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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龍臉蛋漲紅，揮動翅膀。

貓公走到羲靈身邊，抬起兩只爪子，小心翼翼將她抱起，放進(jìn)另一只小籠子里。

羲靈身形僵硬，舉在半空的爪子已是酸軟至極，這會才慢慢放下來。

身后傳來一貓一人交談。

“老大，你昨日一夜未曾歇息，今晨又早早出去上課，等會還要出門嗎？過幾日就是秘境試煉了，要好好休息。”

“等會我便出去，夜里早點(diǎn)回來。”

羲靈豎起耳朵傾聽，卻覺一道灼熱的視線注視著自己，一下猜出是誰，如芒在背一般，身子緊繃成一線。

過了會，身后突然傳來窸窣動靜。

羲靈側(cè)過身子，余光瞥去。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男子長身玉立在桌邊，看不到他在做什么。

羲靈想要湊近一點(diǎn)。

臥龍道：“你看什么呢！”

羲靈一個激靈，又背過身去。

這時，身后窸窣聲突然停下，那人起身，腳步聲靠近。

籠子被他轉(zhuǎn)了一個圈，羲靈便正好撞入那雙眼睛中。

謝玄玉蹲下身來，玉白面容挨著鳥籠欄桿，放大于她眼前，昏黃光影勾染他的目光。

“你痊愈之后，想何時走便何時走，鳳雛，我不會多管你。但不管如何，你得先養(yǎng)好傷。”

他突然說這么一句話，聲音溫柔清和，便是那句“鳳雛”由他口中說出，也尤為的悅耳好聽，完全不復(fù)在學(xué)宮眾人面前的冷淡。

羲靈抬起眸子，那人的上眼簾上，綴著一顆細(xì)細(xì)的黑痣，極其小，只有他半垂眼簾，在如此近距離，才能看清，像是一只小小的蝴蝶停留在其上。

夜間燭光在他眼里搖曳一亮一暗，當(dāng)他看著你認(rèn)真說話時，忽然會有一種很溫柔的感覺。

羲靈從未見過這樣的謝玄玉。

夏風(fēng)從細(xì)縫中入窗，羲靈的心一晃，回神后，立馬側(cè)開眼。

接著，籠子門被打開，一團(tuán)軟綿之物被塞了進(jìn)來，籠中空間驟小，將羲靈一下逼到了角落。

羲靈掠翅飛起，低下頭看清楚塞進(jìn)來的是何物，不由睜大眼睛。方才他在那桌邊，便是給自己做這個小被子？

謝玄玉挑了挑眉梢。

一旁籠子里的臥龍，手扶著欄桿：“我的呢，我的呢？”

謝玄玉起身，拿起一旁桌上的劍，指腹將面罩勾起，喉結(jié)微動：“貓公，晚上有雨，記得把我養(yǎng)的花草搬進(jìn)來。”

貓公點(diǎn)頭應(yīng)下。

臥龍翹首以盼：“老大，我呢？”

謝玄玉沒掃他一眼，身形“撲”的一聲，化為青煙消散于屋中。

臥龍：“……”

他幽怨地轉(zhuǎn)過頭，見羲靈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小被子，道：“怎么了？老大就是這么好，看你睡不安穩(wěn)，給你弄了個舒適的窩，你要是不想睡，拿過來給我睡。”

“我的確不想睡！”羲靈支支吾吾、下意識反駁。

她又看了那小被子一眼，哼了一聲，飛上籠中站棍。

試問天底下，誰會住死對頭做的窩呢？

怎么謝玄玉對學(xué)宮里其他同窗冷若冰霜，私下對貓公和小鸚鵡這么好？

她俯視著那床小被子，倨傲地?fù)P起下巴，久久未動。

不過他方才和自己說話的神情，好像也沒那么不近人情？

那個念頭又浮上心頭：所以，要不要試著去和謝玄玉商量條件，交換得到治愈法寶？

試煉就在幾日之后，事態(tài)緊急，由不得她再猶豫不決，得盡快做決定。

小鸚鵡擰眉沉思。

窗外雨驟然下大了，貓公將幾株花草搬進(jìn)來，冷風(fēng)裹著細(xì)雨從外飄進(jìn)來，寒氣團(tuán)團(tuán)襲來，小鸚鵡抱著翅膀哆嗦一下。

好冷。

她羽毛也沾了幾分雨絲，濕噠噠的黏在身上，寒氣侵入肌膚。

羲靈目光落在那小被子上，良久之后，終是從站棍上飛下去，鉆進(jìn)了被中。

一夜細(xì)雨敲窗，羲靈連夢中都在想試煉的事，次日醒來，屋內(nèi)一片寂靜，日光投下花影在鳥籠之上。

她從被子中爬出來，詢問臥龍，才知道貓公和謝玄玉已經(jīng)出去上學(xué)。

臥龍一邊回話一邊吃鳥食，道：“這是老大走之前做的。”

