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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觀察了一會,才扭頭問宮人,“這個(gè)安人怎么和襄城走得這般近?”
宋心鈺并非皇后所出,而是已故惠德皇后的女兒,因她行為乖僻,皇后也并不怎么喜歡她,只是圣人念她從小失母,對她總是溺愛了些,這才導(dǎo)致她我行我素的性子。
所以能跟她走到一起的人,在皇后眼里都只能是臭味相投。
只是看那夫人年紀(jì)還極輕,又是新鮮的面孔,在一眾女眷里,就像一支清水芙蓉,美則美矣,卻不露鋒芒,乍一看,倒像文靜端莊的貴女出身,和宋心鈺簡直判若兩人。
宮人說,“娘娘,這是睿王世子的夫人,姓阮。”
皇后噢了一聲,眸光定在阮音臉上,忽地開了口,“阮安人。”
阮音專心致志看著歌舞,冷不防聽到皇后開了口,不由得轉(zhuǎn)過頭來,卻是遲了一瞬,才知道她喚的是自己。
她心跳如雷,趕緊垂下眼道:“臣婦在。”
“上回大宴倒沒見著你,不知你是哪里人?”
“回娘娘,臣婦是青源人,家父是青源通判……阮昌友。”阮音說著,手心已微微泛了潮。
皇后眉心微動了下,她是見過睿王世子的,知他儀表堂堂,更是學(xué)富五車,卻沒料到,他最后竟娶了出身寒微的小吏之女。
她嘴角微勾,心忖或許她有什么過人之處呢,于是笑道:“青源離建京也有好一程子吧,不知你和世子又是如何定下的姻緣?”
阮音回:“臣婦祖母和婆母是堂親的姐妹,具體的臣婦也不清楚,反正在臣婦兒時(shí),兩家已經(jīng)定下婚約了。”
“原來如此。”皇后也并非對她感興趣,她只知道,此前宋心鈺曾看上岑鶴辭,欲把他搶來當(dāng)駙馬,不過后面也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便不了了之。
現(xiàn)在這兩個(gè)人坐在一塊,形同姐妹,叫她愈發(fā)看不明白了。
阮音見她微勾的唇角,琢磨不透她的意圖,一根弦繃得緊緊的,直到看到她將目光重新落在樂師的身上,才輕吐出一口氣。
宮宴結(jié)束時(shí),已是暮色四合的時(shí)辰,兩人便結(jié)伴往宮門走,一路上,宋心鈺還喋喋不休得跟阮音說,“你見著方才吹笛子的樂師沒有,長得可水靈。”
阮音點(diǎn)頭附和,“還真是,小青竹似的,翠綠翠綠的。”
“看著應(yīng)該也有十八九歲,應(yīng)該也通曉人事了。”
阮音聞言,差點(diǎn)被口水嗆到,“殿下又想男人了?可他只是個(gè)宮廷樂師。”
“宮廷樂師好啊,只要本公主想,還不是手到擒來?乖乖當(dāng)個(gè)面首,沒事還能讓他唱唱小曲,要是厭煩了,就一腳踢開,豈不是正正好?”
阮音省的她滿嘴不著調(diào),便扯起嘴角道是,“再怎么著,擺在家里也是賞心悅目的。”
誰知話音剛落,一回眸便見鶴辭從她身后走上前來,她臉上的笑容斂住了,半晌,才恢復(fù)了得體的表情道:“夫他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淡淡嗯了一聲,又扭頭向宋心鈺行禮,“殿下,天色不早,臣先帶內(nèi)子回去了。”
宋心鈺也撇撇唇,點(diǎn)頭道好。
兩人便先行告辭離去,上了車,鶴辭主動問,“頭回入宮,感覺如何?”
“也算是見識到了,不過宮殿雖輝煌,一言一行還要被多少只眼睛盯著,還不如家里頭自在,”她伸出手給他看,小聲抱怨,“我方才手都是木的,現(xiàn)在才好了點(diǎn)。”
鶴辭順勢握住,一點(diǎn)點(diǎn)捂熱她微涼的手,又問:“那你吃飽了沒?”
“哪能呢,就連皇后娘娘用膳都慢悠悠的,誰敢敞開肚皮吃?還吃了兩盅酒,我這會胃里頭還有點(diǎn)燒……”
總之一切都是新鮮的,但要她來選,她寧可待在家里,最多赴赴其他貴婦的邀請,喝喝茶插插花就夠了。
“還想吃什么,等下讓明泉買點(diǎn)回去吧。”
她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想吃上回那個(gè)酒釀丸子,要多放點(diǎn)桂花蜜。”
“好,”鶴辭說完扭頭對趕車的明泉說,“等下到了瓦市,你去橋頭那家楊記打包兩份酒釀丸子來,其中一碗多淋些桂花蜜。”
明泉點(diǎn)頭應(yīng)喏,過了會,馬車在瓦市邊上停下,他便跳下車,將馬拴在一棵老柳樹下,揣著荷包屁顛屁顛地朝鬧市走去了。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鶴辭突然開了口,“小青竹似的樂師,到底長得多好看?”
一聽到小青竹,阮音剛松懈下的心神又緊繃起來。
他果然還是聽到了,還不只聽了零星半點(diǎn)。
她抿了抿唇,沉吟了片刻才支吾道:“我也沒怎么注意……其實(shí)也就那么回事,不過就是清秀了點(diǎn)。”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又追問:“有多清秀?”
