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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復完畢,她扭過身子便走。
腳剛邁出去,下一剎身子便驀然騰空,她垂眸一瞧,竟被他打橫抱起。
他深如寒潭的漆眸凝著她,雙顴還有些微醺的酡紅,“今日確實是我的不是,我向你賠禮道歉。”
她的氣也消了大半,卻仍瞪著眼,半嗔半惱斜乜著他,“怎么賠法?”
他步履穩健地踅入碧紗櫥,正色道,“求子觀音也拜過了,是時候該圓房了。”
她臉頰一熱,忸怩地絞著衣帶,小聲嘀咕:“這算什么賠禮……”
他將她平放在床上,轉頭熄燈放下帳幔,語氣蠱惑:“你躺著享受,我來侍候你。”
然而到了箭在弦上的時刻,才知道享受是項痛楚的活,侍候也并非件易事,顛來倒去幾番嘗試下來,兩個人都汗涔涔的,卻還尋不到竅門。
看得阮音眉心隆起,搡著他嘟囔,“要不我試試?”
他羞慚地脹紅了臉,男人莫名其妙的尊嚴不允許他說不行,只掩唇清清嗓子,掩飾尷尬道:“還是讓我試最后一次吧,這次應該……可以了……”
阮音直到臨睡前,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男人身上果然流著好戰的血,即便是斯文儒雅的他,也禁不住在床上被人藐視。
下回,夸他雄風威武試試?
她天馬行空地閃過一絲念頭,翻過身,手腳并用地將人形的枕頭緊緊纏住,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綺蘿進來不小心碰到凳子,凳腿在地上劃拉出一聲長響,她才猛然從夢中清醒。
這一醒,肚皮底下咕的一聲便傳了過來。
綺蘿扶穩凳子便走過來,一邊掛好帳子一邊柔聲細語道,“世子妃今日還未晨昏定省,這會已經快午時了。”
阮音一聽,撐著身子便要起來,怎知腿心和后腰處竟像是被拆那了骨般綿軟無力,更是隱隱酸痛著。
胳膊一吃力,又重新倒回床上,而后咬緊后槽牙腹誹了一聲:什么享受,受刑還差不多!
烏發如云披散下來,素紗的比甲大敞著,露出里面碧色的主腰,修長的藕臂從松垮垮的比甲欹伸出來,一對紅玉髓手鐲就這么在腕上輕晃著,更襯得她白得發光。
白皙的皮肉被星星點點的紅痕覆蓋著,就連那張臉也比往常多了三分的嫵媚,就像含苞待放的芙蓉,終于露出了國色天香的真面容。
看得綺蘿面紅耳赤,不禁別過眼去,收拾起堆在矮幾上的幾件衣裳,囁嚅道,“世子妃若是身子不便,奴婢便向老夫人那邊說一聲吧。”
阮音嗯了一聲,后知后覺地拉高被子,見她還在慢吞吞地折疊,不由得支吾道,“這些衣裳……是要洗的。”
“噢……”綺蘿手心一頓,淡淡的麝香氣息從衣裳彌漫出來,令她渾身一僵。
聽守夜的香英抱怨,昨晚,世子叫了兩回水。
最后一次是叫水的時候已過了丑時。
她抿緊唇,暗道年輕人不知節制,抱起衣裳便踅出去。
阮音見她一離開,也不敢耽擱,拖著酸脹無力的雙腿挪到衣櫥邊,挑了件立領的纏枝蓮暗花長襖,領口的蝴蝶金扣一顆顆系緊了,坐在妝奩前,左右端詳了一遍,這才拿起粉撲在耳后撲了厚厚一層粉。
粉末還在空氣中繚繞,綺蘿便又推門而入,見狀,兩人都尷尬了一瞬,阮音掩唇一咳,向她解釋:“這是蚊蟲叮咬的。”
綺蘿噎了噎,才走到她身后,拿起象牙梳替她綰發,幽幽道了一句,“世子妃不用解釋,男女之事,奴婢也略懂一些。”
阮音耳根子又熱了起來,垂著眼瞼,等她梳完。
綺蘿一邊梳著,一邊扯開話題,“奴婢在牙行相中個小丫頭,世子妃要不要見上一見?”
