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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鶴辭的口中,她得知了她的名字,明素。
既然他已開口讓她別說漏嘴,她也只當她是個陌生人罷了。
因而她只放下手中的香料,對她笑了笑,“這么巧。”
“夫人!”明素見她認出自己,一雙眼噌的一下亮了起來,也不像當日在車上那般拘束,挎著提籃就走到她跟前,恭恭敬敬朝她施禮,“沒想到能在這見到夫人,那日還是多虧了夫人菩薩心腸,要不是您,我也回不了家了。”
阮音便隨口應道:“舉手之勞而已,不足掛齒。”
明素見她沒了下文,主動攀談道:“夫人也來買香料嗎?”
“嗯,”阮音看了她一眼,才問,“對了,你腳踝的傷怎么樣了?”
“沒事了,不過一點小傷,幸好沒有傷及筋骨,我娘給我涂了藥油就好了。”
阮音長她幾歲,便忍不住囑咐她,“以后出門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夫人。”
阮音頷首,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香料上來,她對香料研究并不深,只認得尋常的幾個味道,于是拿起香餅子放到鼻間輕嗅起來。
聞了一會,才將香餅遞給綺蘿,問她:“你聞聞這個香味如何?”
綺蘿剛湊到鼻子邊上,明素便開了口,“夫人是想給自己用的還是家中的老人用的?”
阮音轉過眸來,只聽她又續道:“這是四時清味香,由甘松、龍腦和零陵香制成,味道溫和醇厚,還有除穢祛病,安神助眠的功效,適合年紀稍大的人使用。”
阮音扯起嘴角,“你懂的倒不少。”
“也沒什么,我娘最喜歡研究香料,我們家的香料多是自己做的……”說到這里突然想起什么,趕緊抿住了唇。
阮音也聽出了端倪,既然她家的香料都是自己做的,那她為何又會來香料鋪子買香料?
明素沉吟片刻,又道:“夫人若想買香料,我可以幫您推薦幾款,我也不會什么別的,只當是報答您的恩情了。”
阮音實則并不想與她有過多的交集,奈何她為人熱情,便只好隨口應道:“也好,那你給我推薦幾款。”
明素眉梢抬了抬,滿臉興奮地說:“夫人氣質淡雅,依我看……鵝梨帳中香用著倒相宜,此香是將香料置于梨子腹中蒸制而成,味道清新,細聞起來,還有股淡淡的梨子甜香,正適合夫人這種年輕女子。”
“至于郎君,清冷矜貴,韓魏公濃梅香最能體現出清幽雅致的意蘊,還有……”
“多謝,我覺得這些已經足夠了,”她說著又扭頭對掌柜說,“勞煩掌柜將小娘子說的這幾款給我包起來吧,對了,再加一款雪中春信。”
掌柜見她一口氣買下這么多,細窄的小眼里泛著熠熠的光,“夫人稍等,小的這就替你包好。”
說完哈著藥取了油紙來,將香餅分別用包好貼上紅紙,再扯起一段麻線,剛要把幾個包裹扎成一捆,卻聽眼前的貴人開了口,“雪中春信分開裝吧。”
掌柜頓了一剎,一邊重新扎了起來一邊回道:“好嘞。”
掌柜的動作很麻利,三兩下便把包裹捆好,阮音便走過去,拎起其中一只包63*00
裹轉過身來,“小娘子,今日多謝你替我答疑解惑,這款雪中春信正適合小娘子,還請你不要嫌棄,收下它吧。”
明素瞳孔搖曳了下,不好意思地抿住唇,“你我不過萍水相逢,夫人也太好了,是我……受之有愧。”
“你不要這么想,這也不值什么錢。”
“好,如此就多謝夫人相贈了。”明素說著雙手接了過來。
阮音說:“我還有別的事,就先走了。”
“夫人慢走。”
上了車,綺蘿才問:“世子妃和方才那小娘子怎么認識的?”
“也就上回入宮赴宴,回程的時候,這小娘子被賊人搶了錢,還弄傷了腿,就捎帶載了她一程。”
“就只如此?”綺蘿眉心蹙了下,“可她方才一直刻意與您攀談……”
“你也看出來了?”
就連綺蘿也看出來了,可見并非她多心。
上回初見,她只看她是年紀尚小的姑娘,這才忽略了好幾處古怪的地方。
當日他們出宮時,天色已是半明半昧的時候,她的家距離他們馬車經過的地方也不算近,怎么就那么剛好,她繞了大半個建京跑了過來,剛好在這時被賊人搶了錢,又崴傷了腳,還那么巧就求助到她同父異母的哥哥那兒去。
怪不得當日鶴辭見過她之后,態度出奇的冷漠,或許他在那時便已覺察出不對勁了吧。
再說今日,她前腳剛進了香料鋪,她后腳就跟了進來,她不會是一直跟蹤她到這里的吧?
