遞給陳覺非,出去交涉了一番,最后又神秘兮兮地坐回陳覺非身邊。
“這個弟弟在追喇叭花!”于真意說。
陳覺非哦了聲。
于真意:“你就這反應?”
陳覺非一頓,認真地看著她:“哇,那你現在是要我去棒打鴛鴦嗎?”
于真意:“……吃你的飯吧。”
陳覺非拆開于真意給他買的晚飯,不是什么麻辣魚,是豬油糯米飯,還有一份甜膩的黑洋酥走油塊。他往嘴里塞了一口,軟糯口感回蕩在口腔間。
于真意湊近陳覺非,挖了最中間的那塊西瓜,又感嘆道:“你說這初一的小屁孩玩什么你追我我追你的游戲,就這么大點人懂什么是喜歡嗎?”
她挖完最中間的那塊后,又挖了旁邊的然后遞到陳覺非嘴邊,西瓜和勺子的冰冷觸感碰著他的薄唇,清新的西瓜味和于真意身上的甜橙味一起揉進他的鼻息。
“懂。”他回。
于真意不以為意,她又吃了一口后,突然一拍大腿:“對了,我暑假作業沒做!”
聞言,陳覺非心底彌漫一層不好的預感。
于真意沒有做暑假作業的言下之意是——
陳覺非沒有做暑假作業。
五分鐘后,于真意從家里跑出來,拿著一疊作業塞到陳覺非的懷里。
“嗚嗚嗚,小狗做不完作業要被老師罵的。”
該低頭時就低頭,該當狗時就當狗。
她秀氣的眉毛呈倒八字,一雙大眼眼淚汪汪,長睫蜷曲又自然翹,本就毫無攻擊性的長相再配上這可憐兮兮的表情,下巴支在陳覺非的掌心里,左右摩挲了一下,“幫幫你的小狗吧。”
陳覺非吃這套嗎?
吃。
“我寫【于】字的時候習慣不帶勾。”
“我的丿從來都不帶弧度的。”
“句號我都是畫黑點點的。”
“......”
陳覺非頭也沒抬,貼心問道:“你要不要再多說一句?”
于真意塞了口西瓜,聽出貼心之下實則包藏重重警告:“不說了不說了。”
而后把西瓜往陳覺非嘴里遞。
爺爺正站在三樓陽臺處,一眼就能瞧見自家和隔壁家院子里的景象。
紅日西墜,余暉黯淡,勾勒出夏日之間萬物分明的景象。天空蒼茫一片,高遠的浮云被拉扯著。院子外,繁密的樹蔭晃動,像一顆顆綠絨大傘。
少年膝蓋上鋪著翻開的作業,正低頭寫字,偶爾揉了揉后脖頸。少女坐在一旁捧著西瓜,自己一口,對方一口。
兩人默契地穿著同色系的衣服,夏風將少女的裙擺吹起,貼著少年的膝蓋。
門口小女孩正為了自己輸了球而生氣,小男孩稚嫩的臉上露出了慌亂和無措,手背在后頭倒騰了好一陣兒,突然變出一顆樹莓味的糖,女孩矜持了一會兒,最后接過樹莓味的糖,宣告長達三十秒的冷戰結束。
爺爺笑著拿起旁邊的相機。
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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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幾天下了雷暴雨。暴雨一直持續到八月底。
新學期開學在即,正所謂差生文具多,于真意完全沒辜負這句話,周末和錢敏出去買了好多學習用品。
九月一日這天,全城烈陽高照,蟬鳴在枝頭不停嘶咧著。
全新的高二生活,于真意來踢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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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來自:龍鳳互聯)
第4章
漱口水在口腔里晃蕩攪動,牙膏沫沾在唇邊,于真意兩眼困頓地看著沾了點水漬的鏡面。
黛青色的黑眼圈,亂飛的劉海,打結的發尾,睡衣衣領上沾著她的口水。
脫掉睡衣,在衣柜前翻找,兩個月沒穿的校服已經成為了壓箱底的寶貝,于真意翻找了好久才找到。
師大附中的夏季校服是白襯衫搭配灰格百褶裙。
于真意扯了扯裙擺,站在落地鏡前看了眼。看著看著,于真意驚覺世上怎么會有這么美麗靈動的少女,她湊近了鏡子,故意擠出兩滴眼淚,又得出最新結論,世界上怎么會有哭起來這么楚楚動人的少女。
漫長又拖拉的洗漱加上一番自我欣賞之后,已經過去了大半個小時。
于真意單肩背著包從窗口眺望,樓下錢敏女士指尖捏著咖啡杯,指甲上點綴的是上周末剛做的絲絨紅美甲。陳覺非坐在一邊,骨折的那條腿伸長,書包放在地上。兩人不知道在閑聊些什么。
一樓客廳音響里正放著《Peach》。
隨機播放的歌單,一杯冷萃,構成錢女士的早間時光。
錢敏回頭看了眼時間,又仰頭,正巧看到站在窗口邊的于真意:“收拾好了還不下來?陳陳都等你一個小時了。”
陳覺非聞言,吃早餐的動作一頓:“阿姨,夸張了夸張了。”
于真意:“被您的歌單吸引到了,陶醉其中忘了時間。”
錢敏哦了聲:“那高材生,剛剛那句歌詞翻譯成中文給我聽聽?”
學校都還沒開學呢,就在這里等著她了。于真意思索了一下剛剛那句歌詞,吹了個口哨,語氣帶著刻意的輕佻:“我不是私下會跟兄弟談論你的仔。”
陳覺非咬了口飯團,看著她,點漆似的黑眸里盛滿了斜斜撒下來的光,他悠哉哉地接話:“你是那種能拴住我很久的妞。”
于真意終于抓住了陳覺非的漏洞:“媽!陳覺非翻譯錯了!這把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