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岑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想到這,她心一橫道:“行,那就隨便你吧。”
就這樣,阮音便擁有了一塊地,又在附近買下個小院,簡單修繕了下便開始入住了。
一開始,梁鏡心總借機挑刺,什么蚊蟲太多、床榻太硬、屋里有股霉味等等,阮音聽后也只是笑笑,并不接腔。
一個月后,阮音的肚子也開始顯懷,梁鏡心也偃旗息鼓了,甚至還去集上買了一窩雞崽,還在院子圈出一塊地來養雞。
阮音嫌養雞太吵又難打理。
梁鏡心說:“你不懂,等長大了可以天天吃新鮮的雞蛋,還能燉湯,一舉兩得?!?
阮音一聽,好像也有道理,于是小雞崽就這么留了下來。
又過了一個月,梁鏡心抱來了一條小黃狗。
阮音種的葵菜也長大了,林媽媽掐了把嫩嫩的葉子,用豬油炒了一盤,又從雞圈里掏了幾個土雞蛋,蛋液和上韭菜花,攤成幾張韭菜蛋餅,再加上隔壁鄰居秀才送的一條魚,一個雞湯,幾人圍在一起吃得干干凈凈。
鄰居秀才叫許承文,也就是許嫂子的兒子,今年剛滿十九,年紀不大,人也瘦長的一道,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一般。
阮音典了他家的地,兩家又成了鄰居,彼此有個照應,倒也融洽。
只是近來許承文往阮家走的次數越來越勤了,勤得梁鏡心都覺察出不對勁,悄悄問阮音,“你說,隔壁的書呆子不會看上你了吧?”
阮音也說不準,只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道:“不能吧……”
“難不成,他是看上我了?”
春枝一聽,不禁撲哧一笑,把口中的飯都噴了出來。
梁鏡心捏了她一把,“笑什么笑,你這個大饞丫頭,整天就知道吃?!?
春枝含著飯支支吾吾,梁鏡心只乜了她一眼,又抱著雙臂踅回屋里去了。
阮音將剔下來的肉丟給大黃吃,一抬眸就見春枝瞪圓了雙眼看她,便笑道:“你看我做什么,我娘那嘴你要習慣,再說了……”
她將眸光往下滑,落到她腰側的贅肉上,“你也該減肥了。”
春枝正想辯駁,余光見籬笆墻外,青衣男子勾著頭往里瞧,“阮娘子在嗎?”
春枝忍俊不禁,朝門外揚嗓道:“在呢在呢,說曹操曹操到,我們夫人和娘子才剛還提起你呢?!?
說著便過去開了門,阮音也趁機洗了把手,拿巾帕揾干水漬走了過來,熱絡地問他:“吃過飯沒?”
“吃過了,”他猶豫了下,又撓撓頭道,“是這樣,我剛好要去鎮上買文房,我娘讓我過來問問你……和夫人,看有什么需要買的,我晚點順便給你們帶來?!?
由于兩家關系好,平時不是借點鍋碗瓢盆,有好東西也會一起分享,因而阮音并沒多想,只大大方方道:“我倒沒什么需要買的,你先坐著喝口茶,我問我娘去。”
梁鏡心抱臂站在窗前,早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雖說這男人無論身份模樣,都與她前女婿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只是這人心底善良實誠,倒是難能可貴。
她們離開建京后,對外的身份就是被婆母虐待而逃回娘家的寡婦,和她那中年喪夫的娘。
一路上,自是聽過不少流言蜚語,好在來到這里,遇到了許嫂子。
許嫂子也是早年喪夫,一個人拉扯兒子長大,對于她們母女倆也諸多關照,有了她庇佑,聲音也漸漸平息了。
只是無論如何,音娘還大著肚子,即便鄉下并不講究男女大防,再這么下去,也難保村民們不會妄加揣測,怎么著,吃虧的都是女人。
剛摸著下巴沉思時,阮音已走了進來,倚在門邊問她,“娘,隔壁許郎說要去鎮上買東西,你有什么東西要捎他買的嚒?”
梁鏡心扭頭見她欹斜著身子,比起以前扶風細柳的腰肢,現在的她腰圍整整粗了一圈,臉上也泛著珍珠般的柔澤。
她嘆了口氣,將她拉到窗臺邊上,朝窗外努努下巴道,“你到底怎么想的?這孩子倒也上進努力,若是愿意給你肚子里的娃做繼父,那……”
“娘,你能不能小點聲,讓人聽到了笑話,鄰里鄰居的,你要讓我抬不起頭來嚒!”
梁鏡心這才訕訕閉了嘴。
兩人說完悄悄話,這才出了屋,與許承文閑聊了幾句,由于家里頭實在不缺什么,梁鏡心便道:“承文實在有心了?!?
說著揀了張凳子坐下來,又問起他功課一事,許承文一一答了。
年輕的后生,性子倒是沉穩,說起話來不緊不慢,讓人說不出的熨貼,梁鏡心問了一遍,心里默默又給他加了分。
傍晚,許承文從鎮上回來的時候,不僅拎了只燒雞回來,還買了虎頭帽和撥浪鼓。
阮音怔怔看著眼前的東西,腦海里又想起她娘的話,好像……這許家郎的確殷勤了些?