羲靈可沒工夫吃，她想了一夜，已經(jīng)做好決定。

時間緊迫，得趕緊去學(xué)宮。

臥龍一抬頭就見羲靈要飛走，如臨大敵，跟著飛起：“你去哪！”

然而那小鸚鵡抖擻了一下羽翅，“嗖”的一聲不見，臥龍去追，被院外的屏障重重?fù)艋兀U些摔在地上。

日過巳時，早課已經(jīng)開始。

連綿起伏的群山外，覆有一層結(jié)界，這里是學(xué)宮劃分給弟子們上靈弓課的場地。

此時此刻，茂密森林里，半人高的草木下，卻蹲著兩道鬼祟的身影，正在竊竊私語，宛若小鳥啁啾。

“羲靈，你真要去找謝玄玉？”

“對，我有話與他說，需要你去幫我喊他出來，他和其他弟子們在林里上靈弓課。”

“那你自己去說唄，喊我干什么？”

羲照說完，正要起身，被羲靈一下拉回草叢里。

林間光影篩落，照得她雙目曜曜：“不許走，你得陪著我一同進(jìn)去。謝玄玉身邊都是男孩子，我一個人過去喊他出來，豈非太招人耳目？”

羲照反笑：“那就我去？拜托，誰都知道我是你堂兄，我去無緣無故喊謝玄玉，大家都知道是你有話和他說。”

羲靈咬牙：“那你就說，你幫不幫吧。”

羲照瞇了瞇眼。

片刻后，兩只腦袋從樹梢后探出來。

羲照道：“你我分頭尋找。”

羲靈道：“不行，不要分頭。”

羲照不耐煩：“行了，你若看到謝玄玉，用玉簡給我發(fā)個位置，我就瞬移到你身邊，幫你喊他出來可以嗎？”

這話落地，羲靈才滿意，頰邊露出清甜笑渦，“好的。”

得，真難伺候。

二人很快分頭行動，羲靈快速穿行在林間，時不時看到幾人一組練習(xí)靈弓的男孩子們。

弟子們雖拜入不同師尊座下，但有些課程仍混著上，譬如今日的靈弓課。

羲靈一路走走停停，側(cè)耳傾聽四周動靜，她身形敏捷，耳朵敏銳，穿梭在林間，瞬移得快，尋常弟子根本來不及發(fā)現(xiàn)她。

只是繞了一圈，都沒找到謝玄玉的身影。

“要緊是拿到治愈法寶。”

羲靈一邊找，一邊在心中安慰自己。

“況且我也不算未戰(zhàn)先怯，是我聰明，會審時度勢，清楚敵我優(yōu)勢，明白順勢而為。”

面子重要，還是最后實(shí)際握在手里的東西重要，她羲靈分得很清。

日頭快到正午，太陽越發(fā)熱烈。

羲靈抬起袖擺，擦了擦額上的細(xì)汗，轉(zhuǎn)過頭來，發(fā)現(xiàn)這處林子早前來過，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來了。

羲靈拿起玉簡，正要給羲照發(fā)音。

下一刻，強(qiáng)烈風(fēng)聲傳來。

羲靈轉(zhuǎn)過眸子，碎發(fā)拂面，只聽得尖利的鳴箭聲近，一只羽箭朝著自己的飛來。

“嗖！”

羽箭堪堪擦過她的的耳際，狠狠地刺入身后的樹干，羽尾還在震顫。

風(fēng)吹開樹葉，羲靈碎發(fā)落下貼上面頰，抬起頭來，透過重重樹木細(xì)縫間，看到遠(yuǎn)處開弓的那道頎長的身影。

那雙眸子浸在夏日的光影中，眼尾微挑，明麗風(fēng)流，此刻眉心微微蹙起，顯然未料到會在這里看到她。

眾人的目光順著望來，詫異不已。

“羲靈？”

“這不是鳳鳥族小公主嗎，她怎么來了？”

“方才林間晃過一道身影，還以為是野獸，真是好險，差點(diǎn)射中了她。”

羲靈背靠在粗糲的樹干上，感受到眾人灼熱的視線，背后滑下冷汗，放在背后的手卻遠(yuǎn)不如神色從容，飛快地敲打著玉簡。

“羲照，哥哥，快來！”

只見圍在謝玄玉身后的幾位男子抱胸，目有敵意，羲靈已如數(shù)家珍，是謝玄玉的幾個狐朋狗友。

剩下的，則是學(xué)宮中其他同級的弟子們。

而謝玄玉不為所動，只見那道頎長的身影抬步欲走，羲靈連忙開口，聲音婉婉清亮。

“謝玄玉，你站住。”