“那還是不如夫君你的,不對,是差得遠(yuǎn)了。”
答案是令人滿意了,可他看了看嚇得臉色蒼白的妻子,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充斥在他心頭。
在他面前,她言行舉止都端莊大方,怎么在襄城公主跟前,卻像變了個(gè)人一般?究竟哪個(gè)才是她的真實(shí)面孔?
從前他雖然不喜她和襄城走得太過親近,可她既然當(dāng)她是摯友,他也便沒阻止她們來往,可現(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她在她面前才能徹底放下心扉,這又讓他搞不明白了。
“妤娘。”
話音剛落,車外便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過了會,一個(gè)清脆的聲音在門簾外響起,“請問有人在嗎?小女荷包被搶,腳踝還扭傷了,眼下天色已晚還歸不了家,求好心人捎帶我一程。”
鶴辭挑開門簾,見外頭站著個(gè)十五六歲的少女,身上的衣裳半新不舊的,面容倒還有幾分清秀,正沉吟間,一旁的阮音率先開了口,“夫君,還是讓她上來吧,她一個(gè)女兒家,在外頭也不安全。”
鶴辭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
第47章
沒骨的柳枝。
少女滿臉興奮地道了謝,
這才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咬咬牙捉裙上車,“多謝郎君和夫人。”
“不必客氣。”
今日入宮,
兩人都穿著朝服,
是以少女的目光只在他們身上掃過一遍,便只斂平了裙擺坐在靠近門邊的下首處,抿緊了唇不說話。
過了一會,
明泉也拎著食盒回來了,還沒靠近車門,便聽簾內(nèi)傳來談話的聲音。
他走過去,
試探道:“世子,酒釀丸子買回來了。”
“嗯,”鶴辭一手挑起簾子,
一手伸出來將食盒接了過去,又吩咐明泉道,
“先送這個(gè)小娘子回去。”
明泉見到車內(nèi)兀突突多了位小娘子,
不由得愣了下,
這才頷首道:“沒問題,
小娘子家住哪里,小人這就送你回去。”
沒想到對方竟掩下長睫,一聲不吭。
明泉只好將目光投向主子,
見主子也不發(fā)話,
他只好為難地?fù)狭藫项^。
阮音見狀,便問她,
“小娘子別怕,
你盡管說來。”
少女猶豫了下,支支吾吾道:“我的家……我家在東面,
門口有一棵老柳樹。”
鶴辭瞥了她一眼,默了一瞬才道:“送她去白鷺觀后的桐花巷,第二間。”
話音剛落,幾雙眼睛搖得跟銅鈴似的,紛紛朝他望了過來。
他這才問少女,“你說門口有一棵老柳樹,是不是這家?”
少女猶豫片刻,點(diǎn)頭問:“郎君如何知道?”
“上值時(shí)經(jīng)過。”他只淡淡地回,而后便瞇起眼小憩起來。
阮音在一旁看得真真切切的,從一開始,他對她的態(tài)度便出乎意料的冷漠,再說了,就憑少女口中的一棵老柳樹,他如何能篤定她的住址?除非他在此前去過那里,而且還見到了小娘子。
可從小娘子的表情來看,她卻不像是認(rèn)識他一般,這倒是奇了。
心里想著事,回去的路上誰也沒有說話,直到看著少女進(jìn)了屋,阮音才回過頭來,見他剛好也收回了目光,視線與她交匯的一瞬間,又心虛似的別開了眼。
車輪再次朝前滾動。
阮音覷著他的臉色,裝作若無其事地扯起話題,“夫君認(rèn)識這位小娘子嗎?”
“見過……”他對上她的眼,嘴唇翕動著又補(bǔ)充了一句,“也就見了兩面。”
這話更勾起她的好奇心了,只是他也只說了這句,又重新抿上唇。
“什么時(shí)候見的兩面,我看小娘子倒對你沒什么印象。”她試探問。
“你知道桐花巷住的都是什么人嗎?”
阮音搖頭。
“寡婦,還有……外室。”
“那……”她瞳仁顫了顫,“小娘子是……”
“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他毫無波瀾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波三折的山道,短短一剎便讓阮音的心潮變了又變。
她眨眨眼,怔了片刻才問:“你說她是你妹妹,那她怎么不認(rèn)識你?”
“她……可能沒見過我,父親這事做得隱秘,所以府里其他人應(yīng)當(dāng)也都不知情,總之,回去之后,別說漏了嘴。”
阮音遲怔怔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摸不清他的意思,公爹養(yǎng)了外室,他為何知情卻替其隱瞞?莫非男人在這一樁事上都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即便是水火不容的父子,也會齊齊在這件事上站到了同一戰(zhàn)線。
想到這,她心頭慢慢爬過一股荒涼。
回到家,兩人各懷心事,吃過夜宵洗漱完畢便各自睡了過去。
原本以為這件事只是段小插曲,卻不想,幾日過后,又與她碰到一處去了。
事情是這樣的,阮音受祖母吩咐,前去香料鋪里挑些香料,就在試香的時(shí)候,余光一掃,見門外有一道纖細(xì)的身影也走了進(jìn)來,少女個(gè)頭不高,素凈的一張小臉,乍一看,那眉宇間還透著一股英氣,和公爹還有幾分的相似,不是她那個(gè)養(yǎng)在外頭的小姑子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