“好,待會便叫過來吧。”
-
日子過得很快,一晃眼便到了七月。
阮妤剛制完香露,就被褚少游給推搡入屋,“快換套衣裳,今日帶你出門。”
阮妤拿起一套棉麻的青衫白裙比了比,他卻拿起另外一套杏襖和花鳥裙道,“還是換上這套吧。”
阮妤秀眉微挑,疑惑問:“到底要去哪?”
“待會你便知道了。”
出了門,他說天氣炎熱,雇了輛馬車,兩人有說有笑的便來到一處陌生的街巷。
褚少游心情愉悅,率先跳下馬車就給車夫丟了塊銅板,“在這等我片刻。”
這才扶著阮妤下了車。
“這是鹿鳴坊,建京的權貴多居住在此處,”他隨處指著旁邊一家高門大戶道,“瞧,這是瑾國公府。”
阮妤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抬頭一看,見飛檐青瓦的院墻內,幾支姹紫嫣紅欹伸了出來,大氣又不失典雅。
她將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后,眉心微蹙,“你帶我來此處做甚?”
褚少游噯了一聲,握著她的肩膀往巷子深處走,“你再接著往下看吧。”
說著說著,便將她帶到一處宅邸門前,宅子門口并不似國公府的氣派,但門口的兩只石獅子,卻是彰顯了主人舊日的輝煌。
門上沒有牌匾,甚至還掛了把鎖。
就在阮妤不解間,他竟從腰間掏出把鑰匙,鑰匙戳進鑰匙孔里一轉,咔嚓一聲輕響,門便被推了開來。
她瞳仁一震,杏眸圓睜。
他激動地握緊她肩頭,顫聲道:“妤娘,以后我們的家就在這里了,還是二進的院子呢!”
“我們的家……”她看著他滿臉通紅,腦袋里卻仍懵懵的,又怔怔地問了一遍,“你說什么?”
“我說……我已經買下了這里,從今往后,我們就住在這里,再把父母接過來,好不好……”他說著說著,已忍不住放聲笑出聲來。
阮妤見他興奮得抹淚,心頭的疑惑卻更深了。
就憑他每月這么點俸祿,他又如何能這么快買上宅子?
她嘴唇翕動了下,到底沒開口說掃興的話。
他引著她一間間參觀過去,一會指著這處,一會指著那處道,“到時候這里再打個柜子,這里再做張架子床,你看如何?”
阮妤臉上出奇的冷靜,只淡淡開口:“你隨意。”
到了晚上,她給他整理衣裳的時候,一張疊得方正的紙突然從袖籠里掉落。
她心頭一驚,已有了幾分猜測。
于是彎腰撿起地上的紙片,顫顫巍巍地展開了紙。
還沒等她仔細研究,剛踏入屋內的他瞳仁一縮,幾步便走到她跟前奪走了白紙,重新疊好放入袖籠里。
“這些東西至關重要,你別碰我的。”
阮妤方才已經瞥了一眼,見上頭隱隱有瞅到幾個字眼,一百兩、年定行息……
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皺起眉質問,“你借了貸子錢?”
褚少游眼看被她戳穿,反而自顧自地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杯盞剛湊近嘴邊,卻被她一把奪了過去,重重擱在桌面上。
“你還有心思喝水?”杯里的水濺起,水落在舊木桌上迅速擴散,洇成了一灘比周圍略深的顏色。
褚少游轉過眸來,腮幫子緊了緊,才平復心情道,“妤娘,我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擔憂,我知道倘若說了,你定不會同意的。”
阮妤氣得胸口微微起伏,眼眶也泛了紅,“所以你便瞞著我借了一百兩銀子,你打算用什么還?”