四下靜默了一瞬，旋即起了一片騷亂。

得原來上靈弓課的弟子們都湊了過來，知曉他二人水火不容，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哄。

羲靈早就預(yù)料到了這一幕，努力保持著神色清和：“我有話與你說。你過來一下。”

話音落，謝玄玉果然轉(zhuǎn)過頭來。

羲靈心跳如鼓，等著他開口。

卻見得他薄唇微啟，緩緩?fù)鲁隽藥讉€字。

“我們，很熟嗎？”

羲靈：“……”

這便是明晃晃不給羲靈面子，話語一落，如同冷水濺入熱鍋之中，一片嘈雜的議論聲起。

“怎么這么不解風(fēng)情，這可是羲靈！”

“拜托，鳳鳥族公主邀你見面，怎么了？怎么了？大美女主動找你，不給面子的嗎？”

羲靈指尖顫抖，倨傲地?fù)P起下巴。

這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后林子中傳來，眾人循聲看去。

羲照匆匆來遲，他一個瞬移，來到羲靈身邊，扶著樹干大口喘息。

羲靈努力壓制住心中的薄怒，給他做眼色，讓他去和謝玄玉交涉。

羲照：“明白。”

他走上前去，目光灼熱，似要將眼前人給洞穿。

羲照剛剛通過傳音玉簡，可是將一切盡收入耳中。

他嗤了一聲，清了清嗓門：“謝玄玉，你給我聽好了！我妹妹的意思是，你要進(jìn)秘境，她也要進(jìn)，且絕對不會讓著你，這次的試煉第一，一定是我妹妹羲靈！”

“你，聽，到，了，沒！”

一字一頓，中氣十足。

羲靈眸色大變：？她什么時候是這個意思！

她欲解釋，還沒開口。

謝玄玉已挑眉，笑了笑，“是嗎？”

夏日的光影，隨著他走近，一寸寸照亮他的面容。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那雙昳麗眸子，倒映著她的面龐，呼吸如羽灑在她面頰上。羲靈的世界安靜了下來。

下一刻，他抬起手，將羲靈耳畔邊的羽箭，給狠狠地拔出。

那雙眼眸中，神色驟然清寒。

“那就從我手上搶來看看，我拭目以待。”

羽箭震顫，“錚”的一聲，久久回蕩。

第7章

拿捏

《讓她愛你到死，到欲罷不能》……

是夜，月盤皎潔。

山腳下，小院屋中，一道小巧圓潤的身影坐在窗臺上，乃是小鸚鵡抱胸而坐。

貓公的聲音后傳來：“怎么了，你今日出去玩，回來后就一直悶悶不樂？”

小鸚鵡怒目盯著虛空，氣得面部膨化，全身羽毛豎起。

臥龍道：“我貓大哥和你說話呢！回話！”

羲靈換了個方向，背對著臥龍。

臥龍小心挪動步子到窗臺邊，被關(guān)兩天終于重獲自由，精神異常亢奮，啾啾道：“你已經(jīng)有靈識了，怎么還學(xué)不會說話，不會說話我教你！”

見小鸚鵡閉口不言，臥龍道：“小笨鳥，聽好了，要對老大有禮貌，老大給你倒茶做飯，你要說謝謝，老大給你梳毛，你要撒嬌說喜歡……”

羲靈嫌它吵，耳朵一動，有人腳步聲靠近了。

羲靈轉(zhuǎn)過面，臥龍觸及到她目光，后背發(fā)麻，突然覺得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攥住嘴巴，他想張口說什么，卻不受控制。

臥龍回過頭，瞧見謝玄玉從內(nèi)間走出來，眼睛發(fā)亮，高興地?fù)]動翅膀，飛到空中，大喊道——

“王八蛋！王八蛋！”

臥龍大驚失色，再張口：“不是，老大、大王八蛋，你聽我解釋……”

羲靈：“你好粗魯啊。”

正在做家務(wù)的貓公停下手中動作，臥龍嘴巴穩(wěn)定輸出：“老大、大王八蛋，老大王八蛋、王八蛋老大、老王大八蛋……”

臥龍面色漲紅，急忙躲到角落里。

至于羲靈，施完法又背過身去，她現(xiàn)在的靈力對付不了旁人，治一個小鳥還是綽綽有余的。

貓公見小鸚鵡生氣，走過去對謝玄玉道：“定然是臥龍又惹鳳雛了！”

臥龍委屈得不得了，又不敢開口，一開口，到嘴的“老大”還不知道變成什么樣。

一人一貓一翢翢，望著小鸚鵡的背影。

貓公道：“老大，鳳雛生氣了，你快去哄一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