可她并沒有改嫁的打算,自從來到仙福洞,她似乎才能做回真正的自我,她不想再步入一段婚姻,以此困住自己。
在她心頭,愛情不是割舍不斷的東西,比起男女情愛,外頭的世界更讓她向往。昔日從他身邊離去,的確費了不少功夫才適應,可如今,分別的疼痛已結成淡淡的疤,想起他的臉時,她也只是釋然一笑。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也沒什么不好,她能走出來,她相信他也能。
“許郎,我……”
似乎意識到她要說什么,他突然結結巴巴道:“阮娘子,大伯讓我給他送飯去,我這就先去,免得天都黑了回來找不到路……”
說完一溜煙跑了。
阮音的話噎在喉嚨里,頓了頓才對著他背影喊道:“我先替孩子多謝你,許郎?!?
許承文扭過頭來,夕陽肆意傾灑在他身上,給他臉上渡上一層淡淡的金邊,青年一襲青色直裰,烏黑濃密的發束站在儒巾里,遠遠看去,氣質溫和,芝蘭玉樹。
恍惚之間,映在她眼前的竟是鶴辭的臉。
意識到自己認錯人后,她愣了一下,剛想踅回屋里,卻見他已朝她微微一笑,“阮娘子不必客氣,那東西不值幾個錢,只是剛好看到了,心想你總會用到的?!?
阮音心頭突然浮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離開建京也有小半年了,倘若她沒有離開,那他是否也會如此心細?
一定會的,他可是孩子的爹,怎么可能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可如今想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還不如不去想,心里反而舒坦些。
許承文遠遠瞧見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心竅一動,又重新折返,到了籬笆墻邊,雙手才局促地在袍角擦了擦,話還沒說,耳朵先紅了起來。
“阮娘子,從第一眼見到你那時,我便知道你跟我們不是同個世界的人,可我還是,還是……”說著說著,他突然支吾了起來。
阮音臉上沒什表情,只淡淡接了口,“你喜歡我?”
他緊張地吐出一口氣,才一鼓作氣道:“是,我心儀娘子已久?!?
阮音見他緊握在雙側的拳頭還在微微顫抖,心頭也不由得泛起一絲漣漪。
“我是個寡婦,我腹中還有孩子。”
“我并不在乎,只要阮娘子看得上我,我愿意當孩子的爹,我一定將他視如己出……”
阮音看著他面紅耳赤的樣子,忽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才哪跟哪,我還沒答應你什么呢,你連孩子姓名都想好了,是不是想得太長遠了?!?
他見她臉上掛笑,看樣子并不反感,這才暗暗松了口氣道:“阮娘子別笑話我,我這個人不會說什么好聽話,可我是真心想和你長長久久的?!?
阮音這才收了笑容,沉吟道:“許郎,你聽我說……我是不討厭你,只是,我沒有改嫁的打算?!?
本以為這話足夠讓他打起退堂鼓,怎知他卻釋然地笑出聲來,“沒關系,你不討厭我,我就很歡喜了,我知道,我現在還沒有能力,可我會努力考取功名,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
第64章
“你不是英年早逝了嗎?”
三年后。
自從和離后,
鶴辭也從家里頭搬了出來,那個家是不怎么回了,只是逢年過節回去盡孝而已。
一個人守著偌大的宅邸,
每到夜深人靜時,
總是孤零零的難受。
獨來獨往二十載,他以為他早已習以為常,卻沒想到,
僅僅只是一年,他便再也無法忍受這般孤寂的日子。
三年以來,他從未放棄過找她。
他在宋心鈺口中得知她的去向,
于是馬不停蹄地趕往襄城,可當他到那里時,卻聽到她已離去的消息。
他又順著路人指引的方向一直往南走,
可無論他走到哪里,終究是慢了一步。
后來,
線索徹底斷了,
把他心頭最后一點火星子也給掐滅。
直到最近,
他才又掃聽到消息,
即便是覺得希望不大,但他還是不想錯過每一個能與她重逢的機會,尋了半天才找到這座小村莊上。
這座小村莊有天然的屏障,
村外的人甚至很難發現這么一處地方,
可當他抵達仙福洞的剎那,便有一股隱隱的熟悉感,
仿佛他上輩子來過這個地方似的,
令他的心頭又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仙福洞果然別有洞天,就像是一座世外桃源,
雖然偏僻,卻生機勃勃。
初夏的日子不涼不燥,到處都盛開著粉白粉白的花,遠遠看去,像天邊的云霞一般明艷,他沿著田埂往深處走,帶著斗笠的村婦的坐在田埂邊閑聊,他頓下腳步,彎下腰來問:“阿嬸,我從建京來,向你打聽一個人?!?
兩名村婦齊刷刷轉過頭來,眸光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扯起嗓子問:“你說什么?”
鶴辭自幼長在建京,一口官話字正腔圓,對于相差十萬八千里的南方人來說,無異于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鶴辭聽見她們開口,眉心不由得擰了下,這才放緩語調道:“阿嬸,我家娘子去歲走失了,不知你們村里有沒有外地來的年輕女子,同行的,應當還有一個中年婦女。”
村婦面面相覷了一會,低聲討論著他聽不懂的話。
“只要能找回我家娘子,我必重金酬謝。”他說完朝她們深深揖了一禮。
村婦才起身走了過來,又將他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才道:“你家娘子叫什么名?”
“娘子姓阮,單名一個音字?!?
“噯呀!”村婦聽完竟拍了一下大腿,和另外那人露出驚詫的臉色道,“你不是英年早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