褚少游深深望了她一眼,才歪起一邊嘴角道,“在你心里,我便是這么無能之人嗎?我既然敢借了這一百兩,自然有我的辦法償還,放心,若真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我會給你一紙放妻書,絕不會拖累你。”
“放妻書?”聽到此處,阮妤兩眼一黑,眼淚簌簌直往下掉,“你竟想得這般長遠,連我下半生都安排好了?那你可知,我若回青源,將會面臨怎樣的處境?你又可曾將我放在眼里?”
在她看來,往日的生活雖清苦些,卻是腳踏實地,可自從他當了官,便少不了逢場作戲,她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想著他畢竟毫無靠山,存下的俸祿也多數給他打點人情,沒想到……
這是他們成婚以來頭一回爭吵,卻讓她忍不住動搖起來,昔日這個老實本分的郎君,是否已經變了樣,又或者……是她從未看透過他。
驀然間,她想起音娘托綺蘿給她捎來幾根金條,眼下便藏在床底下的一塊起翹的地磚里。
音娘果然有先見之明,反倒是她一葉障目了。
想到此處,又聽說睿王世子與音娘琴瑟和鳴,倘若昔日她不逃婚,說不定……
當她意識到自己竟做出這種假設時,愧疚感令她不得不咬白下唇,命自己不得再胡思亂想。
從頭到尾,音娘沒有對不住她。
褚少游見她哭得梨花帶雨,不禁拉著她坐下,一手撫著她的背,軟聲低哄,“對不起,妤娘,我承認是我一時糊涂,我太想證明自己,反而越走越偏,好在有你規勸,今后我做什么事,只要你說一個不字,我絕不違逆你,你消消氣,行不?”
阮妤哭得狠了,還一下一下抽泣著,可見他一臉誠摯,想罵也沒有力氣了,便抿唇不語,由著他自己去說。
他見她一聲不吭,又絮絮叨叨道:“你看到的那份契約,年息才二厘,倒也便宜,我俸祿雖不高,卻還能書會寫,聽說毓珍閣那邊收些古跡字畫,我又擅長臨摹字帖,只要能賣出一副……”
“你是想賣贗品?”阮妤聞言,抬起濕漉漉的雙眸看他。
他眸光閃爍,摸了摸鼻梁道,“也不是這么說……我只是解一時燃眉之急。”
阮妤瞪了他一眼。
他心虛起來,低聲道,“你別生氣,我也只是提個意見,你不同意,我再另想法子便是,就是幫人代寫書信,收些潤筆費,倒也是個進項。”
阮妤心頭盤旋了一陣,這才嘆息道,“罷了,我就原諒你這次,你能走到今日不容易,還是踏踏實實的,別想著一步登天。”
他轉憂為喜,一把將她攬入懷里,下巴抵在她頭頂上,一迭聲道歉,“你說得沒錯,是我太急功近利了,我讀了那么多年的圣賢書,終究還是辜負了夫子的教誨。”
阮妤抿緊唇,默默蘸去眼角的淚,想了良久,到底不舍再多加苛責,只道,“我不要你與其他人攀比什么,既然你已經知錯,今后改正便是了。”
剛出深閨的小娘子,總以善意估算人心,卻不想人心復雜,即便日夜同床共枕,又怎知不是同床異夢?
這次一吵,她有容他改正的氣量,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到最后爭爭吵吵,碎裂的鏡子,再也難圓。
當然這是后話,這里暫且不提了。
第35章
嗓子仍是啞的。
宋心鈺最近相中了侯府的洛小侯爺,
這回兩人也算是情投意合,男未婚女未嫁的,洛小侯爺也不在意名節,
就這么住到了公主府里。
阮音不敢上門叨擾,
怕撞上什么不該見的畫面,怎知她不去,宋心鈺卻過來找她了。
想來是愛情滋養人,
一進門便見她容光煥發,比往日里更明艷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