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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軍在即,整個縣府都陷入了忙碌的準備之中,行色匆匆。我和孔明自是不例外,只是要相對悠然些,只因孔明勤儉,屋室中可供帶走的也就只有少許的衣物、一方七弦琴以及幾摞書簡罷了。
對此,我曾笑言,我們的行裝之中最為值錢的怕就是不棄的衣物了。不棄的衣物多是先前由娘親縫制的,極為佳好的錦緞,自是不同于我和孔明的布衣。孔明聞言,淡然一笑,道:“衣物之類能蔽體即可,何必追求華貴?錦衣華服、環佩叮咚并非必要。”
我聽后甚以為然,笑笑將所有的衣物收拾好,認真地言:“這倒也是,我們一家只要榮辱與共,便也不求錦衣玉食了。”雖然我曾習慣于世家大族的生活,但是在我的心里家人相伴遠要勝過錦衣玉食的點綴。而且,自古勤儉是美德,孔明日后能夠獲得“賢相”之名,與他的勤儉也是有著密切聯系的。
“榮辱與共?”淺笑著重復我的話,他略微頷首,贊同的模樣。
隨后,相視而笑,我的心思他一直都懂,他的心思我也已學會去看懂一些。
遷軍那日,我因是昨夜被不棄折騰的厲害,起得遂有些晚了,而待我醒時,孔明早已不在。蒹葭告知我,孔明是去指揮遷軍的事情了,且在臨走前囑咐她莫要過早喚我。他說若是我實在起得晚,可直接去府門外,無須著急。
而當我抱著不棄邁出府門時,門外的眾人已是準備得差不多。只是,還不待我燃起愧疚之情就被眼前的景致震撼到了。只見,縣府門前寬闊的街道此時擠滿了人馬車物,琳瑯滿目地映入眼簾。它們將整個隊伍分成了三層,第一層,戰馬千百匹,四四方方的安置著,由劉備領頭,上坐無數戰將,可惜我能辨認的就只有關羽、張飛和趙云而已。第二層,馬車百余輛,緊隨戰馬之后,為前后所庇護,此時,車簾皆是敞開的,上上下下著劉備以及其麾下眾人的親屬家眷。第三層,也是最為令我驚嘆的一層,千萬戎裝的士卒,多而不亂,整齊劃一,黑壓壓的一片,分外肅穆莊嚴。
身后,雙劍見到此般情景,低低地對著蒹葭道:“二姑娘看見這般境況定是會頗為有感,說不定還會拉著我評說許久,可惜此今我不能隨侍在她身邊。”言語中的哀戚輕易可聞。
蒹葭則是深有顧忌地喚了聲:“雙劍……”
我聞聲并未回首,只是看著不棄對此付之一笑。我想,待到了樊城,便要將蒹葭和雙劍還于劉毓同劉冕,畢竟她們才是蒹葭和雙劍想要伺候的人。
拾階而下,我走到隊伍的中段,這才回首,詢問蒹葭,“先生離去前可同你言說我該乘坐哪輛馬車?”
“說了。”稍稍上前一步,蒹葭恭敬地答:“先生交代夫人可與大姑娘共乘一車。”
大姑娘?劉毓?我訝然,望著蒹葭許久沒有動作。照說,劉毓乃是劉備的親眷,身份居高于一般的老弱婦孺,她的車架又豈是尋常人等想與之共用便就能用的?而且,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劉冕勢必會與劉毓共乘同一輛車架,到時見面,孔明難道就不怕我們互相之間會尷尬嗎?
想著,我挪眸,穿透擁擠的人群欲尋孔明的身影,具體地問問他為何會做此安排。可惜,人多混雜,我找尋良久都未能尋得我想尋找的人。反而,我在距離車架最近的戰馬上發現了劉冕的身影,雖然她此時一身戎裝,與其他戰將穿著打扮并無不同,但我還是只消一眼就將她辨認出來。
她的身影消瘦,完全撐不起身上的戎裝,讓人禁不住地擔憂那厚重的軍甲可會將她壓壞。
心里的驚訝更為隆盛,我凝視著那個身影,只余茫然。劉冕不同于劉毓,她是個不拘小節且豪氣的姑娘,這些在眾人的口中我早有所聞。可是,我想她到底是個女兒家,劉備縱使頗為縱容也絕不會容忍她做得太過,而如今,她女扮男裝,混入戰將之中,在古人的認知中勢必是過分之舉。可是,劉備對此卻沒有任何表示,是因為沒有發現?還是因為他本是默許的?
許久,久到蒹葭催促起我來,我才收回思緒,旁敲側擊地道:“劉氏有二女,長者端莊,擅詩書,少者性真,不愛紅妝愛軍裝,倒是有趣。”
蒹葭聞言頓了頓,片刻之后遂了我心愿地答:“大姑娘自小性子喜靜怕羞,多居于深閨,無事時多喜讀書。而二姑娘自小喜愛玩鬧,難耐深閨無趣,時常求著眾叔伯教其習武。如此,二人自然有所差異。”
我笑,頗為逾越地詢問:“那不知劉豫州是要寵大姑娘多些還是要寵二姑娘多些?”
這一問,蒹葭同雙劍的面色皆是有些不好。零碎的,我還聽聞雙劍啐了聲,“你不要試圖離間二位姑娘的姐妹情誼!”
如此,我已是推測出了個大概,劉備寵愛劉冕勝于劉毓,既然他自劉冕少時就縱著她學習武藝,那么此番劉冕之舉,他即便不是默許的也未必會是有所不悅的。而我之所以沒有將劉備未曾發覺此事納入考慮之中,完全是因為在我收回思緒前,我瞧見劉備回首望了劉毓一眼,那一眼帶著父親對待子女的憐愛。
“劉冕能有阿姝為姊是她的福氣。”我并不多作解釋,只不清不楚地說了這么一句。其實,我想得是,在面對父親不公的對待面前,劉毓還能對劉冕不慍不怒,實在是厲害。若是我,就算不會與劉冕爭鋒相對,但是心里膈應,有所遷怒還是難免的。
說罷,我也不給身后二人多言的機會,緊接著又道:“領著我去大姑娘的車架吧。”
片刻的遲疑,蒹葭低聲應諾。
向前走了沒有多久,蒹葭領著我停在了一輛極為普通的車架前,透過敞開的車簾,我可以將里面的景致看得大半清楚。車架內此時正坐著三個人,不,準確的來說應該是四個人,分別是劉毓、兩個中年婦人以及一個正在牙牙學語的奶娃娃,不過這四人裝扮皆是不俗,尤其是那個奶娃娃,一身錦衣華服,比不棄的還要好上幾分。
看見我,劉毓文雅揚笑,“昨日就聽聞阿姊要與我們同車,我可高興壞了。”