想到這,她心里登時浮起一陣毛骨悚然,后背也涼颼颼的。
回到家,她立即將這事告訴鶴辭,他聞言愣了下,揉著她的肩膀安慰,“不必擔心,我想她的目的不過是想讓岑家認了她而已,可能在爹那兒行不通,才想出了這么個法子。”
阮音見他臉上仍是云淡風輕,不由得睨了他一眼,咕噥道:“男人果然都一個德行,只想風流,不想要累贅。”
“你說什么?”
“我只是沒想到爹在外的女兒都十四歲了,家里人竟還一概不知,真是……保密功夫做得好啊,”她扯起嘴角,不咸不淡道,“這不還是多虧了你,替他遮掩嚒?”
鶴辭怎會聽不出她話里的譏諷?
成婚半年來,他們的意見極少相左,更沒有過什么吵嘴爭執,沒想到她生起氣來,嘴皮子也利得像刀刃一般。
“你誤會了,不是我替他遮掩,而是我不想插手他的事,所以我只當不知情。”
這解釋倒還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阮音看了他一眼,淡淡回應了一聲。
“妤娘,”他眉宇里攢著急切,伸手握住她的腰,掌心一點點施力將她按緊,目光如炬地凝著她,“我跟我爹不一樣,我只要一個知我懂我的人就夠了。”
阮音被他摁得沒了力氣,像沒骨的柳枝似的歪在他身上,隔著薄薄的寢衣,還能感覺到胸前傳來他熾熱的溫度。
她耳后根滾熱,伸手推搡他堅硬的胸膛,虛弱的力量卻像是在欲拒還迎,“有話說話,動手動腳有什么意思……”
“當真沒意思?”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阮音的身子緊跟著狠狠抽搐了一下,嚇得她忍不住咬緊了唇,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將修長的手指舉到她眼前,昏黃的燈光下指尖還閃動著粼粼的光,“妤娘,你很……”
阮音不想再聽他說話,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搡倒在床,檀口緊跟著欺壓而上,將他未說出口的話又堵了回去……
第48章
“我再看他幾眼。”
中秋一過,
這個年就算是要過去了。
在一個平平常常的日子里,睿王妃邊打開一只老舊的匣子,邊對阮音說:“明日你陪我上山進香吧。”
這還是她頭一回約她出門去,
往日里,
她總是躲在家里,就算偶爾出門,也會在短時間內回府。
阮音知她不喜自己,
幾次邀她出門都被她拒了,也就識趣地夾起尾巴做人。
所以她冷不防的開口,倒讓她覺得太陽打西邊升出來了。
“娘,
明日是寒衣節,家里還要祭祖……”
“祭祖完就去。”睿王妃說著從匣子里取出一對銀鐲,一雙手在鐲子上細細撫摸著。
“好,
”阮音見她眉心籠著一層愁霧,不明所以地問,
“娘有什么心事,
也可以跟媳婦說說……”
“心事?”這話不知怎的又戳到睿王妃的痛肋,
她一聽臉色都變了,
過了一會,才譏誚地勾起唇角,“我能有什么心事?在這個府里,
能管好自己就不錯了,
不該管的別管,不該問的也別問。”
阮音只好訕訕閉了嘴。
翌日恰好是休沐日,
祭完祖阮音便回到屋里,
換了一身顏色淡雅的衣裙,再走到妝奩前,
彎腰取了發篦,沾了點刨花水,將兩鬢的碎發抿了抿。
鶴辭剛進屋便見她已丟下發篦,拿起一支絨花簪子插入發髻中。
“要往哪里去?”
她轉過身來,“娘約了我上廟里上香。”
“上香?”鶴辭眉心微擰,沉吟了片刻才道,“其實,我有件事……”
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春枝的聲音,“世子妃好了嗎,王妃已經在等了。”
“好了!這就來。”她扯高了音量道,這才回過頭來,對他淺淺一笑,“有什么事等我回來再說吧,不能讓娘久等了。”
說完剛邁出腿,他便跟了上來,“我剛好也沒事,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于是三人便登車同行,甫一上車,阮音便感覺睿王妃面色不郁,心頭咯噔一下,忙頷首道歉,“抱歉,是我來晚了。”
睿王妃的眸光越過她,直直往鶴辭臉上望去,嘴皮子剛嚅動了下,就聽他說:“娘要上香,兒子怎能不陪同?您別怪她,是我臨時決定要來,才延誤了的。”
睿王妃那雙瞪得滾圓的眼,眼尾突然一松,淡淡地笑了起來。
阮音坐在一旁都能聞到他們母子倆傳來硝煙的氣味,睿王妃平素性情就孤僻古怪,但不知怎的,今日尤甚,怕一不小心又惹她不快,一路上,她都繃緊了心神,小心應對著。
車上的氛圍持續低落,直到車子一拐,進入一處未知名的山里。
阮音放下手中的簾子,問:“這是什么山?”
“鹿山。”睿王妃語氣甚至有些冷。
在聽到鹿山后,鶴辭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